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茧一眠在格林兄弟家的房间里住得不安心,便称自己要去外面走走,之后他去了一家旅店小憩,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他脱下外套,摘下帽子和面具。

    茧一眠在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平整的镜面映出他微微挑起的眉毛,那对小巧的兽耳与他清秀的面容竟有种违和的和谐。

    他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种念头抛去变了种族这一点,他是不是还挺可爱的?

    这个想法刚一生出,就立刻被茧一眠强行摁下去了……过于自信有时并不是好品德,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外貌时。

    但是,但是他好像真的很可爱。

    茧一眠陷入沉思。

    他忽然有种想法,想要自拍一张发给王尔德,但会不会有点冒昧?感觉自己像个急于求关注的可怜追求者……可他确实想求关注!

    只是不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打扰到对方,给对方添麻烦……毕竟王尔德最近一定很忙,而他又身份特殊,不宜露面。

    茧一眠几次拿起通讯设备又放下,王尔德不联系他,他也不敢联系王尔德。

    他对着镜子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最终,茧一眠倒在床上,通过已经黑屏了的手机屏幕,他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虽然不甚清晰。

    话说他长得好看吗?王尔德似乎夸过他几次,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能被王尔德看上,他多少还是带着几分姿色的吧……大概。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略微显现的黑眼圈,又不确定了。

    忽然,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浮现出一条新信息。

    茧一眠手一抖,差点将手机掉落在脸上。

    是王尔德的新联络号码,上面是一些关于德国这边局势的情报,措辞简洁,条理分明,最后附带了一句问话:[到哪儿了?]

    四个字,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却让茧一眠的心跳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复王尔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在德国,目前被一些事绊住了手脚,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随后,他详细解释了自己偶然结识佩罗和莫泊桑,来到德国后遇到格林兄弟和尼采,以及自己长出了一对耳朵和尾巴的离奇遭遇。]

    他毫无保留,将自己遇到的事全部向王尔德说了个遍。

    茧一眠发完了这一长段像是小作文一样的消息,有些忐忑地等着王尔德那边传来回复。屏幕上显示已读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或许是因为内容有些长,王尔德那边回复的有些慢。

    随后,下一条信息蹦出,仅有简短两个字:[照片。]

    茧一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有些愣住。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王尔德要他的照片?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躺在床上,床单在他身下微微起皱,一时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拍照。

    他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额。

    照片中的少年眼睛圆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身正气,有种马上要去参军的既视感。

    不信邪的茧一眠又拍了几张,尝试各种角度和表情,可结果依旧如此。这种一拍照就想要瞪眼睛的习惯应该怎么改啊他是真的非常不适合拍照!

    最后,他索性盲目连拍。随后挑选了一张最清晰的发过去给王尔德看,心跳如鼓,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很快,王尔德发来消息,声调透过文字传来,似乎有些紧绷:[再拍几张,你和你周围的环境,全部。]

    茧一眠欲哭无泪,这是男朋友的忽然查房吗?他脸上烧得通红,死手快拍啊证明他的清白!

    他迅速地用手机在房间里拍了一圈,从窗口到门口,从床头到书桌,将整个空间都纳入镜头。又对着自己拍了几张大头照,竭力呈现出一种自然的状态。他将这些照片全部一股脑发过去,像是交作业一般。

    王尔德那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不停地点击着保存。画像凑在王尔德身后,不停地瞄着屏幕,提醒道:“别存了,到时候被发现,留下一手机的把柄。”

    王尔德头也不抬:“你别管那么多。”

    所有毛茸茸都保存好后,他将手机呈给没看到聊天内容的画像。

    画像看了看手机里的内容,酸溜溜地说:“哇,小茧奇遇记,真是遇见了一群有趣的人啊比你我都有趣,王尔德庄园可没有一只小独角兽,你也不会亲手下厨房削洋葱,外面的世界迷人眼啊。”

    这话浸了蜜又沾了盐,甜中带刺。

    王尔德和画像一心同体,画像感受到了情绪,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点开相册,不断放大,仔细检查了下那些照片确定身边没有别人,房间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

    王尔德看着照片,目光从满意渐渐变得有些不满,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就是不爽,哪哪都不爽。

