第13章 宝宝

    时间匆忙奔走,一周七天在贝茜的恍惚中眨眼溜过。

    很快到了宋言祯口中“预约流产”的当日。

    对贝茜来说,太快了。快到这天清早她从睡梦中迷糊醒来,看见宋言祯穿戴整齐出现在主卧房间里时,她还有些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惊得一骨碌爬起来。

    毕竟到昨晚为止,她都还没怎么见过这男人。

    小半个月过去,宋言祯在这座房子里的存在,真的就像一条鬼。

    只在极为偶尔的深夜出现,其他时候都无影无踪。

    男人继续手中的事:“今早。”

    看吧,连回家都不声不响。

    贝茜烦躁地揉揉眼睛。

    自从车祸之后,她的睡眠作息就有些不稳。

    从前要花好几个小时把自己收拾精致才肯入睡的小公主,现在有时候倒头就睡,有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加上最近心里装着事儿,昨夜她更是浅眠惊梦,天亮才进入安眠。

    她忍着起床气,下床走近过去几步:“你在干嘛?”

    她想,宋言祯最好是真的有正经事打扰她。

    在看到他脚边地上摆着只黑色的大号纸箱时,她的语气陡转惊疑不定:

    “你干嘛呢?!”

    宋言祯站在陈列柜前,将婴儿用品一件件收进纸箱,他头也不抬:“这些以后用不到了,收走腾出位置。”

    “好端端的干嘛收走啊?”她下意识质问。

    男人在这时侧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两小时后是流产体检预约的时间,今天过后,就没有孩子了。”

    贝茜胸腔“咚”地一下敲散所有睡意,被钉在原地。

    体检?竟然这么快?!

    可不要孩子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她现在呆滞着,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阻止这一切发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属于宝宝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

    先是日用品,再到衣服,奶瓶……

    一个接着一个,躺进冰冷的纸箱。

    终于,在宋言祯将柜子清空,又转过来,在她面前俯下身,从地毯上,逐一捡起儿童毛绒玩具放进箱子。

    贝茜忍不住叫停:“你要把它们全都扔掉吗?”

    宋言祯没正面回答,却在动作间抛来反问:“对你来说,重要么?”

    重不重要?

    本该不重要的。

    可是,这些小公仔都已经在她身边周围陪伴半个月了。

    就好像是,她亲手替孩子检验过好不好玩。

    贝茜也没有正面回答,是出于动摇,不敢,强词夺理,

    “那、那也别就这样扔了呀,浪费的习惯可不好!”

    “会找机构捐出。”

    “捐……”她卡壳。

    从来心细入微的男人,此时好似对她的不舍毫无察觉,认真地收拾掉孩子的东西,一件不落。

    也包括床上那条每天被她抱着入睡的绒毯。

    被揉得微微发皱,还依然保持丝光润亮的高品质绵柔毯,就这样被拎在男人指尖,就要丢到箱子上。

    她再也忍不住出手,扯住毯子,拒绝道:“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体检约下次吧。”

    男人竟然也没有松手,定定地攥着毯子的另一端,仿佛在用这场无谓的拔河,与她进行无声而又坚定不移的拉扯。

    他语气依旧轻和,却不容置疑:

    “医院体检,正好查查你哪里不舒服。”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贝茜暗骂自己蠢货,退路也堵死,她只能接受。

    她带着不甘用力抢过毯子,保下这唯一的念想:“我冷,这条毯子我要路上盖!”

    “今天温度高。”

    “女明星的事你少管!”

    一大早心情就极度不美妙,贝茜拖拖拉拉地收拾着,还是被迫登上宋言祯的车。

    坐在车里不耐烦的同时,看见宋言祯在门口将箱子转交给管家Gill。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交代他处理干净。

    她兀自气得胸发闷。

    什么颜色不好,偏偏是黑色纸箱。

    跟口棺材一样。

    怎么会……还没有看到宝宝用上这些,就都将变成遗物了。

    **

    不到九点,贝茜被宋言祯带到医院,取号,开单子,上到对应楼层开始一项项检查流程。

    才刚抽完血,贝大小姐就有点不耐烦了:“怎么不直接去你家旗下的【松石医院】?这公立医院还要排队,每项都得等好久。”

    时间拖得越长,越是心情煎熬。

    宋言祯轻轻托住她的小臂,从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医用胶布,撕下一段粘贴在她臂弯,固定住针眼上的止血棉,方便她不需要长时间用手按着。

    “不想让你在那里感受负担。”他低头替她拉下衣袖,解释说。

    “哦!我想起来了,”

    贝茜反应了一会儿才道,

    “你母亲好像就是你家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吧。”

    她隐隐产生一个想法:“你妈妈跟我妈妈也是老相识了,说什么负担不负担的,孩子打掉之前见一下奶奶也是应该的。”

    她想起孔茵女士唉声叹气不舍的样子,宋母肯定也一样不希望孩子被打掉;

    况且,宋母又是资深妇产主任,说不定会苦口劝说……到时候——

    “我妈她从不插手我们的事。”宋言祯抬眼,打断她的幻想,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他在提示:“决定权始终在你手里。”

    也在提醒:“贝茜,不要逃避。”

    寄希望于别人的想法被拆穿,贝茜抿了抿唇,转身就往下一个检查点走:“知道了,打掉就打掉呗!”

    男人看着她依旧闪躲的背影,淡挑眉梢,眼尾沉色更锋利几分。

    贝茜狠话是这么说,可总也还是想再缓缓。

    妇科,产科和超声室都在同一层,她刚要在中心休息区坐下歇一会儿,宋言祯就拿着一沓刚打印好的检验单走过来催促她。

    “妇科前面过了两个号,不用等了。”他低头确认单子事项,

    “去做白带检查,再之后是阴超。”

    “……”都还没挨到椅子,她不情不愿重新站起,瞪他一眼,走进妇科诊室做生理样本采集。

    好在超声室人满为患,她才得以在等号期间坐下歇息透口气。

    周围人潮涌动,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涌在心底,有点堵闷,还有些压抑发涩。

    身边的空位上,男人高大身影落座笼罩,她有点赌气地转向另一边,不搭理他。

    宋言祯望着她侧脸,未置一言,周身弥漫安静气场。

    从略高的视角看过去,贝茜别扭地坐在他身边,双手插着外套兜。

    头顶高扎的蓬松丸子头微微松散,素净瓷白的小脸缩在黑色高领毛衣下。

    低着脑袋长睫轻垂,连那双漂亮眸眼也遮起,不时紧抿的唇角推挤些微脸颊肉,曝露出她的愁思。

    她看起来,很需要被拥抱。

    宋言祯低头,从手提袋里拿出唯一被她抢救下来的鹅黄色婴儿毯,默然而轻柔地围盖在她的腿上。

    那就……让宝宝替爸爸抱一抱妈咪吧。

    感受到熟悉的柔软包裹在身上,贝茜禁不住颤抖了下。

    妇产科周围走动的自然大多都是孕妇,来往的夫妇脸上带着笑。

    也有无人陪同的孕妇,挺着肚子独自来产检,贝茜目视着心生不忍:“都这个月份了,自已一个人多不方便啊。”

    宋言祯在旁凉淡接话:“以后我们没有孩子了,不会有这种烦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贝茜蓦地紧了紧小毯子。

    四周的嘈杂挤不进两人间的沉默。贝茜又萌生了逃意:“我还没吃早餐,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宋言祯瞟见她在毯下不停抖动的腿,缓慢陈述:“已经孕7周,只能人流,需要禁食。”

    “今天就流吗?”她抱有侥幸心理。

    “下午就流。”

    “水也不能喝吗?”

    “嗯。”

    一字一句对答,像告诫,时间将近,孩子即将不属于她。

    可是…

    可是……

    “我要喝热拿铁!”她冷不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宋言祯稍愣:“现在不行。”

    “买来放着术后喝不行吗?”贝茜斩钉截铁,“我要喝!!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买。”

    “快点去!!”她再次催促。

    宋言祯迟疑了片刻,视线不明地凝视她好一会儿后,最终,低声松口:“好,我去买。”

    随即将手里的检验单放在她腿上,叮嘱一会儿做阴超的注意点。

    “知道了,快去。”贝茜胡乱应下。

    宋言祯走了。

    她本觉得他碍眼,他事无巨细的样子,他冷静到有些冷酷的样子,无不给她本就不坚定的心蒙上一层委屈。

    可真的把他打发走后,她并没有感到轻松,在人流如织的医院内独自等待只会加深恐慌。

    超声室电子屏叫号很快到【贝茜】,她一下子站起来。

    习惯被照顾的人此刻无所适从,犹疑不定地往里面走。

    随着医生例行公事命令她脱裤,躺下,涂着冰凉耦合剂的高频探头不由分说进入躯体,带着强烈痛感照射出宫内状态。

    “胚芽一切正常,出去吧。”医生大笔一挥,把报告单递给她,她只能听命慢腾腾往外走。

    没想到只是做彩超就这么痛。

    她捂着小腹,低头使劲看超声彩超图片。

    明明她什么都看不出来,看不懂宝宝在哪里,可就是……感觉眼睛酸涩。

    一路浑浑噩噩返回产科,找到办公室,诊室医生同样面无表情。

    “孕七周胎芽健康,确定流产是吧?”

    医生习以为常,确认的话术不含冷暖情感,抽出张文件拍在她面前,

    “考虑好了就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下午正好有个排期空出来。”

    贝茜好像一直都在被推着往前走。

    她自己却始终没能思考明白。

    提起笔的瞬间,她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对新晋父母的交谈声。

    ‘老公你是数学老师,说不定我们宝宝未来会是数学家。’路过的女子牵着男子的手,玩笑走远。

    贝茜听了难免不屑:数学老师?她孩子的爸爸还是大学教授呢,难道孩子因此就成为未来医学之父?

    不仅如此,娃爹还是亿万集团【松石】继承人呢。

    ……对啊,她的孩子生来就有两个豪奢大家族的宠爱,多么荣耀的身份……

    医生敲敲桌面:“没有考虑好你就再出去想想,我这里忙。”

    贝茜回过神,笔尖已经在签字栏拖拽出行迹,混沌之中下笔,她拎着这纸同意书孤零零地晃了出来。

    分神时差点撞到旁人。

    另一对夫妻——

    “老婆,咱就留下这个孩子呗?”

    “留?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养孩子?!”

    贝茜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要拥有什么才可以留下孩子呢?

    要很多的钱?她有。

    还是要有像她自己家中那样恩爱幸福的父母?那她和宋言祯……

    视野里,深沉的长影在靠近。

    那人带着来去匆匆的潇肃感,风衣却沾染外面风和日丽的晴春暖意,带着她要的咖啡,停驻在她面前。

    “签好了,是么。”

    轻易瞥见她手里捧着的告知书,宋言祯面色平静了然。

    唇角却压下一抹极致的阴郁。

    他在疯狂地计算着,这场拉锯还要到什么地步。

    贝茜失忆是他不可求的机遇,贪念押着他毫无筹码地坐上命运的赌桌,以零博弈万千。

    孩子是他摸出的唯一底牌。

    而此刻,他亲爱的对手正在忍受熬煎,游走在心防溃堤的边缘。

    于是他逼着贝茜做决定,就同样也将自己推上绝路,将孩子的命运久久悬在他们眼神交错的半空。

    他啊。真是穷凶极恶,该下地狱。

    “人流手术医生是我母亲的学生。”他的指骨勒进手提袋拎绳,

    “她愿意在早上给我们加一台,现在就能做。”

    音落,是对这场博弈再次,再次地,加码。

    贝茜垂下头,陷入长时间地沉默。

    宋言祯试探地拉起她的手腕,她没有反抗,任意地被他牵住带去手术室楼层。

    好像已经失去了念头。

    在沉默的两人身边,独属于产科手术室、却屡见不鲜的情景在上演:

    年轻黄毛没担当打游戏,中年男人冷漠谈事没耐性,还有胎儿生理学父亲从头到尾不曾出现,年轻女生独自打胎全程在哭……

    贝茜始终低着头,没有理会这一场又一场人间影片。

    医生助理出来带她进去,确认是否八小时禁食禁水,贝茜都没有反应,靠宋言祯代答。

    走进手术室前,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叹息:

    “贝贝,做决定。”

    “求你。”

    微不可闻,却近乎走漏破绽。

    贝茜没有在听。她盲目地跟进手术室,在一片炫目的干净之中躺上手术台,屏息闭眼。

    上一次这样无助的时刻,是车祸醒来那天。

    如果说那时因为恐慌而抗拒这个孩子,那么现在呢?

    失忆是被动的,那孩子呢?

    医生在为她做术前清理,无菌手套的冷硅质感令她感觉到冷。

    她想起妈妈说的,

    ——‘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

    是不是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准备好了迎接新生?那现在的自己,能不能拥有新生活?

    “准备开始了哈,放轻松。”宋母的学生态度很和善。

    只是冰冷的麻醉针管尚未触碰到娇嫩皮肤之前,已经激得她不住颤抖。

    她竟然在想……在想宋言祯。

    这个总是周到细致,却冷着张脸的男人。

    也许孩子本该有这样认真负责,又足够优秀的爸爸,是她剥夺了宝宝的幸福吧……

    针管将要刺入时。

    她倏尔睁开了眼睛。

    如果自己没有失忆呢?

    她是说……从失忆状态,找回原本的状态。

    既然都说她和宋言祯很相爱。

    那么回到相爱状态,宝宝就可以顺理成章拥有一切,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吧。

    “对不起。”

    贝茜快速坐起身推开医生的手,下了手术床走去外间换上衣服,一步步加快,向外走去。

    爱玩过家家的小女孩,怎么会不想做妈妈呢?

    她纠结回避的情感,是想要给宝宝一切,却怕失忆的自己没有能力。

    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顶天立地。

    他有十足的能力。

    “宋言祯!!”

    〓 作者有话说 〓

    来晚啦宝宝们,这章写得有点久。

    明晚还是十二点哦!爱你们啵啵啵[红心]

    第14章 灵魂

    宋言祯原本站在走廊末端,摸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火机擦出混沌的火,要点上时才醒觉是在医院。

    两指重新将烟挟下来,指尖带着些失控的颤意。

    “宋言祯!!”

    一道窈窕身影冲出手术室,他骤然转身,指力在不稳间暗自掐断了烟支。

    贝茜风风火火大步过来时,那杯咖啡还攥在他手里。

    他想向她走去,迎一迎他凯旋的女王,和她的小战士。

    脚下却仿若拖着千钧的重铅,失了往日步调生风的凌厉洒脱。

    全世界仿佛只剩彼此交触的视线竞相争逐碰撞,他的脚步比她慢得多。

    宋言祯轻声向她确认,斥足未袒露过的小心:

    “孩子……还在么?”

    分明身为医生他本该清楚,一场流产手术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但还是。

    还是想向她再次确认。

    “孩子?你现在知道紧张孩子了?!”贝茜一看到他,内心所有的压抑不安都好像找到了出口,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皱眉质问起他:

    “你不是喜欢打胎吗?不是催着我来流产吗?现在又装什么关心?”