    那种情绪像是一杯被倒满的水,只要再添一滴就会漫出来。水面不满地摇晃着,成片成片的涟漪相互碰撞,在他的胸腔内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心脏被这股莫名的情绪灌满,沉重而紧绷,似乎随时会出现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是嫉妒吗,是占有欲吗?无论如何,它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饱胀并存的矛盾。

    他干巴巴地对画像说:“旅途有趣也好,这样有个伴,身边热闹,不至于孤单。”

    画像猛地支起身子:“哈?这时候你又大度了,显得我倒是斤斤计较了。”

    王尔德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我怎么会计较,干嘛要计较呢。”

    这样说着的他打字的力气大了些:[戒指戴好,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

    茧一眠那边看到消息,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很惹眼,但是直觉隐约告诉他,王尔德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于是立刻照做了王尔德的话。将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戒指带回手上,仔细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再次给王尔德发去照片,这一次戴着戒指的手放在胸前,清晰可见。

    王尔德盯了手机看了一会儿,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眼睛盯着屏幕直到手机震动传来新消息,那一刻他涣散的瞳孔才微微放大。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传来新消息。上面是:[你能确保手机里的信息是安全的吧……]

    文字后面的省略号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暧昧。

    随后是一张照片,自上而下取景,仿佛窥视者的视角。

    镜头中那双细长的腿交叠着,一边的衣料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方如雪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上身的衣物微敞,如同半开的窗扉,若隐若现间透出一片素白,恰在最动人处又被布料谨慎地遮掩,留下无限遐想的余地。

    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置于画面中央,那圈金属在灯下流转着光芒,如印章般,无言地宣告着某种归属。

    茧一眠这边为了凹bose,腰都要拧成麻花了,他使劲把裤腿往上卷了几下,把褶子摆平,保证不该露的地方都有好好的盖住才发过去。因为不会摆表情,他索性不拍自己这张脸了……

    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让格林兄弟那么快解除异能呢,要是兔尾巴还在的话,效果一定会更好。

    想到这里,他瘫倒在床上,双手掩面,羞.耻和懊恼同时涌上心头。

    王尔德会如何回应?

    “啊啊啊我在干嘛啊,蠢死了!”茧一眠像是被放在锅台里煎炒的鱼在床上翻来覆去。

    另一边,画像瞥了眼手机,发出如被拉伸的橡皮糖般的颇有深意的感慨:“Wooo~”

    王尔德看着屏幕,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向下蔓延,丝丝发痒。

    他难得失态,咬着嘴唇,低着嗓子骂了句脏话。

    “c.a.”

    画像向下瞥了眼王尔德。

    【凸】

    画像:“…………”

    他老实了,不说话了,撇过头,装作没有看到。

    王尔德现在只想好好给茧一眠点颜色看看。

    画像赶忙从沙发上爬起来,拦住他:“那不是做最后保险用的吗!你是用脑子思考的,不是……别的地方!冷静点!”

    “不,我现在就要”

    “不行不行!你别上头!”

    画像把那东西藏在身后是一张巨大的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在一个极长的圆形铜盒子里。

    盒子的表面朴素,可若是展开,那便是另一种光景画中所呈现的是少年熟睡的样子。

    少年侧躺着,只有半条腿隐没在被子里,其他的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部都在外面。少年的身体线条柔和却不失力量,带着一种天然的诱.惑.力。

    他的头发垂在脸颊,微微遮掩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难受,眉头微蹙,嘴角微张似乎在喘.气,唇色比平日更加鲜艳,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玫瑰。

    是王尔德求婚,对方又发了烧的那天。

    王尔德借机混在普通退烧药给对方吃了助眠的药物。

    这也是导致第二天茧一眠起来的很晚的主要原因。

    而王尔德在对方睡着后,对着对方的身体画下了这幅画像。纯铅笔的素描风格,被毁掉也不会给对方带来致命伤害。

    线条或轻或重,勾勒出对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那些或明或暗的阴影处理得极为细腻,使整张画具有一种梦幻般的质感,又带着浓浓的情.yu.气息。

    王尔德为了让这幅画和对方的链接深一些,画了整整一晚。整幅画摊开后的比例是1比1的,画面非常大,他能用画笔在上面做出的行为传达到被作画者身上。

    他当时趁着茧一眠睡着时试验了一番,直到对方在睡梦中泪水涟涟,双颊泛红,他才停下那残忍又温柔的试探,将最后一笔收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作为一个胜利的标记。

    画像质问:“你说你当时画这幅画是为了什么!”