    宋言祯动了动唇,却压下眼尾眉梢的心绪。

    ——“你到底爱不爱我啊?!”

    她带着点怒意的呐喊响彻嘈杂的等候区。

    她想问究竟是不是真的,真的相爱的两个人。

    如果是,凭什么他们不能共同决定留下孩子。

    可这话的句意落在路人耳里,显得像在打胎中途无理取闹、还要追问无情老公是否爱自己的恋爱脑。

    坐着的站着的各种人群纷纷停下手头,投来吃瓜的目光。

    宋言祯踏前一步,低视而来的目光蕴含了无数种回答,最终那些回答都合而为一:

    “我……”

    “你肯定不爱我们!否则你怎么可能这么冷静?”

    贝茜更加来气,抢先输出,“你不是说孩子是你的吗?那你又凭什么这样毫不在乎?”

    刚才都还只是稍许注意他们的围观群众,有些安静了下来。这中间,还有孩子父亲之谜的伦理大戏?

    贝茜发脾气上头:“说话啊你!不是你的骨肉你才不在乎对吧!”

    似乎终于被这句话挑动,他压低眉隐忍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你在乎?”贝茜气笑了,紧逼着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在乎为什么从没劝过我留下孩子?为什么你从没有替孩子向我争取过机会?”

    掌心触到他躯体时,恍然感觉到他衣下隐微的颤抖。

    高挑清修的男人就这样被她推得身形摇晃,后退半步:“如果你对孩子没有感情,谁能替你做决定?我么?”

    “一个被你讨厌的人而已。”他垂眸自嘲,下颌线却绷得极紧,已然不见平素那般情感匮乏的游刃有余。

    “你现在是在怪我咯?那是因为我失忆了啊!”

    咄咄逼人到凶狠的地步,她要把今早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说着,她又推了他一把,

    “就算嘴上不能说,你的行动呢?早上你还把孩子的东西全收走了!一点都没有留恋,不觉得自己残忍吗?”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宋言祯在这时,发出和她同样情意难平的质问。

    眉头深锁,沉静眼眸里涨潮出罕见的激烈暗流,郁结得近乎痛楚,声线平添沙哑,

    “贝茜,我除了拿自己的孩子赌你心软,还能怎么办?”

    男人垂落的那只手隐在身侧,捏拳将指节握得发白。

    平日肩脊优雅松弛挺拔,此时却板得僵紧,紧抿的唇间泄出压低的反驳,

    “你不知道我,每天反复想着你和孩子多少遍,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贝茜,生育这种事没人能替你决定。”

    “没人有这个资格,懂么?”

    贝茜的目光削弱愤懑,稍有冷静,才发现男人的状态并不轻松,始终维持姿势端着她那杯拿铁,手抖到咖啡液洒溢出来都没发觉。

    臂弯里搭放的婴儿毯,是他最先准备好做父亲的证明,是他始终围绕在她身侧悉心照料的证明。

    只有此刻爆发争执,才像真正的青梅竹马,是就算有矛盾,也见证过彼此来路的,特殊存在。

    她才能清晰体会到,聪颖极绝如宋言祯,也没有超越同龄人的豁达情感。

    那么他更加不懂,该如何正确地表达情感。

    既然都有委屈,那就吵啊。

    她寸步不让:“话说得漂亮,反正心理难关和打胎风险说到底不用你承担!”

    他亦严明陈词:“我比谁都希望你和宝宝安然无恙。”

    “孩子不是失忆之前我们商量好一起要的吗?难道婚内也可以提起裤子不认人吗!”

    “不是。”

    “什么?”

    她乍然惊恍。

    “孩子是意外。”

    他眉目温沉,胸腔起伏不算平静,将多余的言语死死锁在齿关。

    贝茜惊了:“不是计划好的……那…那你怎么不避孕啊?”

    这混蛋男人!她更加怒火中烧:“你太放肆太不慎重了,你竟敢拿怀孕当儿戏,你……”

    “那晚,是你,不准我戴套。”

    宋言祯话音低稳有力,一字一句,止断她情绪激愤的斥责。

    “………”

    贝茜瞠目,一时没做出合适的表情以至于眼角有些抽搐。

    和她一同陷入安静的,还有整片等候区的吃瓜群众。

    所有人都紧紧看着这对在产科外恣意对峙的夫妻。

    原来女的生猛主动,男的一发即中,两个都是狠货。

    太过微妙诡异的环境里,贝茜很难不注意到四周围绕她和宋言祯展开的窃窃私语。

    偏偏这个男人气质沉稳,极快地,先她一步,找回一贯疏冷的表情。

    好像他又赢了。

    她坚定的眼神开始游移,脸也瞬间涨得通红,咬着牙说:“你就仗着我没记忆瞎编吧。”

    不信不可能,反正她失忆了,不管怎样死不认账就行。

    宋言祯将目光凝落在她俏粉的脸上,太过了解她,所以轻易读懂她此时羞愤多过质疑。

    形势在男人笃定而隐含玩味的字音里翻转:“不然…请小贝贝帮爸爸作证?”

    “你别说了!”贝茜真急了,抡起拳扑捶在他胸肩上,窘迫到耳朵也烧红,低声急促,

    “别人都在看着呢,别再说了宋言祯!”

    一两句话就将发火的人逗到羞赧欲哭,宋言祯单手拎起臂弯那条绒毯抖开,兜头罩住面前的女人。

    贝茜冷不丁被一抹混沌裹住,一时间缩在毯子里还真没反抗。

    因为真的……没脸见人了。

    未发完的脾气也就此泯灭,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峰塔突然镇住的妖怪。

    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防从空隙里感到对面的男人俯下身。

    他的左臂从她腿侧穿抱而过,揽住她臀下大腿根,只稍一发力,就将她轻松托起。

    “啊…”

    短暂地失去重心后整个人被抱离地面,贝茜短促惊呼,很快凭借本能勾揽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如同羽翼堪折的稚鸟,蜷依在他的怀抱,侧坐在他结实有力的小臂上。

    “贝贝。”

    他的臂弯是那么坚固,隔着毯子传来的声音是低沉舒缓的劝哄,“你和宝宝都不能喝咖啡,我们回家喝牛奶,好不好?”

    贝茜灼烫的脸颊迟迟不褪温,没回答,却紧了紧环住他脖子的纤瘦玉臂。

    随后是一声抓心的轻笑。

    而后是重物丢入垃圾箱的闷响。

    他就这样单臂抱着她,平稳而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贝茜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抱得很稳,甚至还将她向上掂了下帮她调整姿势平衡,让她更深地趴埋在他颈窝。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在里面小声问。

    宋言祯似乎心情很好,另一手隔毯抚摸她的脑袋:“贝贝怎样才肯信?”

    柔软的毯子,和肌肉骨骼都坚硬的男人,构筑成安全堡垒。

    她卸下些防备,嘀咕:“除非你有本事立刻帮我恢复记忆。”

    “在你心里,我有这么厉害?”

    走出医院大楼,男人抱着她来到车边,沉身将她轻柔放进车里。

    贝茜还龟缩在里面,无理取小闹:“你不是医生吗?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作为医生没办法。”

    抽出酒精湿巾仔细拭净每一根手指,宋言祯目光带着穿透力凝视不肯露面的她,

    “但作为老公…倒是可以帮你回忆那天晚上。”

    贝茜听了浑身燥热,咬牙羞耻不已。

    男性修长的指骨倏然探入毯隙,出现在她眼前,带着酒精蒸发的凉意,像掀盖头那样将她遮脸的毯子徐徐挑拨开来。

    贝茜喉咙一紧,忽然一阵恨得牙痒,张嘴就咬住这只手。

    含糊骂他:“我也能帮你回忆小时候被我咬的场景。”

    “对。”他轻声,嗓线渗出丝丝幽深,满眼怀念。

    然后,没来由地,他的长指开始施力,撬顶开她紧咬的齿关,拇指腹带着凌人的虐力,在她虎牙尖尖上打圈,摩按,把玩。

    “那时我就在想,这颗小牙齿什么时候能属于我。”

    什么跟什么?怎么还想拔她的牙?

    贝茜没好气:“别闹了我想跟你说……唔…!”

    下巴冷不丁被面前的男人捏紧,被迫仰起头直视他,微张的嘴唇被长指随意探入。

    味蕾刚感受到他指尖残留的咖啡香气,温软的小舌就被粗鲁地搅动两下,她的津甜霎时间被他弄得一通混乱。

    “对了贝贝。”

    宋言祯目光陡转直下陷入更为幽深的“怀念”,俯身靠近欣赏她猝不及防的痛苦表情,语气温柔到失温:

    “那晚你就是这样,舔我的手指。”

    她被刺激得咳嗽两声,眼角溢出生理性泪花,又气又急怒骂:“你有病啊宋言祯!”

    他扯了下唇,意犹未尽地抽回手,连带晶亮湿漉,垂眸睨视的眼神仍旧充满主导控制性,“你继续。”

    要不是有正事,贝茜真想一巴掌扇死这条莫名其妙的狗。

    “听着,”她没注意到,他在她唇畔悬停的指尖,还与她牵连着一条莹丝,就这么煞有介事地,认真地宣布:

    “从现在开始,你要配合我帮我恢复记忆,尽快找回我们从前相爱时候的幸福状态,让我真正体会到我们是如何从相恋走到婚姻。

    这不仅是为我,也是为了孩子。”

    宋言祯没说话。

    审量的目光逡巡在她脸上,一再沉入幽深。在听懂句意时嘴角扭曲抽动一下,又迅疾地压回平静。

    贝茜怕他没听懂,深入解释说:

    “也就是说,我要和你像以前、像正常夫妻那样生活,约会,同吃同睡,过所有节日纪念日,当然,也要一起孕育这个宝宝。”

    来了。

    她的话每个字都是蜜糖,是足量杀人的砒霜。

    终于来了。

    男人的槽齿在无声地错磨了一下。

    ……哈。

    ……自投罗网自投罗网自、投、罗、网。

    亢奋到咬破自己的舌尖,来自自己身体里肮脏的腥甜,远不如他曾尝过的源自于她的甘露,那样纯洁无瑕。

    吞咽下去,足以净化灵魂。

    ……哦对了,以后可以随时随地净化灵魂了吧?

    以及……你有死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对,净化灵魂的好东西。

    “好。”他用尽全力保持淡冷克制的表象。

    而眼底颤栗到狰狞的异光,仍在燎灼她毫无防备的无辜脸蛋。

    “好极了。”

    他的妻子。

    他的孩子,从现在开始,圆满了。

    会圆满的。

    笑意似同黏腻的毒在浸渗,弥漫在车内有限的空间,在他唇角招摇勾魂摄魄:

    “本来想放过你的。”

    ……

    “别误会。”从没有放走的意思。

    贝茜不明所以地抱着毯子,她微微动了下唇珠,感受到嘴巴上被他牵拉的涎丝。

    男人低头俯身压近,微微压紧她的身体,探出殷红的舌,循着她嘴角边的银丝舔入进去。

    “我会让你好好感受的。”

    什么才是,正常夫妻,的幸福状态。

    〓 作者有话说 〓

    贝茜你这么单纯碰上这种风姿……算你捡到鬼了

    第15章 青梅

    贝茜要求宋言祯帮她恢复记忆,用亲昵的方法。

    她主动提出来的。

    她预估宋言祯忙成这样,他结束这段工作前应该还有几天缓冲时间,但没想到从医院放弃流产回来的当晚,天刚擦黑,宋言祯就早早下班回到圣堂别墅的家里。

    贝茜解决一桩心事,脚步轻快地准时下楼来吃晚饭:“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一抬眼间看到男人沉穆背影时,她哼唱渐渐变轻变小,然后收了声。

    宋言祯叠腿坐在主厅的长沙发上,垂眸信手翻阅论文纸稿。

    并无反应。

    贝茜肩膀一缩,只穿着袜子的脚悄咪咪挪动,步伐从他背后无声无息溜滑过去。

    眼睛盯着他后脑勺观察,见这人没搭理她,她才放心跑向开放餐厅找程姐。

    自上次之后,贝茜就没在房子里见过管家Gill。

    他是除屋主以外的最高管理者,基本不露面,却能很好地保持庄园运作,所有佣人都会遵从他的规矩。

    而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她的程姐,职位是首席内务,中层职级,负责伺侍女主人,并以贝茜为中心安排所有起居管理。

    “小茜,”

    贝茜特地嘱咐程姐这么叫她,因为娘家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就这么叫她。

    “今晚有你想吃的烩汁芦笋。”

    程姐为她摆好餐具,半个月已基本熟悉了她的喜好习惯。

    “程姐你吃了没?”贝茜坐下来问。

    “等小茜吃过我再吃。”程姐眼尾的笑纹令她看起来更具亲和力。

    其实佣人有固定的工作餐休息时间,没有等主人吃过仆人才能吃的说法。

    但这段时间贝茜心事多,又在孕初期食欲不振,吃饭总不规律。程姐借着这个理由,引得贝茜好多次心软不好意思,按时多少也会吃一点。

    细致聪慧,润物无声。

    宋言祯挑来的人。

    今天的菜一样丰盛,贝茜叉起一条芦笋细细咀嚼,忽然觉得周围过分安静。

    保洁组在客厅例行晚间清洁,主厨在厨房盛起最后的汤,程姐陪在她身边。

    家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好像因为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早归,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不。

    这些人平时也很训练有素,做事悄静。

    是贝茜自己在拘谨,之前吃饭要看剧,要和程姐交谈,现在却什么都没敢干。

    万事万物井然有序,宋言祯好像不存在,凌驾于顶的气场却又无处不在。

    受不了这气氛了!

    “宋言祯。”

    贝茜试探开口,“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工作的事忙完了?”

    沙发上的男人头也没抬,还在认真阅读,闻言给出平缓的否定:“没有。”

    但学校新项目度过了前期准备阶段,在他的主导下按部就班进行,他也确实不需要像之前忙得头不沾枕。

    贝茜远远地看着他的侧脸,撇了下嘴:“没忙完回来干嘛?真没事业心。”

    男人淡然依旧:“不靠学校那点加班费养家。”

    贝茜一噎,咽下菜嘀咕:“你就直接指名道姓说我败家得了。”

    “我是说。”他在这时关合上文件册,无声而又利落地,

    “为了帮你找回记忆,特意提前下班。”

    “回来,和你复习感情。”

    贝茜叉食物的手一顿。

    果然是……绕不开的话题,她强装镇定:“好啊,你打算怎么帮我复习?”

    宋言祯随手在茶几搁置论文,摘下的眼镜压在封面上,波澜不惊:

    “按‘你’的要求,同吃同睡。”

    OK,说到这里贝茜终于明白了,夫妻生活这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但她可是骄傲要强的性子,尤其在宋言祯面前,她不想露怯。

    依旧发挥出避重就轻大法:“那你吃饭……了没?”