    王尔德眼神游移:“想他了,没事拿出来看看缓解思念……”

    画像继续问,步步紧逼:“还有呢?”

    王尔德沉默片刻,眼中的光芒骤然变冷,声音如同冬日河面上的碎冰,带着刺骨的寒意。

    “……作为他哪天抛下我敢和别人在一起的报复,我可以用这幅画将他从精神到肉体都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可以让对方在千里之外感受到他的触碰,让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颤抖,让少年在别人怀里也忍不住呼唤他的名字。

    王尔德的嘴角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弧度,“他可以拥抱别人,但永远无法忘记我。我会像毒药一样渗入他的骨髓,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爬回我的脚下。”

    画像忽略那股近乎病态的占有欲,问王尔德:“现在的情况占哪样?”

    王尔德语气闷闷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沙发皮料在他的指甲下发出轻微的响声。

    “……哪样都不占。”

    画像松了口气,口气中带着一丝胜利的得意:“那不就得了!所以不许用!”

    如果把画像给现在依旧不能用大脑思考了的王尔德,后果不堪设想。

    王尔德虽然不会伤害茧一眠,这幅画像用素描的形式就是为了不让对方受到严重的伤害。

    但是他绝对会对画中少年做什么,那种掌控与操纵的快感会让他失去理智。

    想想另一个人的感受吧,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忽然身上被别人触摸把玩王尔德绝对会把人吓死的!

    王尔德据理力争,又委屈,又愤怒:“他在外面学坏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一定遇到了什么花花草草,被人迷住了眼,都学会这一套了!”

    说着说着,他像是被自己的话气到了,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别让他把那个妖.艳.jian.货逮出来!!

    画像深深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吐槽道:“奥斯卡王尔德,收着点那副怨夫嘴脸吧。”

    又填上一个坑,关于小茧当时为什么晚起床了,睡了一晚上为什么病没好反而有些严重了。

    某人给他掺了假药,还掀了他的被子。

    大王当时就想着放手,但是完全放人他又舍不得。

    如果小茧一直不回来找他,他会难受,却不会怪他,因为在放人走时他就已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并基于这个潜在事实做出了选择。

    所以当初那晚才会那么狠心,是对可能被抛下的预先报复。

    doi之后,王尔德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如果小茧真的不再来找他,他也能勉强接受,至少还有最后的记忆作为慰藉。

    不过!这种接受不包括,小茧离开他后,和别的人在一起结婚生子之类的……

    王尔德绝对不能接受这点,会遭来很惨的报复。

    (算是……妻子的不满?)(叉掉)

    不过这里王尔德和画像都误判错了。小茧知道自己还有一幅画像在王尔德手里不会生气,反而会觉得很安心。(不过如果知道是那种画会非常害羞)

    因为王尔德不在身边才敢发照片得瑟,如果他知道王尔德手边也有画像能对他做什么,他就不会发照片了。

    菜菜,但爱玩。

    发些瑟瑟确认大王对自己的感情淡没淡。

    顺带一提,大王发消息时在故意装高冷。

    第62章

    茧一眠蔫蔫地看着手机里的回复,或者说,没有回复。

    好长时间过去了,王尔德那边没有反应啊。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如同一汪浅浅的水,照亮了他眼中的不安。

    啊啊,早知道不这么做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手机没有撤回按键啊……后悔像是一条细小的蛇,在他心里缓慢爬行,留下冰凉的痕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揉搓。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终于亮起来。

    信息简短:[把衣服穿好。]

    茧一眠看到消息,犹如一道闪电劈在石头上。

    完了,弄巧成拙了。

    王尔德不喜欢,并让他把衣服穿好。

    那种感觉像是在喧闹的宴会上大声说了一个笑话,却迎来一片死寂的目光,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他用被子将自己捂住,从头到脚,布料的温暖丝毫无法抵消内心的冰冷和面上燥热的羞耻于是他试图将被子里的空气抽成真空憋死自己。

    随后,第二条消息立刻发来:[天气冷,不要着凉。]

    茧一眠:“…………”

    好刻意,看起来像是说错话后的紧急补救。

    他掀开被子一角,将自己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每一个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随后。再次瘫回床上,双手捂脸。

    之后手机像是着急了似的,发出一连串消息,震动声此起彼伏。

    信息接二连三地涌来,仿佛急于用过多的言语将之前的话掩盖。

    最近缺钱吗?吃的东西怎么样?那边的路好走吗?之类的一系列类似的问话。

    茧一眠看了眼手机,不回话。

    一条条信息像是无人回应的敲门声,最终只能在门外的寂静中逐渐沉寂。

    另一边,王尔德在手机前团团转。画像好不容易才把茧一眠那边的等比肖像画收走,王尔德现在又向他要。

    王尔德难掩焦虑:“他不回我消息了!”