    她卡了下,因为看见宋言祯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向着餐桌这边的方向走来。

    像是一条幽谧的长影逼近,神色好整以暇,嗓音低缓依旧,玩味而不显得轻佻:“想邀请我一起么?”

    芦笋清润的汁水在喉头漾开,她差点不自然地呛到,低头戳盘子里的菜让自己忙起来,含糊其辞地说:“行呗……说、说好了一起吃饭,”

    “夫妻嘛,这很正常。”

    补上这句是为了说服自己。

    男人已经来到身边的面前了,阴影兜罩在她身上,贝茜被激得刹那里腰背都绷紧起来,余光注意着他的举动,心不在焉往嘴里塞了几块蘑菇,就是不敢抬头对视。

    不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啊?

    可是男人的存在,就是真实地具有压迫感,无形地将她心跳逼乱。

    身旁,那人忽然俯身欺近。

    清冷气息带着疏淡的苦调,更严密地将她包围起来。

    时间近乎冻滞,贝茜听到自己动如擂鼓的心声,和他们动作间的每一丝细簌轻响。

    她被逼得只能抬起头来,茫然对视,又清晰看到他眼眶中那泊海倒映出的,她怯懦可欺的眼神暴露。

    好近……

    太近了。

    近得她不得不想起……

    ——白天在车里,他那个算不上吻的舔舐动作。

    ——比他嘴唇先碰到她的,是他的舌尖,湿滑滚烫又格外有力,舔上她的嘴角。

    滑腻的,潮热的,在她唇边那一小块皮肤上反复舔弄,专注仔细的舔啃里有种不正常的平静。

    就好像不是在侵犯她。只是因动物延迟满足的习性,会给未来用以饱腹的储备粮标上标记。

    那一秒,贝茜被他颤抖的吐息惊醒。

    下意识想喊,却在张嘴时让他有机可乘地滑进她唇缝,勾缠触抵她柔软无力的舌。

    她甚至能尝到他舌头上的血腥味,还有涎水丝丝交融时独特的清凉馨甘。

    “啊啊啊啊宋言祯!!现在不要啊!!!”

    贝大小姐手脚并用,猛打猛踹才把他给蹬开。

    宋言祯任踢任打,退开后依旧舔唇回味,问她:“什么时候可以。”

    依稀记得那时她吓得炸毛,胡乱回答:“晚…晚上才可以!”

    他给的触感深刻,她浑浑噩噩被送回家后,怎么跟宋言祯分开的都记不清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

    宋言祯下班回来了,他们又见面了。

    又是这种情形,他压近过来了。

    洞察到她的心猿意马,宋言祯极淡地牵了下嘴角,是笑意,是完美冰塑上一条妖冶的裂痕。

    就在她屏息微抖的瞬间,他却略一偏头,修长手臂越过她面前,从她另侧手边的果盘中,信手拈起一颗青梅子起身。

    垂眸欣赏着她紧张兮兮的反应,他喉间笑音低似叹息:

    “怕什么?”

    而后指腕反转,将脆硬冰凉的果子,送入自己口中含咬。

    “喀——。”

    青梅不堪咬合力,在他唇齿间发出迸绽的闷响,尽数交出自己的汁液。

    贝茜看见他咀嚼得很慢,侧颜线条微微牵动。

    清新酸涩的味道在他们之间爆炸,梅子显然尚且青涩酸极,他喉结滚动,面上毫无波澜,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唯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的视线,惹得她骨头缝隙发颤。

    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有几十秒。

    宋言祯开口悠缓,嗓音带着被梅子汁浸润过的涩哑:“我吃过了,先去洗澡。”

    男人像寄居的魉魅,神出鬼没地消失在她身边。

    松了口气的同时,贝茜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说好的同吃同睡,现在不用一起吃饭,那剩下的环节不就是……

    ——同床共枕?!

    完了……

    她有种被自己推进火坑的感觉。

    吃饭流程被她拉长再拉长,硬是拖了两个半小时才上楼。

    不巧,宋言祯洗澡前顺手处理了一件工作,花去两小时,半小时洗完澡出来,刚好碰上磨蹭完的贝茜。

    他穿着一身黑色浴袍出来时,一眼捕捉到贝茜躲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一脸迟疑地盯着他看。

    “要洗澡么?”疑问句,宋言祯擦着头发,口吻平静,

    “还是,我帮你?”

    听上去习以为常的一句问话。

    仿佛在此之前,他帮妻子洗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忽略他眼底闪逝的狡诈成色的话。

    说话间,宋言祯已经走了过去,正欲朝她伸手。

    “等下!”贝茜一把抵住他倾靠过来的胸膛,惊忙质疑,“帮我?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以前经常让你……帮我洗澡?”

    宋言祯面色如常:“还会一起洗。”

    显然谎言是信手拈来的,他早已练就如此惊人功力。

    “一起洗的时候,会有其它活动。”他神色冷淡,一句暧昧遐想的话经由他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来,只剩对事实的论述感,

    “夫妻之间的,你知道吧。”

    贝茜:“?”

    就算她天性纯真,就算她失去记忆时常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三生,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艺考之前狂补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一小拳砸在他肩膀骂道:“又在放什么我听不懂的屁!我、我不可能跟你那样!”

    宋言祯顺势捉住她的手腕,视线瞟过她平坦的腹部,挑眉不语。

    觉察到他目光游移的轨迹,贝茜很快应过来,他是在意有所指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确,如果不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有孩子。

    贝茜脸颊更烧了起来,“就算有孩子那晚是意外,也肯定只有那一次!我才不会那么愿意动不动跟你做、做做做……”

    “做什么?”宋言祯好整以暇地凝着她。

    做什么,还能是做什么。

    真要如他所说,合法夫妻在床上的夜晚当然是做……

    “爱”字仿佛烫嘴。

    脸皮薄的她觉得好羞耻,她说不出。

    一只手还被男人扣在掌中。他的手掌很大,指节骨感修长,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分明,蜿蜒的纹路将男性魅力张弛淋漓。

    相比之下她的腕子细若无骨,纤软白腻,轻易就被他牢牢箍紧,半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贝茜忍不住抽动了下手。

    男女之间天然悬殊的体型差令她有些畏惧他的力量。

    此时此刻,宋言祯半低着身子,一手撑扶在门框,完全笼罩她。他高大修拔的身形轮廓几乎可以将她完全覆盖。

    这很被动,她会不安。

    “贝茜,你确定自己想好了么?”他淡漠的字音落在她左肩上方。

    迫使她仰起头,眉尖轻蹙,“什么意思?”

    宋言祯神色漠然,声平淡稳:“如果真的需要我帮你,就不要一直带有从前的敌意和偏见,这不利于你的记忆恢复。”

    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半湿的发梢有水珠滴落,溅在贝茜的锁骨上。

    一滴。

    两滴。

    ……

    沿着脆嫩肩窝滑进衣领。

    她分心了。

    水珠如玉露冷凉,可在她娇柔不堪的肤肉上砸下来时,又生温发烫,烫得贝茜近乎本能地瑟颤了下。

    那一刻只觉得,宋言祯好像……把自己弄得很香。

    “还没想好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他的声线冷淡依旧,“毕竟大脑康复程度不是人为可控的。”

    指腹却在摩擦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温柔又轻缓,微微打着圈抚摸那一处嫩肉。

    眼前是他冷酷淡漠的表情,鼻腔是他冷杉调的沐浴香气,腕肤还能同时体会到他寒凉如霜的指温。

    纵然不是她主观性的选择。

    但在这个须臾她不得不,她无法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只集中在他身上。

    贝茜本就穿着居家睡袍,真丝披肩丝滑柔顺,随男人扣住她手腕的动作而滑落肩头。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宋言祯头发上溅落下来的水滴,正顺沿着她的胸口滑淌下去。

    贝茜很快受不住这种古怪的陌生感触。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幼猫,猛地一下从宋言祯掌中抽回手,惊跳起来跑去一旁。

    她晶亮又漂亮的眸子充满警觉:“我说一不二!你也答应了帮我找回记忆,干嘛?你要反悔??”

    宋言祯还没开口,贝茜先抬高声音:“不许!不许反悔,宋言祯,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宋言祯慢慢斜靠在门框,捻了下手指。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甜香。

    贝茜还在虚张声势:“不就是洗澡吗?洗就洗啊,我当然……”

    对上宋言祯挑眉等待下文的眼神,她偏过头:“我当然可以自己洗了,只是现在不想洗而已。”

    他扯了下唇,模糊不清地笑:“小纸老虎。”

    “你是不是偷偷骂我?”

    “过来。”

    宋言祯食指朝她做了个勾点动作。

    贝茜狐疑地跟进去,看到她的化妆台上被单独划分出一个区域。

    上面摆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看上去像药瓶,又像维生素一类的保健品,反正她一个都看不懂。

    “……这都什么啊?”贝茜拿起最显眼的大盒子。

    一个大的黑色避光盒,里面陈列着七个小的长条盒。

    每个长条盒上面分早、中、晚,侧边贴着星期一至星期日的标签。

    贝茜打开看到里面的药粒,明白过来好像是个药盒。

    “从现在起,每天都要吃。”宋言祯拿过她手中的长条药盒,打开晚间一格,将里面的药倒在她手心,

    “我会提前配出一周剂量,定闹钟提醒你。”

    “这些药是干嘛的?”贝茜不解。

    宋言祯选用最通俗的词解释:“孕期补养品。”

    “那要吃多久?”

    “吃到生。”

    贝茜立马把药倒回盒子里,一口拒绝:“我不要,好久好麻烦。”

    “确定不吃?”宋言祯淡然,“但叶酸可以美容养颜,DHA有助于美体排毒维持身材……”

    这话全假的。

    不过是些帮助孕妇促进营养吸收、预防胎儿发育问题的药品。

    但对贝茜说成跟变美有关的就行了,效用奇佳。

    甚至宋言祯还没编完,贝茜已经一仰头把药吃完了。

    自己好像确实太听话了,贝茜意识到这一点,抬眼偷瞄宋言祯。

    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嘲讽意味,她摆摆手:“我现在去洗澡。”就逃也似的走了。

    可是左拖右拖,终究还是要面对,况且怀着孕,她根本不敢洗得太久,怕闷着孩子。

    终于等她洗好澡,悄悄拉开浴室门缝向外观察。

    宋言祯,他还在。

    他真的打算践行承诺。

    随意靠坐在沙发扶手,姿态闲散从容,依旧翻阅着论文,好像特意在等她。

    但是翻页的速度时快时慢,好似有些不寻常。

    察觉她的视线,他抬眸看来,开口:“你……”

    他刚出声,贝茜就一串小跑连带一个箭步跳上床钻进被窝,迅速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连脑袋也埋进去,不听不看不问,龟缩也是种策略。

    反正她现在是失忆症病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正常的。把主动权甩出去,让宋言祯自己看着办!

    掀开一角缝隙,她看见正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猛然又盖紧被子藏起视线。

    贝茜感到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不由猜测,变成老公的宋言祯在床上是爱她更多,还是更想她死。

    随后,

    她感受到床另一边下陷的压力,隐约的凉气入侵,是宋言祯坐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12号晚九点懂的都懂,之后固定每晚九点日更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和等待,爱你们[红心]

    第16章 腰链

    “这就睡了?”

    宋言祯的声音在头顶,声压穿透天鹅绒薄被。

    贝茜把自己裹得很紧,露出两个眼睛看他:“洗完澡不睡觉干什么?”

    “你以往那些睡前环节,不要了?”

    他只是掀开被子一角坐在床沿,还没有上床躺进被子里。

    是对距离强势把控,让她明确知道他的靠近,警醒于此,又有话题和时间适应于此。

    贝茜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部分。

    从小爱美,初中时就养成一套系统的睡前美肤美体流程,这个习惯应该长大后也没变。

    否则这房间里就不会有满满一整柜的美容仪、理疗仪、还有她见过和没见过的贵价护肤品。

    她来了兴趣,拉下被子露出全脸:“那我考考你……”

    “九点,刚过你全身精密护理时间。”宋言祯正摘下手表搁在床头柜。

    他完全知道她要考他什么:她晚上的睡前环节有哪些。

    但对于她的生活琐事,哪怕在过去一年夫妻离心的冷淡婚姻生活中,他也可以倒背如流。

    “在这之后,超声清洁仪十分钟,电流美容仪十分钟,面膜导入仪十分钟。”

    显然,他对妻子的睡前流程如数家珍,精确到分。

    即便他从未获得过与她真正同床的允许。

    “刚好21:30护发,同时看当季珠宝拍卖画册,”

    “22:00按摩,22:30白噪冥想,”

    那么,妻子这些闺房内的隐私习惯本不该与外人知。

    宋言祯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熟记于心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

    “22:45喝你自配的睡美人水。”

    贝茜眉梢一动,“睡美人水是什么?”

    宋言祯敛了敛眉,进入短暂的思考。

    大概是婚后的第二个月,他在夜里下班回家,碰见在厨房捣鼓出一杯不明液体的她。

    他皱眉问她喝的什么,贝茜则贯彻‘人前视他若珍宝,人后弃他如敝履’的相处方针,不屑地反问关他屁事。

    他当时没多问,而是直接拿走她手中杯子,展臂放在橱柜最顶层她够不到的地方,任她在旁抗议声不绝,也一个个检查过她摆在岛台上的瓶瓶罐罐,确认原料成分表每一项都安全,才把杯子还给她。

    贝茜骂他神经病,他一句话没说。

    想到这里,他沉静如凉水的眼神攀上揶揄,回说:“胶原蛋白与葡萄籽提纯液勾兑出来的东西。”

    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贝茜没好气,翻身面对他:“那之后呢?”

    真话到此为止,宋言祯右手漫无目的转动左无名指的戒圈,信口开河:

    “做完这些之后,你会需要我哄你入睡。”

    哟,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宋言祯竟然还会哄人?

    抱着学习心态的贝茜渐渐着了他的道,支起脑袋凑近一点:“那你都怎么哄我?”

    “讲故事。”他也靠近了一些,说。

    左手不知不觉轻缓覆上她的耳廓,指尖微移,描摹耳弧的力度起初很怜惜。

    贝茜缩了一下脖子,却觉得目前他的举止并没有太越界,默认接受了。

    看,温水煮青蛙总是有用的。

    男人的丹凤眼天生斜挑,没有工作眼镜框约束规则感,笑眸越显颓靡诡谲。

    然而他的指力在加重。微凉体温裹挟常年握笔的中指薄茧,沿着女人的耳骨窝弧缓缓向下,停留在她饱满柔软小巧的耳垂,一捏。

    吐息像赞叹,又像诱导:

    “这双耳朵,最适合听我哄睡。”

    “别闹了……哈啊…!”制止的话好像被无视了,被他凸起的指节顶蹭到耳后敏感的软肉,细小摩擦音比情话暧昧。

    贝茜竟然忍不住夹了下腿。

    好怪异的感觉……

    但幸好她躲在柔滑薄被之下,没有被男人看出端倪。

    而宋言祯的眼神不带怜惜,话语的侵略欲逐渐浮出水面:“或者,做别的,累了才能睡。”

    “噢噢对!我想起来了!”贝茜受不了了,在这里惊叫出声,“现在应该把落地灯调成睡眠模式了。”

    她想起身,不让他再说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他揉着耳朵的那只手骤然施力摁压,将她按回枕头,眼角压紧流露冷光,字句缓钝:

    “想起来了?”

    动作没用到弄痛她的地步,却从怜惜转变为轻微施虐,接连的感触令她战栗不已。

    “真的么?”

    男人的大掌把控住她的脑袋,掌心覆盖在她耳朵。

    声音通过空气和身体的震动传来,成色别样诡秘,轻言细语着,

    “贝贝,别骗我。”

    多荒唐,行骗的人要求得到完全的坦诚。

    “对啊……”她厘不清这是暧昧还是危险,有点慌。

    嘴倒是硬得很:

    “想起你是我的仆人,这些睡前工作都是你帮我做的,对吧?”

    一句话先暴露弱点,她根本什么都没想起来。

    贝贝竟然又在闷头往他的笼子里闯呢。

    “你真的……”

    他近乎被她的天真可爱逗得低笑出声,自然地应下:“对。”

    贝茜以为自己误打误撞蒙对了握住他的手腕:“那你还不快去帮我调灯光?”

    他手指微动,几不可察地滑落她柔嫩后颈,若有若无摩挲。

    等摸够了,才站起身。

    “诶等等,顺便把加湿器开到静音热雾。”她躺在床上指挥。

    他答:“好。”

    “空调自然风,循环全开。”

    “好。”

    贝茜有点得意。

    天之骄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成为她裙下奴仆?看来宋言祯婚后跟以往围在她身边转的普通男生也没有区别嘛。

    她心里是压他一头的优越感,最先胜过了其它情感。

    她继续吩咐着:“天花氛围投影要新月不要星空,蓝牙要放舒缓音乐,顺便,把我的面膜仪拿来。”

    宋言祯默声觑着她,看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嘚瑟样儿。

    漫漫二十年青梅竹马,他不是什么人善可欺的性子,尤其是,每当她开始得寸进尺。

    “我还想喝水,不过睡前喝燕窝会不会更好……哎呀!”她掰着手指头增加命令时,猝不及防被宋言祯一把掀开被子捞出被窝。

    男人只有两个字:“一起。”

    还来不及反应,臂窝就被他抄起来,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倚贴进他的怀里。

    “诶诶?你干嘛?”

    双手攀附在他肩膀,臀肉卡坐在他臂弯,两腿下意识顺势夹在他腰上。

    “这么重要的事,放心交给我?”他将人向上颠了颠,安稳抱着她去调灯光,“你要监工。”

    “三岁小孩都能做的琐事,宋教授还需要监工?”她挣扎了下,结果被搂得更紧。

    “嗯,婚后一直都是这样。”他单手抱着她,按她要求调整加湿器、空调、新风,一切。

    贝茜不好借力,改换成双臂环住他脖颈的动作,心下隐隐思考。

    和宋言祯的亲密行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没有记录。

    是在失去的那五年记忆里,和宋言祯由恨生爱了吗?

    可被他抱在怀里,肌肉记忆也没有吗?

    为什么只有他这样轻车熟路,她却很生疏呢?

    但她很快没时间细想了,因为他们身上衣服的缘故。

    两人都穿着滑腻的真丝睡袍,不仅薄似蝉翼,摩擦力也太小,衣料随着她身体不住地下滑,在他紧实腹部上堆叠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因此她必须努力在他身体上向上攀爬调整位置。

    尽管,她的吊带衫睡衣有配套的短裤和底裤,但也都一样是超薄丝质款,在毫无缝隙紧贴的两具身体之间,形同无物。

    奈何双腿缠紧仍然毫无作用,甚至会让她更清晰感知到他腹肌劲朔的线条。

    她忍不住出声嗔怨:“你倒是给点力抱我啊,我一直在往下滑你感受不到吗?”

    “感受到了。”他舌尖缓顶上颚,细微表情透露半点无赖,

    “可我一手抱两个人,没力。”

    好好好连孩子也算上了,她惊叫:“两个又怎样?你早上还单手抱了呢!”

    “是么。”他淡淡敷衍着抱住她腿根,向上托起一点,随后又收了力。

    于是贝茜又从上到下,经行腹肌,沿途滑蹭下去,抵达界限分明的人鱼线,若有若无地遇抵她的柔软地。

    两层睡衣,一线之隔,她几乎骑坐在他胯骨。

    宋言祯还在若无其事带她去倒水,每当她啧声想骂人,他就会重新将她往上搂一些。

    然后她就又重游一遍他腰腹线条的起伏。

    最糟糕的是,每一次不经意的挪移,薄蚕丝便摩擦过胸前。

    “唔……”

    一种陌生异常感涌起,让她几乎能感到自己情绪多端的俏点正在发生变化,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挤压在他饱满的胸肌轮廓上。

    宋言祯面色如常,将水杯递给她:“自己喝还是我喂?”

    “我自己来!”她赶紧将注意力转走,捧过水杯,在他怀里仰头小口喝。

    她不敢乱动,怕他察觉到她身体的小小变化,更不敢从贴合的状态分离,怕胸上反应直观地暴露在他眼前。

    可男人偏偏再次抬手,修长指背屈蜷抚蹭在她光洁的肩胛骨,反复流连。

    她顿时僵住,呼吸都屏住了,只盼他没发现这不受控的变化。

    半晌,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真可爱。”

    随手替她拢好滑落的肩带,抱着她向床铺走去。

    一看到终于能回床,贝茜像见了洞的惊兔,一下子钻进去,缩在被窝抱紧里侧那枚孕妇侧睡抱枕。

    宋言祯也没为难她,从床头柜挑了只丝绸睡眠眼罩,轻微抬起她脑袋,为她戴好。

    贝茜被他这样照顾着有点不习惯,但眼前混沌陷入更深的黑暗,她很快平静下来。

    一阵细微响动后,宋言祯也上了床。

    最直观的讯号是她怀里那只超大抱枕被抽走了。

    “我睡觉一直都要抱抱枕的,你不知道吗?”

    “知道,已经改成抱我了。”

    “……我不管,反正现在我还不能少了它。”

    “在外侧,不准放中间。”

    贝茜戴着眼罩嘟嘟哝哝地骂他:“死狗。”

    极致的黑暗里感受到牙齿被拇指顶撬开,男人薄凉的吐息似冷泉涌入口腔,他贴在她唇边说话,

    “再骂,会被狗吃掉舌头。”

    她微微挣动,逃脱他放了水的手劲,“我要睡了。”

    四周没有响动,静得可怕。

    她在眼罩背后的眼睛眨了下,翻身背对他:“你,帮我梳头,梳到我睡着为止,别忘了给我戴防摩擦护发帽。”

    “不准吵醒我,就这样,晚安。”她下达指令后就开始酝酿睡意,丝毫不管背后的男人。

    “……”

    宋言祯无声吐出一口气,伸手越过她,从她那侧抽屉里取出玳瑁色负离子按摩梳,略带生疏为她梳发。

    他对她的生活细节了如指掌。

    但那不代表第一次做这些时,他能够很快游刃有余。

    好在贝茜困了,没有注意到他梳发手法里暴露谎言的线索。

    她长发如瀑布,全部拨向后方铺展在枕头上给他梳。

    当他挑起一缕丝凉的乌发握在手心,能感受到它们格外的细密软腻。

    本该温馨平静的气氛在他瞳孔碎裂,某种阴暗的,疯癫的妄念,犹如粘稠触须渐渐攀爬狂舞。

    那一夜摇晃的灯影呼啸而过,随着回忆里她哭喘“宋言祯你压我头发了”,一秒坠入旖旎。

    那天晚上,大小姐也一样有无数要求——

    “灯光,我不喜欢这个灯光。”

    “等等香薰也要换。”

    “窗帘拉严。”

    “衣服脱光有点冷,给我穿上袜子。”

    “垫腰的枕头,垫高一点……太高了。 n”

    等将她的要求处理完毕,防水垫铺好,把她放在床上的角度也调整好,他已经忍得快爆炸了。

    却在他俯身吻下去时,她又爆发出惊叫:“加湿器!我、我不想叫的时候嗓子干。”

    那时候他并没有今晚这样好的耐心,默然凝了她一秒,推进的一刻顺手将人抱起,带她去调整加湿器。

    只是不知道,那晚的加湿器对她的嗓子能起到多少保护作用。

    此刻,贝茜很安静,呼吸逐渐均匀,显然已经陷入酣睡。

    而宋言祯却根本无法平静。

    早在开始回忆那晚时,身体的叫嚣开始占据上风,侵吞理智,割痛神经,纷扰无处释放。

    无可自控地想要弄脏她单纯干净的灵魂。

    宋言祯皱起眉,微不可察地喘了声,轻慢抬起她的脑袋,将她头发挽进护发帽,而后从睡袍口袋中缓缓摸出一条链子。

    ——是贝茜的,那条白珍珠腰链。

    他的妻子在睡觉,他不可以吵醒她。

    他的妻子很胆小,他更不能吓到她。

    那他只有借助这条珍珠链,去纾解一些男人生理上的麻烦,以此压制想要怜惜她与毁掉她完全对等强烈的迫切恶念。

    宋言祯坐在床沿,正欲起身去浴室,目光倏地瞥见脚边零散丢着两只袜子。

    浅调少女柔粉色针织袜,配草莓白边,脚踝处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白猫咪。

    很显然,是贝茜洗澡前随便蹬掉的,丢落到地毯上就不管了。

    宋言祯下意识回头,望见她蜷卧在床上的睡姿,的确很像袜子上的小猫咪。

    半晌,宋言祯略微勾唇,隐约无奈地轻轻喟叹了声。

    他回身顺手将珍珠链叼住,弯下腰身,捡起贝茜穿过的袜子走进浴室。

    放出冷水,淋上香氛皂液,然后一点点细致入微地为她亲手搓洗干净。

    气度孤冷清傲的男人,站在浴室的盥洗台前,唇上含着老婆的珍珠腰链,懒淡低着头,大半夜地在帮老婆亲手洗她穿过的袜子。

    他叼着链子的模样,像极了一条会自己叼绳子的好狗。

    而好狗,就是该这样服务主人。

    唇间,珍珠光滑泛凉似琉璃。

    链子浸透葡萄爆汁般的浓甜果香,充溢鼻腔,掺杂馥郁盎然的橙花气息,尾调以女性胭脂的极淡奶香收拢,更加透出夏日葡萄的清冽味道。

    似乎很好吃?

    修长手指涂抹着白色泡沫,亲密又温柔地,抚触搓洗柔软袜管上的浅粉蝴蝶。

    吃了。

    舌尖很容易卷来唇间珠粒,扯入口中含咬。

    真是……令人失望。

    这东西终究是死的,它坚硬,冰冷,干涩,不懂回应。

    不像他真正吃过一次的可爱珠贝。

    粉红的,湿腻的,炽烫的,淫靡生动的。

    一掐就出水。

    那是无与伦比的绝妙美味。

    令人感到被取悦的畅快淋漓。

    因为远不够满足,因为感到胀疼得十分不适,男人才会眉头皱起,咬紧牙根,下颌绷起隐忍的线条,

    烦。

    饿了。

    吃不到。

    烦躁。

    指骨死力攥捏女人棉袜布料,眼尾烧起阴郁的红。

    好饿。

    狗好饿啊。

    激涌的血液躁动流窜过神经,欲念渴求难耐,过度压抑的黑暗情绪令他混乱,抬手扯下唇间的珍珠链,却不慎力度失控。

    金属链扣狠狠嵌入皮肉,猛地划出一条锋利血痕。

    他的嘴唇就这样割破了。鲜红血滴溅落在袜边的猫咪脸上,如霜花,如淫.液。

    男人敛睫凝着袜子的那滴血,愣神片刻,良久才淡哑低啧一声,

    “脏了。”

    ……

    显然这一夜宋言祯没睡好。

    更准确说,他在贝茜身边无法安睡。

    天刚擦亮,他就起床离开熟睡的妻子,冲凉换衣服准备提前去学校。

    坐进车里发动的前一刻,在【松石】常驻帮他处理集团工作的总助打来电话。

    “肖策,说。”宋言祯衔着支未燃的烟。

    “老板,关于夫人的车祸事故,已经和交警队、代理律师以及对方家属交涉完毕,确认是对方酒驾引发的意外事故。”

    肖策经手事故调查,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将留在事故车里夫人的手机,妥善送到老板手里。

    宋言祯没说话,用沉默示意他继续说。

    肖策这次打电话是来寻求指示的:“对方酒驾全责的情况下,除了刑事处罚,我们这边还可以民事追偿,律师问要不要上诉。”

    车里陷入幽静诡谲的死寂,那不是思考,而是浓黑的,想杀人的心情在占据上风。

    “告。”

    阴郁在出口时飘轻转淡。

    肖策有些犹豫:“对方开的是部十几年老车,事故中落了终身残疾,还有个卧病在床的老母亲,家境……”

    只是残疾啊……

    酒驾撞伤了贝贝的人。

    怎么没死呢?

    他取下烟,吐字更清晰:“那就告到他,家破人亡。”

    “是,我会和律师沟通。”肖策听从老板安排,但还是不忍,“律师说这类事故按伤情鉴定,索赔数额在十几万左右。”

    “这些钱对我们来说很少,但对对方来说就……”真的是足以家破人亡的数目。

    他还没说完。

    电话这头,宋言祯口吻漠然地打断:“肖策。”

    然后,是无节律的火机打响声,

    “你来松石几年了?”

    肖策骤然闭紧口风:“对不起老板,我多嘴了。”

    “还有别的事?”

    这次开口,肖策更为谨慎,斟酌用词:

    “沈澈……在加拿大那边,最近生了场大病。”

    后视镜倒映出男人阴鸷猩红的长眸,狰狞着仇视与憎恨。

    许久,讥笑低沉:“倒是忘了,这个也还没死。”

    对沈澈这个人,肖策更加不敢随意开口,抱以绝对谨小慎微的态度。

    宋言祯将火凑近烟尾,声线恢复寡冷,

    “把人看紧——”

    “把谁看紧?”

    清越的女声出现在开敞的车窗边,贝茜弯腰趴在那里,正盯着他看。

    〓 作者有话说 〓

    别只顾着给自己谋福利了死狗,你快解释沈澈是谁[吃瓜]

    第17章 老婆

    随贝茜话落,空气像被一刹揪紧,唯余静默蔓延。

    燃紧的火苗也在此刻定格。

    许久后熄灭,终究没点燃的烟也被取下来放回烟盒。

    宋言祯眼尾压低,指腹在手机边缘下意识攥紧,骨节隐泛青白。

    他很快对那端交代了句:“先这样”。

    “醒了?”宋言祯挂断电话,侧头淡声问她。

    然而,从来急性子的贝茜,竟然破天荒地没上来就开口说什么。她还睡眼初醒地站在车旁,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

    不对劲,宋言祯有点不太对劲。

    就算贝茜性格单纯,对事不擅深究,但或许是残存在潜意识里的直觉,又或者是得益于天赋异禀的敏锐观察力。

    总之,第六感告诉她宋言祯刚才的神色异常古怪。

    “你在跟谁打电话?”她随即又重复一遍上个问题,“把谁看紧?”