    画像:“人人都需要睡觉,他说不定只是休息了。”

    王尔德笃定地说道:“不是睡觉,小眠的觉很浅,而且即使睡觉也会回他消息的,这就是故意不回。”

    他的确了解对方,正如了解自己的呼吸一般自然。

    画像感到疲惫,感到灯油将尽……

    “把手机给我吧,我看看。”

    王尔德郁闷,心情宛如阴天的海面,灰蒙蒙的一片,既不风平浪静,也不波涛汹涌,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把手机丢给画像,手机直冲冲地飞向画像。

    画像躲了一下,然后接住,看着聊天记录,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画像:莫名有种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的虚空感,到底谁是本体啊。

    啊……今晚他想和头骨们待在一起了。

    他迅速在上面敲了几行字。

    很快,手机立刻响起震动。

    原本在沙发气呼呼躺着的王尔德瞬间跳起,兴冲冲的跑来,难掩期待地问道:“他发了什么?”

    画像将手机丢回给王尔德。

    我的消息:[你在不高兴吗,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我很难过。]

    爱人:[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去洗漱了,才看到手机,抱歉。]

    王尔德大怒,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谁叫你这么发消息的!”

    画像微妙的讽刺道:“你不就是这种想法吗,我只是更直白的帮你表达出来了。”

    王尔德:“我没有,这种想法!!”

    他不想示弱,这么说好像他很担心茧一眠不理他了的感觉一样。

    他不想表现出这种感觉!

    而且对方回复他自己去洗漱了,这样显得自己又不安又心急

    王尔德掐着画像的脖子,像掐着一只大鹅的脖子一样乱晃。

    “停下!停下!”画像被掐的一晃一晃,大声叫停。

    终于得以脱身后,画像迅速从王尔德的书桌上抽出纸和笔。他将纸铺在桌子上,向王尔德分析道:“别急!请允许我做一个简单的推理。”

    “你说小茧即使睡着了也会回复你消息,那么他大概率也会在洗漱时回你消息。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小茧先生洗漱的平均用时是十七分钟三十六秒,而他这次回复你消息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三分钟。如果我们假设他去洗澡,时间显然也不足以解释这种延迟,因为他通常的沐浴时间是十五分钟左右。这就意味着,他要么是进行了一个异常长时间的洗漱过程,要么就是将手机带进了浴室。但最关键的一点是”

    画像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这些消息很久之前就显示了已读你自己之前不是都注意到了吗。”

    理智重回,王尔德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又紧锁。

    所以对方根本没有因为洗漱而错过自己的消息,这是个谎话。想到对方现在都会说谎骗自己了,王尔德的情绪更糟了。

    画像摆出一副学者姿态,继续分析:“那么对方为什么要说谎呢?首先,茧先生并不是一个开放的人,但是他给你发了一张相对私密的照片,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演讲者等待听众的反应,“想想看,如果一对情人,给另一半发这种照片,多半是想要调.情或者想要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王尔德听到这话后换了个动作,原本交.叉着的二郎腿微微松开,左腿放下,右腿抬起,重新交.叠在上方,宛如一本翻了新页的书,露出了不同的内容。

    王尔德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不自觉的得意道:“所以他是想要我了?”

    画像说:“或许可能换一种不那么露.骨的说法,他只是想你了呢?爱情会让人做很多平常不会做的蠢事,你看他不就做了之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吗?”

    “但是你看看你那些装高冷的回复,一下子就把对方的热情打散了。一个刚从沙发地下小心探头出来蹭蹭你的猫咪不对,应该说兔子了,你没有对对方的热情做出回应,对方一定是觉得自己受冷落了,所以不敢跟你说话了。所以你这个时候要稍微示弱一些,表现出我也想你了的信号”

    画像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他几乎是把之前翻过的《心灵交流的艺术》《情感沟通指南》这些品德书里的教导全部搬出来给本体听了!那些关于“理解”“体谅”和“坦诚”的章节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明明本体平时才是做判断和抉择的那个,怎么一到关于爱情的事情上脑子就跟秀逗了一样呢!