    宋言祯表情平静,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回衣袋,回答:“系主任,让把负责实验项目的学生看紧,免得毛手毛脚。”

    是吗?不是吧。

    一个系主任的电话,为什么会让他看上去那么僵硬?

    贝茜上下扫视他两眼,不信。

    弯指敲敲车门,直截了当地命令:“开锁。”

    宋言祯隐微下颌收紧,食指敲扣在方向盘的节奏不一,心口略窒。

    “有事晚点电话聊。”他坐着不动,惜字如金,“赶时间。”

    “不行。”贝茜眉头一拧,手撑着车门,再次重复,“你给我开锁,我要上去。”

    很明显,大小姐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宋言祯触控开关,“啪嗒”一下,车门被开锁和被拉开的动作近乎只有一秒之差。

    贝茜立刻拉开车门,稍稍猫着腰,半个身子钻进他车里,凑上去,打量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脸庞。

    男人目视前方,没看她,眼尾眉梢依旧敷着浅淡的凉薄。

    在她没观察到的细节里,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扣紧,关节泛出乖戾的青白。

    “喂,宋言祯。”半晌,她终于叫出他的名字。

    男人薄密黑睫轻颤,呼吸不稳定,应声的语调有几分偏移:“嗯?”

    “你……”贝茜依旧蹙眉紧紧盯着他。

    宋言祯喉结微动。

    握着方向盘的长指更收紧几分。

    ——“你嘴唇怎么破了?”

    “什么?”宋言祯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问,一时怔滞。

    贝茜伸手过去,直接掐起他的下颌,掰着他的脸左右看了两眼,审量的视线又重新落回他的薄唇上,还是觉得奇怪:

    “你昨晚是跟我一起睡的吧?刚才打电话的真是系主任?”

    宋言祯隐约有点回过味儿来,轻挑眉,反问的腔调略含戏谑:“不然?”

    贝茜说着手上用力掐紧他的下颌,身体抵近他,眯眼逼问:“我刚睡醒刷到一个帖子,据说妻子孕期通常是男人出轨率高峰……”

    原来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么。

    “睡前要帮你做八百件事,”宋言祯觉得有点好笑,懒淡打断,“没精力出轨。”

    脑补出一部大佬私养金丝雀虐恋小说的贝茜还保持质疑,“那你为什么嘴唇上有伤?谁啃的?说!”

    那个伤口啊……

    宋言祯这才慢吞吞地舔了下唇,无声敛睫,徘徊在她脸上的视线有一瞬的萎靡。

    但他很快淡去情绪,“剃须刀刮的。”

    顿了片刻,他反客为主:“开始知道管老公了?”

    贝茜微微仰脸,手指在男人的下巴戳了戳,傲慢哼了声,“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坚决维护‘一个家庭’原则。”

    “我的孩子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稳定的家,要有个优秀、忠贞不渝、品德高尚的好爸爸。”

    优秀、忠贞不渝、好爸爸,这些好说。

    品德高尚难说。

    她郑重警告:“要是被我知道你胆敢用情不专,我绝对会当机立断去父留子的。”

    “果然是高中生,还会用成语呢。”他略微挑衅地弯唇,话音勾着笑。

    这死狗,居然敢拿只有高中记忆这事取笑她?

    贝茜眉毛一竖,掐他紧致的颊肉,骂他:“你要死啊宋言祯!到底知道没啊?!”

    “好,知道了。”宋言祯抬手捉下她的手腕,顶着脸颊残留的红痕,应声。

    他没立刻放开,拇指捏按她内侧细腻的肌肤脉搏,又问,“所以你起大早找我,就为了过来警告我?”

    贝茜觉得痒,拍开他不安分的手,“不是,我还有事说。”

    “现在开始在这个家里,不允许你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的。”

    她想起上次被吓到,就恨不得锤死他,

    “以后出门要跟我说拜拜,下班要说‘我回来了’,要尽可能多的和我待在一起,一周起码有五天要一起吃晚餐,当然菜谱也要选我喜欢的……”

    大小姐还在罗列霸王条约。

    而宋言祯明显没在听。

    他低眸,沉默凝视着妻子鲜嫩艳红的唇。

    “宋言祯!”见这男人竟然走神,贝茜打他一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的长发柔密顺滑,如瀑般从她薄骨瘦肩上泻下来,铺散在他身上,仿佛剔亮蛛丝织布的罗网。

    宋言祯抬手,冷白长指轻缓插入她的发间,绕指拨弄。

    “继续,我在听。”他喉结滚水,嘶声回答。

    贝茜哼声不满他懒散的态度,却没发现男人的指腹划过她的发梢,正一寸寸顺沿她的曼妙脊骨攀爬而上。

    她继续补充:“对了,你还要像昨晚那样,每天伺候我入睡。”

    这个很重要。

    不然翻身将死对头踩在脚底的爽感在哪?

    对现在的贝茜来说,【老公】只是可以合法差使的仆人。

    她得意极了:“不过我现在失忆了,还怀着孕,爱好不稳定,说不定每天的入睡流程都不一样。”

    “贝贝。”男人在这时倏地开口。

    “干嘛?”贝茜皱眉,还是有点受不了这个恶心的称呼。

    宋言祯慢慢挑起眼,眸底有晦不见底的危险异光闪动,就这样情绪莫测地注视着她。

    时间过去好一会儿,良久,他落在女人背部的手腕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按向自己,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落睫遮下眼底幽光。

    鼻腔浸透她发肤间溢出的葡萄甜香。

    很要命。

    于是他平静的口吻之下,压抑着燥涌:“你一直在说自己,那我呢?”

    “你……你怎么了?你又没失忆…”贝茜回神发现彼此间过分暧昧的体位姿势,耳廓瞬间窜上热意。

    “可是,我失去了妻子的爱,”

    随着她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询问,他低头,唇擦过她耳尖,叹出带有心理暗示的吐息:

    “你不该补偿我么?”

    贝茜双肩猛然抖耸,结巴起来:“怎怎怎么补偿啊?”

    “你都娶到女明星了,已经算中大奖了好吗?”

    她连忙从他身上爬下来,动作却是不管不顾的冒进。

    “嘶…”耳边莫名跌入男人吸气音节。

    郁沉,低哑,似乎疼痛不适,像饱受折磨,尾音的颤音又仿佛难耐更多。

    “怎么了?”贝茜下意识停住动作,看着他问。

    多么天真。

    令人更想作恶。

    宋言祯微微蹙眉,被她压痛的部位充胀得厉害。

    “没事,下去。”他尽力克制平稳的声音。

    “?”这人什么问题?阴晴不定的。

    贝茜狠瞪他一眼,甩上车门,站在外面趾高气昂地看着他,“所以按我的要求,你现在出门该对我说什么?”

    宋言祯闭眼缓了口气,扯唇报复性地斜来淡淡一瞥:“走了,老婆。”

    下一瞬车身疾速扬尘而去。

    贝茜:“??”

    不行,孕反上来要吐了。

    今晚他死定了。

    ……

    自从车祸后醒来,贝茜整个人都在被推着往前走。

    尽管有时候依然觉得像梦,但事已至此,她只有在内心学会慢慢接受这种剧变。

    好在自从决定把孩子留下,她心里也安定了许多,当天就告诉了爸爸妈妈。

    孔茵女士在电话那端听到别提有多开心了,连贝曜的身体也没几天后恢复许多,可以重新回到疗养院继续调养。

    至于宋言祯父母那边,约好了胎儿建档之后再回家跟长辈们说。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

    正想着,陶宁发来消息,说今天休班。

    贝茜弯起嘴角,没犹豫,一个电话打过去,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给了最好的闺蜜。

    然后不到半小时,陶宁直接杀来了家里。

    “臭莹莹,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说啊?”陶宁风尘仆仆地赶来,“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贝茜连忙搂上闺蜜胳膊,拉她坐在身边,哄道:“好宝别生气,我也是这两天才确定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车祸失忆的不安,仇人变爱人的恍惚,孕激素催动的身体不适……种种作用下,换谁都会对这个孩子的去留难抉择吧。

    作为最交心的发小,这些话是完全不必贝茜说出口,陶宁也能秒懂的。

    她心疼地摸了摸贝茜的脑袋,不忍道,“知道怀孕的时候吓坏了吧?”

    贝茜抱紧她胳膊摇晃:“是啊是啊好吓人,还好你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沈大成,吃完又有力气面对人生了。”

    陶宁被她逗笑:“少拿你‘国民小公主’那套演技来哄我。”

    转而又说起正事,

    “你做了个很勇敢的决定宝宝。虽然你不记得了,但你跟宋言祯感情那么好,我相信你们可以慢慢地重新找回相爱的感觉。”

    “而且论条件宋家在沪市都挑不出对手,你家经济也不差,再加上两边长辈支持,我相信宝宝一定会无忧无虑成长。”

    “没错,我也这样想。”贝茜点点头,“所以最后还是决定留下宝宝。”

    “对了,你刚说的‘国民小公主’是什么?”贝茜突然想起这茬。

    “嗐。”陶宁笑着帮她回忆,

    “你大一暑假演了部古装剧,虽然是女三号,但是大IP加上你演技好,我记得那年剧刚播没多久,你就直接一夜爆红了。”

    “你看,这是我们当时疯狂讨论过的你那些宣发啊、剧照啊,还有各种营销号对你的报道。”陶宁边说边往前翻她们的聊天记录,

    “你那段时间简直住在热搜上了宝宝,最夸张的一天爆了六条呢。”

    “我有这么厉害??”

    仔细算算这部剧离现在已有四年之久。

    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功绩”,看着精美视频和剧照,贝茜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当然啦,你在那部剧里演当朝团宠九公主,乖张顽劣,天真重情义,结局悲壮赚足眼泪,总之特别讨人喜欢。

    ‘国民小公主’的称号就这么来的。”

    一听到这些贝茜整个人都精神了,毕竟当明星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梦想,她有太多好奇的事情了,一下子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只能挑最先想到的来问:“那我大一就签经济公司了吗?”

    “签了良夏。”陶宁说,“你当时跟我说过,你签约那时候良夏就非常重视你,所以才派了圈里那位‘最王牌的经纪人’给你。”

    到底是闺蜜,贝茜一听就发觉陶宁说这几个字的语气不太对:

    “王牌经纪人?谁啊?”

    “不会吧莹莹??”陶宁愣了,仿佛没多考虑脱口而出,“你竟然连沈澈那个男人也完全不记得了吗?!”

    ——“沈澈…?”

    贝茜无意间睫毛轻颤,表情看上去有些困惑。

    可是就连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胸口会蓦地传来惊颤震撼的响动,宛如一记重锤狠戾钝击,令她骤然僵直地坐在那里,目光困顿怔滞。

    “沈澈。”

    她唇瓣嗫喏,低声喃喃地再次重复这个名字。

    伴随这个名字落在心底,某种憋闷酸涩的情绪像被锤烂,泛散潮湿难捱的痛苦。

    她时常觉得失忆的那些时光是一场无法醒来的荒唐梦。

    为什么“沈澈”这个名字……

    ——她好像在这场遗梦中叫过无数次。

    所以到底。

    “沈澈…是谁?”贝茜下意识探究。

    陶宁这才若有所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仔细观察着贝茜的脸色,犹疑地抿抿唇,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词。

    片刻后,她试探着开口:“莹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沈澈,他跟你——”

    “陶医生。”倏尔,一道淡漠森凉的男性嗓音幽缓响起。

    斩立决了陶宁的欲言又止。

    陶宁莫名被这道声音吓得一哆嗦,骇然回头望去,

    贝茜也随之转头。

    黄昏已至,宋言祯悄无声息地隐立在大门处。

    他偏头,凝望而来的瞳孔森然泛冷,没有喜怒,不生波澜。

    绝对死寂。

    绝对的,警告之意。

    〓 作者有话说 〓

    宋狗:别搞,别偷家

    下章明晚九点准时

    第18章 树莓

    宋言祯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眸光淡冷凝望她们。

    “宋……教授。”陶宁心下一震,惊魂未定地先开口打招呼。

    虽然他们三个从小就是同学,但她比贝茜对宋言祯客气得多,近一年也是因为贝茜和他结婚,才偶有交集。

    “宋言祯?”贝茜见到他还觉得奇怪,歪头瞥了眼墙上挂钟,才惊觉原来已经快晚上六点了。

    在陶宁面前,贝茜想要展现家庭地位,双臂环胸命令宋言祯:“你回来得刚好,快去给我们做饭。”

    老实说,她连宋言祯会不会做饭都不知道。

    但管他呢,他就算是去厨房给主厨打下手,也得把她和她闺闺、哦,还有她宝宝,全都伺候好。

    神奇的是,有外人在宋言祯竟然格外顺从,静静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壁柜,半挽着袖口,字句缓淡:“知道了,老婆。”

    老婆!

    贝茜猛地一下子想到早上宋言祯调戏她叫她老婆的事儿。

    全然忘记了在他回来之前,她们闺蜜间正在聊的话题。

    看见他们夫妻感情这样好,陶宁下意识对自己刚才私自提到的话题感到不太好意思,下意识拎起包。

    “陶医生,”宋言祯在这时候朝陶宁投去一瞥,声音没起伏,“要留下来一起吃饭么?”

    贝茜拉住她的手依依不舍:“对呀对呀,反正你今天休班嘛,留下来一起吃饭呗?”

    “不了,我今晚还要回趟医院。”陶宁站起身,拉着贝茜的手晃了晃,温柔笑说,

    “你下次产检应该是去我们医院吧?估计要给孩子建档了,到时候正好一起吃饭。”

    贝茜一口应下:“没问题。”

    “我送你。”宋言祯礼貌示意门口,

    随后吩咐贝茜,

    “外面夜风凉,你穿太薄,坐好等我。”

    贝茜不疑有他,反正大家从小都认识,宋言祯去送客也是应该的。

    陶宁跟贝茜拥抱后,带着贝茜硬塞的各种新款首饰,走出这座圣堂别墅。

    踏下台阶回头,她有些尴尬地跟宋言祯道别:“不用送了,莹莹现在是最需要人照顾的。”

    男人立于台阶之上,远远垂眸淡睨下来,“嗯,她现在身体情况特殊,我该感谢你来陪她。”

    嘴上说着感谢,却始终居高临下。

    陶宁忍不住多关心了句:“【松石中心】那么多脑科大佬,他们也没办法让莹莹的情况好转起来吗?”