    王尔德偏头,思考,偏头,循环往复后,露出了更深的思考表情。

    以画像对王尔德的认知,这种征兆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现在一定在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

    随后,像是印证画像的想法一般,王尔德忽然去拿手机他现在要去向茧一眠确认他的想法!他要对方承认自己想他了!

    画像简直要土拨鼠尖叫!本体你要做什么!本来人家就缩在壳里了,你要把人硬薅出来吗!

    画像:“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已经用行动传达出来的感情干嘛还要对方再说一遍!!”

    画像内心疯狂尖叫,把手机收走,快速从自己的小仓库搬来几本他之前看过的心理书籍给王尔德,本体比他更需要这些!!

    王尔德:垮起小猫批脸.jpg

    “总之!除去那些阴暗的想法,你现在想一句最想对对方说的,阳光且能过审的话!”

    画像的声音已经带着恳求了,求求了,他不该在这样的年纪受这样的苦。

    王尔德想了想,思绪复杂。

    若说王尔德是一座冰山,他素日里给人看的不过是海面上那一小截洁白的冰雪,他在面对爱人时,时常有将整座山掀出水面的冲动。

    可他忘了冰山忽然浮起有多少危险。即使用晒得最暖的那面去拥抱对方,那也是一整片会灼伤人的冰呀。

    在画像的监督下,他扣下了一行字:

    “我的思念像月亮,即使不在你的窗前,也依然为你照亮夜路。

    我不爱这世界蝉鸣蛙叫的聒噪,只爱你耳边发丝轻拂的声音。

    我擅长表达,却又时常言不由衷,希望你懂万般柔情,又怕说出惊了你。

    若爱是一场千千万万次的选择,我的答案从未有一刻犹豫是你,只能是你。”

    两个相同的金发脸对视一番。

    “怎么样?”一人问。

    “嗯……就那样?”一人答。

    王尔德听到这评价,转瞬间便泄了气。

    他一动笔,笔下的文字就会不受控制变成某种情话。

    倒也说不上轻佻,但感觉更像是出现在某些诗集里给读者看而不是给他爱人看的。

    美则美矣,却失去了爱情中本该有的那种生涩与笨拙。

    茧一眠这边才刚刚去洗了漱,准备睡觉。水珠还挂在鬓角,映着微黄的灯光,如同一串小小的珍珠。

    他再次看了眼手机里王尔德的信息……和自己的回复。

    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上,看起来像是冷落了男朋友的家伙的道歉,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刻意,如同一杯被稀释,尝不出甜味的蜜。

    他在看到的第一眼确实被惊了一下,但是现在被冷水激了下后,被理智浸泡过的那些字句多少变了味。

    这压根不是王尔德的作风啊,他会这么堂而皇之的向他道歉吗。

    不会除非他做了什么更严重,严重到危害到他生命安全程度的事。

    有点吓人,最好还是别这样了。希望是小王尔德拿着他手机回复的吧。

    睡觉吧,睡觉吧,想那么多没用。他在心中默念。

    茧一眠关上了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手机恰逢此时震动了两下,发出微弱的光亮。

    他顺着手机的光亮,坐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进入被窝。

    两条新消息,一条是图片,一条是短信。

    他先打开了那张图片。

    照片中是金发男人侧躺看向他的模样,那种角度像是从枕边拍摄的亲密无间的男友视角。

    王尔德的眼睛半眯着,如同睡与醒之间那一刻短暂的迷离,眼角微微向上吊,直视镜头的目光有一种慵懒的穿透力,仿佛穿过屏幕与茧一眠对视。

    照片的视角是斜着的,从王尔德的脸一直延伸到他的大腿中心,那里因为视角的问题恰好被床单的褶皱遮挡,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大腿的线条若隐若现,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小径,又似乎是刻意为之的邀请。

    茧一眠呼吸一滞,他点开第二条消息,那是一行文字:

    [夜深了,我们隔着千山万水同望着同一场月光。你闭上眼,我便在梦中。睡吧,晚安。]