    “脑损伤正在缓慢恢复,但意识层面说不准。”宋言祯顿了下,提醒着,“目前最重要的,是让她感到舒适和开心。”

    陶宁也是医生,明白他说的,“哦,所以……”

    “所以。”

    男人就此打断在这里。

    轻描淡写的语气压低,渗入游丝般的冷意,

    “在我妻子康复前,我不希望她因为强行唤醒记忆,而产生任何不适。”

    空气一刹滞冷,沉凝。

    某个瞬息或许是错觉,陶宁竟然从宋言祯身上,感受到某种森寒骇人的气质。

    仿佛镇静从容的表象下渗透着诡异。

    甚至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怖。

    陶宁意识到,他一定听到了她刚才对贝茜提到‘沈澈’这个人。

    偏偏他没直言,她也不敢确认。

    “对不起了宋教授,我会注意的。”她也有些懊悔。

    于情,对失忆的莹莹说话的确要格外小心,

    于理,也不该在新婚幸福的小夫妻家里提起……那个不该提的人。

    还被正主丈夫听个正着。

    多么不合时宜,多么的冒昧打扰。

    “没事。”男人淡声。

    当她定神再看过去,发现宋言祯神色平静如常,甚至多了几分温和,肯定地赞许她们之间的友情:“她向来和你感情好,相信你也……只是希望她平安幸福,对么。”

    幸福就好,顺其自然,

    切勿多嘴多舌。

    多么精确而无形的心理暗示。

    “当……当然了。”陶宁心下恍惚了一瞬,隐约觉得宋言祯弦外之音下,还有其它更深层的用意。

    如一尾鱼,波纹稍动便闪身无迹,她抓不住,便被拖至浑浊思绪,

    “抱歉,我不会再对她说不该提的事情。”

    “我先回医院了,莹莹就交给你了。”她匆忙背上包,对宋言祯点头。

    “嗯。”宋言祯保持和气,抿了下唇算微笑,“如你所见,她离不开我。”

    陶宁驱车离开,宋言祯回首转身,笑意了无踪迹。

    眉宇间那点和善表象顷刻消散,只剩眼瞳里不动声色的幽深,在无人处沉底。

    ……

    见宋言祯推门返回家里,贝茜有点等不及了。

    大概因为怀孕,她最近容易饱也容易饿,还容易在日常琐事里感到疲惫,比如现在,贝茜正窝在沙发上懒声懒调,“饿了,我要吃饭。”

    陶宁都走了,谁做饭都无所谓了,她只想摄入食物。

    没想到宋言祯径自换上一身居家卫衣套装,洗净手后进入厨房戴起了围裙。

    “诶?”贝茜眼睛一亮,扬声对开放式厨房处他的背影问,“你这是……真准备做饭?”

    “不是你要我亲手做?”

    他没回头,反手系上背后绑带,低头露出一截坚朗冷白的后颈。

    那可太好!太少见!太稀罕了。

    有种骑在宋言祯头上的感觉,又开始让贝茜高兴起来。

    她从沙发上起身,脚步悠悠然迈向厨房:“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啊?”

    还挺贤良居家。

    “留学期间学的。”他淡声应答,打开冰箱取食材。

    贝茜凑上前挤过去看,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先垫垫肚子。

    宋言祯把着冰箱门,她贴挤在他身边,软骨头似的,下巴搁在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树莓也拿出来,我要吃。”

    宋言祯拿着多种多样的食材,把树莓递给她嘱咐:“放水果清洗机。”

    清洗机就在她手边,顺手就可以洗来吃。

    “哦。”贝茜打开机器箱盖,连盒往里一放,转头继续搭话,“原来你还留学了?什么时候?”

    真就只是放进去,盒子不打开,水果不倒进去,不按清洗操作按钮。

    “你大学期间。”他看见她毫无常识的操作,沉默一瞬。

    上手重新做过,指尖点划程序清洗设置,机器低频嗡鸣开始清洗,他才回到案台前处理食材。

    又洗了一遍手,取出生肉砧板,右手抄握一把锋利的小尖刀,力度极致稳定,左手长指灵活配合,刀刃游走间,轻松剥去鸡皮和连带的皮下筋膜。

    贝茜从不下厨,厨房对她来说就是全新世界。

    她以为所有的有钱人都该跟她一样,坐等开餐享受就好,没想到宋言祯这么厉害。

    “刀工不赖嘛。”她挑眉,跟个小老板似的。

    刀尖精准刺入软骨和硬骨的连接关节,‘咔嚓’一声裂响,一块完整的鸡腿肉落入盘中备用。

    “心胸外科教授的刀法,需要质疑么?”他拎起干净的酒精巾擦过手。

    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高傲?不愧是宋言祯,谦虚是他人生里少有学不会的。

    她翻了个白眼,嘁声刚想说什么,清洗机传来嘀嘀提示。

    宋言祯换了砧板和刀,开始处理其他食材,头也不抬:“水果洗好了,去吃。”

    “哦。”贝茜转过身,从他身边消失。

    宋言祯专心切菜,忽然在切胡萝卜丝的极有节律的脆响里,察觉一小阵不和谐的咕叽声,像小动物偷吃。

    刀停,他回头看去——

    贝茜正俯身趴在清洗机边,伸手进去掏莓子吃,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咀嚼得异常认真,看样子是真的喜欢。

    “贝,茜。”

    宋言祯沉声叫她名字,被她气得额角抽跳,

    “不会拿盘子装着?”

    搁刀转身,亲手从新添置的母婴消毒柜里取出玻璃碗,把机器网格篮中的莓果倒入大碗,递给贝茜,问声略显无奈:“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懒得嘛,反正也会有人伺候我的。”贝茜舔了下嘴角,忽然看向他,眼尾狡黠,

    “恭喜你,以后伺候本女明星的幸运儿就是你了。”

    宋言祯没反驳,转身继续做饭。

    贝茜扫了眼他刚拿碗的消毒柜,最下面还存放着各样的奶瓶,摇奶器,还有各种她不认识的婴儿用品。

    不放心地绕到他旁边,盯着他线条隽美峻厉的侧脸:“喂,上次流产前你收走的那些……孩子的东西,不会真扔了吧?”

    “没。”他坦然到切菜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让Gill收进专门的婴儿房。”

    贝茜抱着水果碗,脑袋瓜本就一瓜不能二用,更想不到那也是他算计她留下孩子的一环,还笑呢:

    “原来你真的也很舍不得呀?”

    刀锋缓顿,复又重新加快至匀速。

    “嗯。”男人嗓音里惯常的冷静在动摇,“和你一样不舍。”

    贝茜抱着玻璃碗往外走了几步,停靠在厨房外面的长形餐桌桌沿,等待开饭的时间她突然想看看自己演的电视剧。

    “喂宋言祯!你知不知道陶宁说的那个,我那个剧。”她转头就忘记陶宁用的什么形容词,

    “我在里面号称是‘国民小公主’的……”

    “《九州梦》。”

    宋言祯冷淡的声线传来。

    啧,抢答?

    分明算时间,剧播的时候宋言祯正在国外留学呢,况且他肯定是那种不会追剧的人啊。

    他怎么能对答如流呢?

    她知道了。

    贝茜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当时太过火爆,应该是红到国外去了。

    她迫不及待地在电视墙上搜索观看,还真是这部。

    但可惜她是女三号,前几集根本就没她的戏份。

    “宋言祯!我出场在第几……”

    “第六集 。”

    这也知道?

    贝茜对自己演过剧的好奇暂时压过狐疑。开始津津有味观看自己参演的《九州梦》剧集。

    进度条拉到九公主满头珠翠雍容华贵的出场,正作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身姿样貌确实是更年轻稚嫩的她。

    如陶宁所说,这个人物的成功之处在于,九公主的人设和她贝茜本人高度契合。

    所以连贝茜自己看剧时,都觉得很爽。

    想到陶宁,刚刚陶宁提到过的“沈澈”,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王牌经纪人吗……她还是对这个人有些好奇的,就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哪两个字。

    这一刻,她竟然不由自主地回头,偷看了一眼正在忙碌做饭的宋言祯。

    鬼使神差地,她像做贼一样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

    [女明星贝茜的王牌经纪人]

    不过搜出来的内容都乏善可陈,大多是关于她遭遇家庭变故,和【良夏娱乐】解约时的种种官司和巨额违约金。

    只有一篇网络报道标题写着:[‘国民小公主’或成落难公主,退圈后经纪人出走]

    点进去细看,发现点击量寥寥,也没实质内容,车轱辘话颠来倒去的意思就是,

    沈澈的经济人工作室隶属【良夏】公司,贝茜和良夏解约后,沈澈也不顾昔日情分远走高飞。

    “那不废话吗?人往高处走,”贝茜无语吐槽,“本来就是工作关系,情分能当饭吃吗?”

    看来看去都很无聊,她只心疼当时那个自己,一边学习家里公司业务,一边负担着天价违约金,压力必然是难以想象的。

    有些出神地翻动这篇报道,此时电视里传出氛围紧张的配乐,将她注意力勾走,手机随手放在餐桌上。

    电视里正演到小炮灰冲撞了千金万贵的公主,公主一怒,气场力压众人。

    “哇!感觉演这段一定很爽!”她嘴角嚣张的笑根本压不住。

    身后不久,宋言祯将饭菜摆上桌:“吃饭了。”

    正撞见贝茜身披那条婴儿毯,假装是剧里的广袖流仙裙,端着姿态缓缓转过身来,神色高傲冷艳:

    “你要说,公主请用餐。”

    宋言祯反手解开围裙带的动作一顿:“……失忆也能入戏这么深?”

    “不管!你必须说,否则我饿死自己。”

    “别死。”

    “那你快说!”

    “公主……”

    乍然。

    犀利如鹰似犬的眸光,扫过她手机尚未熄灭的屏幕,后话停顿在此。

    男人沉默了下,然后缓步走向她,沉腰将人抱起,轻而稳地放坐在餐桌台面,他自己则单腿勾来餐椅落座,在一个,完全处在她下方的位置。

    向来,说不如做。

    他端起碗,一小勺饭搭一点菜,仔细吹凉后,仰头举喂到她嘴边。

    贝茜被他这体贴温柔的举动搞得有些懵,自己现在坐在桌子上,好像完全是被他捧高,在可以随意撒野的位置。

    她张嘴吃掉了这口饭。

    慢条斯理舀起下一口饭,男人才淡然开口:“想回忆从前的事,对么?”

    她点头:“刚还在看经纪人什么的。”倒也坦诚,

    “对了你知道我经纪人沈澈吗?”问题在这里抛出。

    他悉心吹凉米饭,喂递过去,自然而然地:“那时候我在留学,你身边的事,我一概不知。”

    贝茜一撇嘴:“哦不重要,反正也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关系。”

    他舔唇,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有握勺喂饭的手指,轻微蜷缩了下,又缓缓松开,轻应:

    “对,不重要的人而已。”

    说出这句,要将近乎逸出唇缝的癫颤冷笑咬断,将所有见不得光的卑劣与嘲讽碾灭在呼吸之间。

    贝茜看见盘子里被清油焙煎过的鸡腿排,蜜汁和迷迭香气四溢,指着要吃:“给我夹半块……唔…”

    可是,怀孕就是这样。

    上一秒还食指大动,下一秒就会没来由地犯恶心。

    苦酸感泛上来,刺激得她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好难受吃不下饭……”

    宋言祯退散所有思绪,立刻起身端来温水给她润桑。

    贝茜抿了口就推开,眼里泛出泪花:“喝水也觉得苦。”

    他虚环住她,顺着脊背轻抚,视线落在她被吃完的水果碗,低声征求:“树莓,还想不想吃?”

    她想了想树莓酸甜的味道,按着胸口点头。

    宋言祯立即拿来树莓,耐心地一颗颗喂给她吃:“慢点。”

    这两天似乎到了孕反频率更高的阶段,好在有时来的快,去的也快,有了酸甜冰凉的树莓,很快把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下一些。

    她只能告诉自己,也许是宝宝现在不想吃鸡腿排想吃树莓。

    缓下来几口气,一抬眼,她竟然看见宋言祯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有些不对劲。

    他眉心蹙起细微痕迹,额角有条筋络隐隐浮现,在冷白皮肤下清晰可见,齿关咬合,吐息无声。

    好像比她还难受似的。

    这是在……紧张她?

    贝茜不由地这样解读。

    在下一颗莓喂到嘴边时,她张口想说“你也吃一点”,却在开口出声的同时,那颗小莓子已经抵进双唇。

    圆尖的小白牙不慎咬破红色果实,立刻就有丰沛的汁液溢出来。

    “啊……”

    甜润汁水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淌下去,点点滴滴,溅落在她裸出的大腿嫩肉上。

    似烫温的血珠,又像秾艳执炽灼的吻痕。

    宋言祯也回过神。

    “都怪你……”贝茜指指自己唇边的水迹,细眉略压低,一双晶莹水亮的眸子盯着他,露出不满的表情,“你喂进来这么急干什么?”

    宋言祯原本没做它想,快速抽出张纸替她擦拭。

    然而当他,

    当他的指尖抚蹭过她软嫩温热的嘴唇,他竟然会,切实地感觉到饥饿。

    饿了。

    又。

    好饿。

    宋言祯在烦躁。

    因为饥饿至极,就会很快想起那晚在床上,他吃过的美味。

    像狗舔水那般对她娇嫩的唇。

    像啃小蛋糕一样全部吞掉。

    也已经无法让他得到满足。

    想再,吃多一点。然后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以虔诚的、下贱的姿态。

    跪在她面前,迫切地。

    当他抱到她,触吻到她,当她温暖的体温被他汲取,甜美的味道将他浸透,那些持久叫嚣在血液中的阴湿破坏欲,才得以被稍稍镇压。

    对一个人贪求到极致,比性.欲更能迅速积累满足感的是口腹欲。

    口腹欲算不算爱欲的一种,无法定义。

    就像此时此刻。

    贝茜只是抱怨他说:“都怪你。”

    可宋言祯想到的是那晚她的呜咽:“痛……会坏,全都怪你……”

    前一秒经过耳朵的话是:“喂进来这么急干什么?”

    下一刻闪回在眼前的画面,是她在哭骂:“…进来这么急干什么啊!”

    必须承认他那晚疯得太过,以至于,贝茜三天难以下地走路,随后连续一个月都没理他。

    甚至还更加坚定了离婚念头。

    意念回拢,宋言祯攥紧纸巾,随视线下落在她沾染果汁渍的腿,瞳孔收缩间,更无比鲜明。

    她大腿皮肤白得晃眼,柔滑软嫩。

    而树莓太熟,汁液红得浓郁。

    于是那片光景一眼看过去,红红白白的,很是像那夜意识里最后的场景……红的是美人身骨。白的是他汹涌海上浪花浮沫。

    宋言祯只觉得脑子空了一下,转瞬是四肢百骸的血液骤然在翻涌,眸底热潮烧起一抹红。

    或者,更准确点说应该是,从晚到早。

    贝茜几乎快被玩透了,一如这熟透的莓果。

    甜烂,可口,别样酥美的动人。

    天际彻亮时,伴随一声恶劣羞人的“啵”响儿——

    贝茜哭到失声。

    她就像此刻这般,沾染上不干净。

    明耀璀璨的晨光斜照下来,红花绽尽,白蕊弥簇,满室盈盈剔闪。

    全部浸透着他的味道。

    眼下,贝茜才不懂男人正在压抑着什么。

    她指着自己腿上的莓果汁液,嫌弃又矫揉:“这里弄脏了呢,你为什么不帮我弄干净呀?”