    茧一眠捂着脸,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滚烫的。

    他真的被戳中了,照片也好,话也好,全部。

    他把手机举到床边,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生出一片朦胧,仿佛王尔德就真的躺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这寂静的夜晚。

    他的内心被一种奇特的感觉占据,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踩过,一深一浅,一轻一重,酥麻感一波又一波地涌来,既带着柔软的温存,又透着微微的刺痛,每一下都准确地落在心脏上。

    在黑暗中,他的脸悄悄地烧了起来,热度从颈间蔓延至耳根,又爬上脸颊。他甚至有些庆幸此刻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而在彼岸,王尔德那边的房间里乱糟糟的。在摄像头没有照到的那片区域,摆放着王尔德的各种化妆品。

    他用阴影把自己打造得更有轮廓感,在颧骨和眉骨处打上高光,那些细微的妆容在镜头下显得自然而完美。

    他刻意挑选的引人遐.想的姿势,慵懒中又带着几分挑逗,加上画像在全暗房间中,用反光板向他脸上打的光这些都是出片必备的。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画像翻看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突然发出一声轻嘶:“茧在的那个地区的天气预报显示多云唉,那里应该看不到月光。”

    王尔德如同一朵骤然凋零的花:“什么!”

    算漏了!

    两人慌慌张张想着怎么补救,王尔德不断地翻阅着电脑网页,寻找着气象记录的漏洞,试图为自己的错话找补。

    就在这时,手机发来消息,屏幕亮起,照亮了王尔德紧张的脸。

    只有明晃晃几个字:

    [晚安,一直很爱你,明天更爱你。]

    王尔德顿时心脏受到重击,如同一场小型的地震,震颤弥漫整个胸腔。

    他一下子蹲在原地捂着脸,指缝间露出通红的耳根,那是连厚厚的粉底都无法掩盖的红晕。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沉醉于爱情的傻小子。

    画像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忍不住出声讽刺:“能不能别怨夫的时候那么怨夫,纯爱的时候那么纯爱太极端了!!”

    “你懂什么!”王尔德从指缝中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这是爱情啊!”

    画像拉长音嘲讽:“啊对爱情”

    画像是隔着玻璃窗看雨的人,既不想被淋湿,有时却也向往那种被雨水拥抱的感觉。

    王尔德面带笑容地看着手机,脚下轻飘飘的,如同踩在云端。

    他起身时不慎一头撞上了书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揉了揉额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纹丝不动。

    紧接着,他抱着手机,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如同一只喝醉了的蝴蝶,歪歪斜斜地飞回巢穴。

    画像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无语……还是算了,爱情的大雨他受不来。

    [小剧场]

    王尔德(敲字中):我觉得这里的“我闭上眼,你便在梦中”应该改成“你闭上眼,我便在梦中”这样就是他梦见我了!

    画像:……这有什么区别吗。

    王尔德:可如果说我梦到的话,会显得我很想他。

    画像:你不就是很想吗!

    王尔德(义正言辞):我没有。

    (坏猫思考,要想个办法让对方做梦梦到他)

    (坏猫持续思考中,什么梦都算的话那种梦也算!)

    王尔德(薅起画像):快快快,准备光线,给我拍照!

    画像:(要燃尽了……)(瘫倒)

    画像之前在王尔德的督促下,进行了一次加速版的九年义务教育,素质从D提升到了B+,已具备基础伦理道德。

    但这不代表画像就无害了,危险性依旧在S+。

    画像:累累,去看看被福尔马林泡着的头骨怎么样了。

    画像:(想用头骨做一个床,放上软床垫睡在上面。但尝试过后觉得很硌。于是打算让王尔德在画像里给他画一个。)

    碎碎念:(最近给小情侣约了稿,如果效果好可能会展示出来……其实之前给小茧还约了两张,但是都不太好看,就没有放出来)

    第63章

    茧一眠第二天满面红光的回来了。

    因为休息得很好,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油光水滑,步子轻快,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回来时,佩罗正坐在桌前吃早饭。听到脚步声,佩罗抬起头来,眼神在茧一眠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早上好,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些东西?”佩罗的声音柔和,如同一壶温热的牛奶,既不烫嘴,又不至于寡淡。

    茧一眠:“没吃,如果有我的份就太好了。”

    佩罗笑了笑:“有很多呢,快来吧。”

    尼采从茧一眠刚进屋,就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戒指,那枚金属在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他试图理解眼前的现实对方消失了一个晚上,神清气爽,并且闪婚了?