    好死不死,她又听到背景音里,电视剧《九州梦》还在继续播放她的原声台词。

    ——情节演到恶毒反派不慎弄脏了小公主的鞋,小公主借计下马威。

    远处电视里的她,端庄高傲:“既然是你弄脏的。”

    眼前的她有样学样,对宋言祯挑了挑下巴:“既然,是你弄脏的。”

    ——电视里的小公主徐徐道来下半句:“那你就跪下来,给本宫舔干净。”

    宋言祯像被死死钉在原地,站着不动,抿紧唇,僵硬地把视线撤回到妻子脸上。

    贝茜指着自己的腿,捏起嗓子,不知死活地挑衅他,命令他:“那你就跪下来,给我舔干净……唔!”

    〓 作者有话说 〓

    不敢想这狗有多爽[让我康康]

    下章明晚九点准时,爱你们

    第19章 悖论

    她话还没说完,那条腿的膝盖就被宋言祯猛然扣住,腿被微微抬起时整个人条件反射后仰,激得她短促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其实也不用惊慌,早在她出声时,腰身已经及时被男人牢牢箍紧。

    危险与安全,在他的怀抱里同时清晰。

    “不难受了是么?”他抵在耳边的唇,吐出如此湿润低哑的气息。

    无疑贝茜是敏感的,心思,和耳朵,都是。

    当他惩罚性地将嘴唇贴抵在她耳朵轮廓,那股潮热的痒撩抚过耳膜,在一个颤栗间流窜全身。

    “嗯哈……不、不难受了。”

    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宋言祯话里的警告意味,回答诚实得有些可怜,

    惹得宋言祯发笑,呵了声,唇齿些微用力地咬住她耳尖,随之又爱怜地舔过齿痕,给以更明显的提示:

    “是谁教你,怀孕了还敢勾我?”

    整个人被圈拢在他怀里,她出神地盯着他青筋浮现的颈项,一条腿还卡在他手里,屈膝高抬,是一个算不上正经的姿势。

    脑子里一片混乱。

    明明是死对头来着啊……应该是对立的吧?

    对宋言祯的讨厌是刻在骨头缝里,才对吧?

    可为什么,当他作为“老公”靠近时,那些过分熟悉的,想要推开他,想要呛声怒骂的情绪里,却混入一丝别的反应。

    例如,心口紧张作跳,揪住他衣服的手指在不由攥紧。

    直至此刻,她才后之后觉地思考起两者的区别,以及极限反转之下,她必须要面临的奇妙反差感。

    混蛋和老公。

    讨厌鬼和亲爱的。

    这些词可以代表同一个人吗?

    就像宋言祯的动作,控制她又拥护她,对她耳朵咬痛了又舔,恣肆侵略和谨慎温柔在他眉目间交织共舞。

    一样的矛盾,神秘的悖论。

    对毫无记忆、少女心性的贝茜来说,当然会有触电般心跳失速的感受。

    不过她很快压下怪异感,笨拙地把婚姻当成新型敌对战场,她也一样不想输。

    “哼。”她决定反击。

    采用她的演技战术。

    成熟的身体,幼稚的心智,扮演回一个和老公拉扯的成熟女人。

    “这样就算勾你了吗?”

    她咬了咬唇,故作妩媚眨眼,“还是说,其实是你意志太不坚定呢?”

    男人在观察她,眼神逐渐滑向深邃。

    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带着青涩的挑拨,像初熟的樱桃急切落地,暴露紧张破绽的长睫轻颤,纯欲感自然而然。

    “所以,不舔的话,”宋言祯抵着她的额头,“会显得我不清白?”

    “那当然了,是你把我弄脏的嘛。”鼻息交融之间,贝茜的脸烧得更红,唯有佯作傲娇地放过他说,“不过也不是非要你……”

    她还没说完,又一次被宋言祯动作惊懵了,

    他单手握着她那条腿的膝盖,施力将它抬起,按着膝关节的掌心还分外恶劣地将其向外压,让那滴树莓果汁渍更清晰展露出来。

    “怪我。”他轻飘飘认了错,可是眉眼完全没有一点抱歉,

    眼神盯视着那滴艳红的露珠,向下滑淌。

    倏尔眯眼轻笑:“这就帮你舔干净,公主。”

    随时间推移而微微氧化发黏的树莓汁液在肌肤上滑动,泛出细密的痒。

    顺着他视线向下看过去,贝茜才猛然惊觉:

    他是故意的!

    故意把她腿抬起来,让果汁因重力往腿根流动,

    然后才说要帮她……

    然而当她想明白时,男人已经俯身低头,将唇印了上去。

    “等等……等一下宋言祯……”她猛地把住桌沿边缘,

    不是因为不稳,毕竟宋言祯的手臂还把控着她的腰肢,借力给她稳着身体重心。

    是敏感怕痒,腿上刺激迫使她哆嗦得厉害。

    她多么希望再来一次孕反,好打断这让她下不来台的环节。

    可是没有,偏偏在这时,任何不适的感觉都平息了下去。

    她只能够体会他唇瓣的触感。

    起初连循序渐进的试探都没有,宋言祯近乎啃咬地,将唇覆上莓汁。

    传来一点清晰的刺痛。

    成年男人也有口欲期?贝茜胡思乱想。

    随后热意贴肤,暗红的树莓汁水在他舌尖底下化开,吞掉酸甜,每一丝黏腻都洗劫干净,留下一行莓渍被擦去的湿痕。

    唇瓣所到之处染上温烫,拖拽潮湿的尾迹却带来丝丝微凉的折磨。

    “我反悔了…宋言祯……不需要了!”

    贝茜不自知地抖动着,呼吸被打得错乱。

    意识涣散,感官却又高度集中,甚至能感到他呼吸沉沉拂过某处。

    可她忘了,宋言祯很擅长拒绝。

    她被拒绝了。

    他在果渍痕迹尽头用力一吮,发出足以羞红她脸颊的细小噪音,舌尖再次反复确认,所有来自甜莓的甘美都已收尽,才抬起眼盯着她看。

    是了,只是抬眼盯着她看,却没分唇,没有起身脱离。

    贝茜半躺在桌面,被熨过的那片皮肤无与伦比的烫,延展开酥麻一片。

    低头对上他漆黑深亮的眼眸,她的目光羞怯化水,欲哭还无泪。

    该怎么办?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没尝够,没吃饱。

    她抬手抵住宋言祯的肩膀想推开他,可越慌忙越无力。

    软软倚躺在桌边,像一条被饥渴男鬼吸干元气的小美人鱼。

    那块皮肤余红未散,耳根烧得渗血似的,微微沾着点汗意的鼻尖也变得通红。

    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只得抗拒:“放开,宋言祯…不许你再碰、碰我……”

    贝茜想要抽身,又被他毫不费力地按回去,她蹙起眉尖,感觉后颈甚至透出汗意,虚张声势地重复:“既然……你弄好了,我就大发慈悲…放过你。”

    她腿上的污渍是好了,可是宋言祯有点不太好。

    当然他没有忘记贝茜现在怀着孕,还是在孕早期,绝对不能对她做一些过分强硬的事。

    但依然可以在安全线外,获取一些丈夫的乐趣。

    宋言祯一手牢牢按住她,淡嘲的字音落在她肌肤上,声腔着色靡恹,“你要求的开始。”

    “我来决定结束,才叫公平。”

    这可怎么办?

    “快、快点放开我!别闹了……”

    贝茜显然是骑虎难下,手掌徒劳地用力推拒他的身体。

    陡然响起一阵门铃,救下了快要神志不清的贝茜。

    “有人来了……宋言祯!”

    男人这才手上一松,轻缓地放开她的身体。

    宋言祯舔唇没走漏太多情绪,起身从茶几上拎起远程可视屏,瞥了眼出现在屏幕上的人。

    下一刻,眼底瞬息冻结森冷底色,目光寒凉。

    “谁呀?”贝茜勉强整理好呼吸,转而见他忽然站着不动,好奇凑过去。

    可视屏上,映照出一张清秀帅气的男生脸庞。贝茜盯着这张脸,回忆了半天也完全没印象,只随口点评一句:“哟,脸长得还挺标致。”

    宋言祯眯起眼,反问的声色近乎结着冰渣:“挺标致?”

    “青春男大的那种。”贝大小姐自然没听出男人话里的不愉。

    一心只顾着好奇男生的身份,又问他,“这是谁啊,你干嘛还不给人家开门?”

    宋言祯抿紧唇,淡漠疏冷的表情下似乎在尽力压抑某种阴暗涌动的情绪,良久,他轻缓一口气,告诉她:“赖熙源。”

    “哦!”她一惊一乍。

    他睨她一眼:“没想起来别装。”

    “……那你还不告诉我,”她歪头理直气壮,

    “他谁啊?是干嘛的?跟我有关系吗?”

    “你失忆前在【贝曜集团】新招的秘书。”他疏忽了,竟然没把这个“标致人物”的处理掉。

    “什么?公司的人?”贝茜一听,立马心急起来,“公司的人都找到家里了,该不会是集团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吧!”

    说着,她从饭桌上一下子站起身跑过去开门。

    刚一跟门外人打照面,她就急切且自来熟地直呼对方大名:“赖熙源!公司出什么事儿了?!”

    “姐姐!”

    小赖面容俊朗白皙,穿搭新潮,因着贝茜叫了他名字,他也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急忙开口:“姐姐,我可找到你啦,公司没出事情,我们项目组出大事啦!”

    “你等会儿!”贝茜直觉这里面的知识点很多,赶紧踢了双干净拖鞋给他,“进来说。”

    她转身匆匆往里走,瞥见宋言祯又戴上了围裙,正在默默收拾碗筷。

    他紧抿的唇角透露一星半点不愉,她没注意。

    “坐。”贝茜在沙发上潦草整理出空位,先坐了下来,拍拍旁边。

    “姐姐,你没来公司这一个月本来好好的,刚才下班前出了大事,迪姐让我赶紧来找你。”

    小赖坐下后从双肩包里迅速翻出一沓文件,着急地用工作腔调道来:“就是姐姐你跟榕悦酒店集团谈了半年的那个deal。

    按计划下个月就要和他们大中华区GM sign contract了,这个月负责project expansion的迪姐也在正常follow up进度。”

    贝茜听懵了,大概能知道是她失忆前即将拿下什么大项目的意思,偏偏总有些英文单词在扰乱视听。

    她急得一把抓住他挥舞文件的手腕:“什么叽里咕噜的,你别像我爸工作那套一样中英夹杂。”

    这个突然的要求把赖熙源整不会了。

    沪上的公司集团不都这么说话吗?而且贝茜自己工作的时候也中英夹杂,语速快得能起飞。

    “姐姐,你怎么突然……”

    “别废话说中文。”

    小赖感觉上司姐姐有点奇怪,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但他没时间观察,赶忙摊开手上的策划案,挪到他们两人中间:“今天公司的定项会议上,这个项目被品牌中心的Ida靳截胡了。”

    “我去!还能这样儿呢?”没有记忆的贝茜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像听到故事转折似的。

    小赖猛点头应和:“是吧姐姐!这Ida不愧是你的事业死敌,什么都要跟你争,怪不得这一个月你不在她也安安分分,事出反常,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啊?”贝茜人傻了,

    怎么公司还有她的对手,

    完全没印象的她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臀部一挪,身子滑向赖熙源,凑近一些:“快说说怎么回事。”

    “哇,姐姐,你是不知道刚才会议上,”小赖习惯了在公司叫前辈哥姐,现在在贝茜家里,也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咱们团队把成品方案刚讲完,Ida就直接提出了全新不同的想法,从概念打造到落地实施全盘清晰,绝对有备而来,不知道暗地里谋划了多久。”

    贝茜随手翻了下企划书,扭头看他:“可双边合作这种事,拍板人很重要,她就算提出再好的方案,也改变不了我和那什么酒店方面话事人的关系吧?”

    她虽然失忆,但从小耳濡目染,也了解一点商界人情世故。

    “问题就出在这儿啊姐姐。”

    赖熙源这一声‘姐姐’落下,厨房响起一丝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沙发上的两个人还凑得很近,讨论激烈。

    “副董听了她的方案,竟然直接就撤回了我们的方案,要求重新评估。”

    贝茜惊了:“竟然?!”

    “迪姐第一时间找了甲方,得知项目卡停是甲方高层的意思。”

    “下班前Ida跟榕悦连新版合同都草拟出来了,野心太明显了!”

    贝茜脑子一团乱,光听语气也知道事情很严重了。

    “姐姐,你等等啊,她那份新版合同我也带了。”小赖从包里掏出好多份文件,翻找中有些混乱,干脆从沙发上滑蹲下去,伏在茶几上翻看。

    贝茜心急,干脆也起身,弯腰凑近过去,一手撑抵在赖熙源身侧的桌边。

    两人一上一下,她的身子刚刚好叠罩在蹲着的小男生上方,因为聚精会神看合同,鼻尖离男生的发顶很近。

    “找到了,姐姐。”小赖抬头想看她,“这份合同迪姐说很像对赌协议,让我来找……你……”

    面前一道阴影降落下来,笼罩在叠叠乐的两人上方。

    他渐渐的失了说话声,

    当看到隔着茶几的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眯起冷眸紧紧盯视着他们,勾起近乎扭曲弧度的薄唇。

    往下看去,是一条温暖花色的围裙,挽起袖口,露出青筋遒劲的有力臂腕。

    以及男人手里拎着的一把寒光闪烁的刀。

    〓 作者有话说 〓

    狗占有欲大爆发

    第20章 露馅

    赖熙源哆嗦了下,

    “姐……你养杀手了?”

    颤抖间,对她的称呼从姐姐变成了姐。

    贝茜在男生的提醒下也抬头看去。

    面前的男人无声静立,暖黄色碎花围裙却和他周身气息分外割裂。

    右手拎持着那把窄长的厨刀,刀尖危险悬垂未落的水珠。

    那抹笑意渗透湿冷,眼神里没有十分的怒火,只有审视死者般的平静,像刚杀完人放完血的疯子。

    “你干嘛呀?”

    贝茜和赖熙源一样,两脸蒙圈地仰头望着宋言祯,两人傻傻的还没做出反应。

    蓦地,

    男人松松搭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收紧。

    指骨挤压出锋利泛白的棱角,皮下青筋如轰烈的闪电一秒浮凸,长蚓似的爬至冷白手腕。

    刀柄在他掌心重压下发出沉闷摩擦的呻.吟。

    “……”赖熙源没敢说话。

    默默地躬身低头,从贝茜撑伏在茶几的身体下方空间里,手脚并用地倒退着爬出去。

    转眼离姐三米远。

    “宋言祯你拿着刀干嘛呀?”贝茜看这两个男人奇奇怪怪的心照不宣,简直不能理解。

    而宋言祯歪了歪头,盯着恨不得夺门逃走的青涩男大学生,淡淡回答:“没什么。”

    “那我们继续吧。”也就只有贝茜可以做到,对宋言祯熟视无睹,

    “赖熙源你刚说的那个对赌协议,是什么意思?”

    小赖对这一男一女更是莫名其妙。

    姐,他好像真的有点想杀人,你不管管吗?

    小赖很想这么问,却不敢,弱弱吞了下口水。

    贝茜囫囵解释了下,“你就放心说吧,这是我的仆人。”

    她在小赖离开的原位蹲下来,翻看起桌面上的合同文件。

    宋言祯握刀的手劲松开了些。

    小赖迟疑着继续道来:“在Ida版本的合同里,【贝曜】几乎承担所有推广费用,每年还要额外给甲方……”

    他还没说完,那个人又动了。

    宋言祯缓缓弯下腰,从桌面的果盘里挑出一颗暗红的蛇果。

    长指捏着它,语调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客人,吃水果么?老,婆。”

    “噢噢!!原来是姐夫啊!”

    赖熙源精准捕捉到关键点,灵光一现,“怪不得气场这么强,跟姐好搭啊。姐夫还会下厨做家务呢哈哈哈,这么会照顾人的男人,跟你简直是天作之合,天生夫妻……”

    咔嚓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马屁。

    冰寒的刀尖扎着一瓣苹果,递到赖熙源面前,

    宋言祯表情平和下来,淡声:“多谢祝福。”

    小赖呼吸都抖了抖,劫后余生地抬手抹了把额上冷汗,挪过去一些,双手接下那块苹果:“实话,实话而已,谢谢姐夫款待。”

    贝茜也才想起,人来了这么久,连杯热茶都没招待也太不应该,赶紧按了服务铃,叫人安排茶水点心上来。

    然后三个人聚在一处,重新开始讨论。

    主要是小赖和贝茜围蹲在茶几前讨论,宋言祯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摘了围裙的他姿态矜贵,长腿交叠,信手翻阅小赖带来的文件没说话。

    小赖有些义愤填膺:“连我这实习生都知道你为项目日夜煎熬半年,现在Ida这样背后捅刀,我们该怎么回击她,最好是永绝后患呢?”

    “呃…这个嘛……”

    贝茜哪里还记得Ida是谁。

    包括眼前的赖熙源,赖熙源口中的迪姐,整个工作团队正在争取的【榕悦酒店】合作项目,都没有任何印象。

    小赖还以为她在思考对策,静静地蹲在旁边等。

    她出声:“要不……”

    小赖抬头期待地看过来。

    有些尴尬,既然公司没问题,她也暂时因为失忆而没有工作能力,那么只要是利于集团,怎样都可以吧?

    “那个Ida这么用心,要不,项目就让给她吧。”

    在小赖震惊的眼神里,她摸摸鼻子,小声说出后话,“只要让集团法务和稽核仔细监管,就可以了吧。”

    小赖张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茜姐,你认真的吗?工作上的事你不是从来寸步不让的吗?”

    轮到贝茜沉默。

    “还是你有私事顾不过来公司,我可以回去跟迪姐她们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扛过去。”

    小赖是真心想做好工作。

    贝茜也没法糊弄过去,毕竟工作不是生活,没记忆就完全干不了。

    叹了口气,她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我失去记……”

    “这份合同,【贝曜】出资比例高,但附属条款补足了风险共担原则,总体还算合理。”宋言祯忽然淡淡开口。

    “不过。”

    男人波澜不惊的话语转折在这里,“短板也暴露得很明显。”

    想要将自己情况和盘托出的贝茜一愣:

    “什么意思?”

    蹲在茶几前的两个人瞬间又来了精神,仰头等他后话。

    宋言祯后靠椅背定坐,像位考核学生的导师,缓声提问:

    “对手动用关系后,合作由榕悦高层叫停,说明什么。”

    小赖举手:“我知道姐夫。说明Ida找的人脉,比咱们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经理职级高。”

    男人长指慢条斯理弹了下全英文合同的A4纸页脚,发出一声脆响,“重读payment部分,查查有无隐形利益输送。”

    小赖来了精神,提问:“姐夫,查到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向董事会告发了?”

    “没必要。”

    似乎因为接连不断的被叫姐夫,宋言祯多了一丝耐心,“动脑。”

    到底也是曾因为思维灵活被贝茜选中的秘书,小赖反应过来:“Ida在咱们公司的背景也硬,告不倒她啊!”

    贝茜看着他们有来有往的商讨,插不上话。

    可这次,她并没有被宋言祯抢了风头的恼火,也不再纠结于自己的事总会被他插手。

    他总是很有条理,言之有物,一击切中要害。这恰恰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动了动略微蹲麻的腿,她更加认真地听他们两人交涉,蹲姿格外乖巧。

    “不是无解。”宋言祯继续说着,瞥眼看见她的小动作,

    “董事方决定重新评估,而不是直接替换方案,说明什么?”

    他略微折腰,伸手牵握住她玉润的细腕,将贝茜轻拉起来带到跟前,自然地抱坐在大腿上,低声放轻音量叫她,“你来回答,嗯?”

    “啊?”贝茜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差生,有点羞窘地被他搂住腰肢。

    宋言祯的手并没有就此闲着,而是垂下去,为她揉按酸胀的小腿肚,

    “慢慢想。”

    节奏舒缓,指法轻重适中。

    就是她太敏感,总觉得痒。

    思考许久,贝茜有了头绪:“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们集团董事会,也有一部分人对她越级汇报感到不悦?”

    “开窍了。”宋言祯轻笑,捏捏她软嫩的脚心。引得她不满,脚趾轻踢他的手。

    赖熙源也是聪明的,赶紧夸一句:“姐姐姐夫感情真好。”

    “谁跟他感情好了?”贝茜两颊涨红,坐在他腿上的样子让反驳看起来像娇嗔,“你都不知道他……”

    啵。

    一声微弱清晰的声响,宋言祯吻在她毛茸茸的发顶。

    贝茜刹那失了声,僵在男人怀里,脸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红到耳根,又到脖子根。

    “OK天晚了我先走了啊,不打扰姐姐姐夫。”小赖眼色真不赖,窜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最后讨教地问了句,“对了姐夫,项目上咱们现在怎么做合适?”

    宋言祯搂着贝茜起身送客,嗓音透出沉着的力量:“评估会之前,完善好方案,不变应万变。”

    “得嘞。”小赖甩上包快步出门,走前不忘回头高声拍马屁:“我代表咱项目组全体成员,祝姐姐姐夫早生贵子啊!”

    尾音伴着大门闭合声,小伙子跨上电驴飞驰下山。

    门缝穿透进来的夜风,没能吹散贝茜脸上燥热暧昧的红晕,她伏在宋言祯怀里,呼吸有些急促。

    男人凝着她扑闪的眼睫,长久的静谧蔓延在屋内。

    虽没对视,却胶着难耐。

    “这种没眼力劲的臭小子怎么可能是我招的啊?!”她轻捶了下他的肩,埋头骂,“难道他没看出来我们关系很不好吗?”

    “嗯,睡一张床的那种不好。”灼烫手心轻抚她纤莹脊背,如撩拨,似安抚。

    “宋言祯!!你再说今晚不准你和我一起睡了!”

    似乎不想把人逗得太急,宋言祯抱起她转身往楼上走:“倒是你手底下屈指可数的聪明人之一。”

    是说小赖。

    贝茜平复着呼吸,问他:“所以你才把我们当学生教?”

    “我对学生,没那么温柔。”宋言祯单手取出晚间的孕妇补剂,亲手喂到她嘴里,又递来温水让她送服。

    贝茜咽下去后不屑地嘀咕:“也对,你从小到大性子又冷又刻薄,全世界跟温柔最没关系的就是你。”

    “嗯,我最坏。”他又一次不反驳,也没有放下她,抱在怀里轻哄,

    “你感受到的这点温柔,就是我的全部了。”

    “要珍惜。”他说。

    贝茜再迟钝,也能感受现在这一刻,他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关系了。

    原来男人表面的冷淡成色之下,体温也是烘热的。

    心情紧张砰砰跳动,想看他的眼睛,却不自主闪躲,含羞带怯是不是进步的证明呢。

    “我不信!我还是不信。”她像是在反驳自己异常的娇羞情绪,

    “我不信我跟你谈恋爱结婚了,除非……除非你证明!”

    俏生生的颐指气使,不是质疑,而是开始好奇,和男人之间曾发生的种种。

    少女心事,谁更心知肚明?

    偌大的别墅里,灯光轻垂亮度,温馨生暖。

    宋言祯抱着怀里的人,缓步走过长廊,推开一间储物室的门。

    里面墙上挂着的,地上摆着的,都是精心装裱好的,他们的婚纱照。

    “一共300张,有肢体接触的共计228张。其中亲吻55张,公主抱20张,牵手162张。”

    他严谨到用数据告诉她,结婚时他们是很相爱的。

    却没说这些看似恩爱的照片,是因为当时她母亲孔茵陪同在拍摄现场,她极尽演技假装出来的。

    现在,这些照片成了他的助力。

    “还……还是出去吧。”

    没记忆的时候,看自己大胆示爱的照片是很羞耻的,她指挥宋言祯离开储物间。

    回主卧的路上,贝茜揽着他脖子命令:“陶宁可说了,我们的宝宝快要建档了,你必须全程在场伺候我,不准缺席。”

    “好。”宋言祯终于舍得松开怀抱,把她轻柔放在床上,拿出手机之间勾点,“现在就跟学校请假。”

    操作完,顺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低头缓声:“我先去洗澡,回来再伺候你。”

    “哦。”贝茜一偏头,“动作快点。”

    男人起身揉一把她的发顶,声音掺入不易察觉的笑意:“嗯,自己玩一会儿,等我。”

    他都走了许久,贝茜还在发呆,直到浴室的水声响起,她才惊醒回神拍拍自己过烫的脸颊。

    “清醒点啊贝茜……”她告诫自己,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宋言祯随手搁置的手机。

    一下子又来被吸引了注意力。

    手机?

    他的手机……

    里面应该有其它的相爱证据吧。

    而且她是老婆。老婆查老公手机,天经地义!

    这么想着,她从床上爬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机。

    其实也没有真抱着能打开的希望,她只是用自己的手机习惯了,在他的锁屏密码界面靠肌肉记忆点出她生日的数字。

    没想到,真的打开了。

    宋言祯的手机密码竟然是她的生日。

    的确是一个好老公的习惯。

    他的手机很干净,APP都少得可怜,左右滑动翻看找不出有用的内容,她带着无聊点进他相册,里面几乎都是开会内容和教学课件。

    还有最底部的,私密相册。

    “私密?我倒要看看有多私密。”她瞎碰着又输了一遍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锁相册,看到里面唯一躺着的视频。

    整个环节都顺利得出奇,仿佛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犹豫两秒,果断点开视频。

    镜头摇晃,依稀可辨是一场富家子弟朋友聚会。

    贝茜和宋言祯在同一张双人卡座里并排而坐。

    喧闹嘈杂的音乐声中,众人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

    视频里,她借着酒杯遮挡,飞快地亲了下他的脸。

    然而,下一秒,画面中的宋言祯突然侧过头,按下她举杯的手,猝不及防掠吻上她的唇。

    周围响起轰动的欢呼尖叫和口哨,

    宋言祯却始终紧扣她的腰肢,认真地完成这个深长而缠绵的吻,在她唇上反复、辗转、吮咬。

    连探入她唇间的舌都隐约可见。

    视频最后一秒截停在男人凝视镜头的眼神,带着一丝深沉,和宣誓主权的幽光。

    贝茜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哪有宋言祯这么欺负人的啊?!

    浴室里的水声仿佛在不断提醒着她,她和宋言祯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纵情深吻的关系。

    铁证如山。

    她好像,真的……该接受和宋言祯相爱的现实了。

    贝茜似乎发了很久的呆。

    没有勇气再看一遍,只能和最终镜头里,宋言祯摄人心魄的眼眸长久对视。

    水流声戛然而止,贝茜慌乱地退出相册,想要关闭手机放回原位。

    偏偏在这时,这一分一秒里,接连的短信消息弹出,毫无间歇,透露出发信人的急迫。

    偏偏,她没忍住好奇,在放下前点开短信瞧了一眼。

    【肖策】:

    ‘老板,给您工作号打了很多电话无人接听’

    ‘事发突然,不得已联系您私人号码’

    【肖策】:

    [图片消息]

    贝茜点开图片详情,画面里是一张凌乱空荡的病床,环境不像国内。

    【肖策】:

    ‘没看住他’

    ‘人跑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僵硬,她看着这三个字,心情莫名不安,空病床照反复在脑海里跳跃。

    感觉体温丝丝渐渐抽离,沉凉下去。

    浴室门轻响打开,宋言祯头发微湿,全身有被凉水浸过的清冷感,皮肤苍白,眼眸寂定。

    见她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面色如常,状似不经意询问:“看见什么了,这个表情?”

    “看见…肖策说……”

    贝茜捏着他的手机,声音拖得有些迟缓,充满探究和不安的眼光注目在他身上。

    观察到他听见肖策的名字时,擦头发的手,停顿了一瞬。

    她补全对话,说:

    “人跑了。”

    漫室安宁一线崩裂。

    贝茜没想到后半句出口,宋言祯并没有任何情绪,反而继续擦拭头发。

    就好像,真的只是工作上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情。

    可是,不对。

    贝茜察觉到不对。

    这个肖策明明说十万火急。

    就算不急,以宋言祯严谨的工作态度,不会就这样轻描淡写,毫无表示。

    她想要挖掘,想要亲自求证,所以她迈下床,向他走近,开口发问:“谁跑了?”

    一步接着一步,越靠近,越能看清宋言祯面无表情。

    “你之前在车里打电话,是不是打给的这个肖策?”

    “你不是说打给系主任,看紧做实验的学生吗?”

    “那这个肖策看着的是谁?”

    “他为什么跑了?”

    每问出一句,他的下颌线就更加清晰绷紧一分,却维持着平静,没有回答。

    贝茜有些急切,她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也受不了身边人有事隐瞒。

    她拧眉当机立断:“好,你不说,那就让这个肖策说。”

    说完,贝茜举起宋言祯的手机,点击肖策的号码拨打过去。

    通话几乎秒接。

    宋言祯正欲开口,贝茜先一步踮脚捂住他的唇,不准他发出任何声音。

    “老板,”

    电话里,肖策的声音急迫传出,带着凝重和严肃,

    “我刚查到……他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 作者有话说 〓

    哦豁,哦豁!!

    来晚了来晚了对不起宝宝们,给自己写到紧张刺激手心冒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