    “你昨晚干嘛去了,还有那戒指是?”

    茧一眠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那枚戒指,轻轻转动:“昨晚溜达远了,一时觉得回来费劲,就去路边的旅店住下了,戒指是我爱人让我戴上的。”

    少年的语气平淡,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光彩。

    佩罗小声惊呼,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原来你已经结婚了,看不出来呀,明明这么年轻。”

    尼采沉默,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下垂:“哦。”

    可半分钟不到,他的眼睛再次瞟向那枚戒指它实在太过显眼,反光得厉害。

    少年从性格到打扮都是比较白开水的素气风格,不像是会买这种戒指的人。那么就是他的另一半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买这么张扬的戒指啊?

    那枚戒指在茧一眠的手上就像一个不停闪烁的信号灯,明晃晃地传达着一个信息这是个有名花有主的人。

    尼采撇撇嘴:“看来你交往了个控制欲挺强的女人啊。”

    茧一眠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挂好,背对着他们说:“不是女人,是男人。”

    “……?”

    尼采的叉子从手中滑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的脖子僵硬地转过来,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咔嚓咔嚓地转动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是gay”

    茧一眠不想点头也不想摇头,他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只是遇到了王尔德,之后变成了王尔德性恋。

    硬要说的话……不是因为喜欢男人而和男人在一起。是因为喜欢王尔德,所以和男人在一起了。

    茧一眠难得心情好,于是向尼采好好解释了一番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尼采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密密麻麻的覆盖在他的手臂上。

    他现在的脑子就像一个死机的电脑,屏幕上不停地跳出同一个代码:gaygaygay

    为什么他身边都是这种人啊!他之前难得对这个少年生出一些好感,但那是基于对一个正直的异性恋的生理性好感,而不是一个会盯着他屁股不怀好意的gay的

    但是仔细想一想,他似乎也没有必要担心对方觊觎自己的肉.体,毕竟对方都有情人了,而且是那种会送闪闪发光的戒指的情人。

    总之……404 no found.

    尼采决定放弃思考,在超负荷运转后,最终选择大脑关机休息。

    茧一眠坐下,拿了个面包,夹了片生菜,刚才的谈话对他并无过多影响。

    佩罗向他推荐德国的香肠,“尝尝这个,德国特色,很好吃。”

    一提到慕尼黑白肠,尼采又活了过来,作为一个德国人,他对自己国家的食物有着发自内心的骄傲。

    “我们德国的慕尼黑白肠可是世界闻名,比起英国法国那种粗制滥造品,我们的香肠无论是用料还是口感都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茧一眠接过那盘香肠,叉起一段,咬了一口,停顿,再咬。

    肠衣韧性十足,在他的牙齿间拉扯,像是一块不肯断裂的橡皮筋。

    尼采急切制止:“不是这么吃的!肠衣不能吃,你要把肠要切半公分的口子,把肠衣剥掉,然后切成小段,蘸黄芥末才对。”

    茧一眠这边已经努力撕开了个口子,不理会尼采的教导。

    他直接用自己尖尖的虎牙把那层肠衣皮拨开,然后一口咬断,毫无波澜地回了句:“哦。”

    尼采顿时感到一阵莫名感同身受的肉疼。

    茧一眠尝了尝味道,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思。怎么说,好吃是好吃,但感觉怪怪的……他已经习惯了充满添加剂含肉严重不达标的肠。

    吃到了用料好的,反倒觉得没有熟悉感……不知道这算不算没有享受的命。

    格林兄弟从房间里出来,一脸倦容,昨天熬了很久才睡。

    他们看到黑发少年,打着哈欠向他招手:“早上好啊小兔子。”

    茧一眠的额头顿时炸开一个十字路口,又皱皱巴巴地展开:“什么鬼称呼?别这么叫我。”

    两兄弟毫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知道啦,兔兔侠,我们昨晚熬夜打听到卡夫卡的动向了还在柏林,不过可能很快就要走了,要是去找人的话得抓紧了。”

    听到正经话题的茧一眠表示知道了,看来他又要出发了,这段旅程还要继续。

    尼采抬眼望了一眼,轻飘飘的,又立刻收回,装作不经意地说:“柏林?我最近正要也要去一趟,有段时间没回总部了。”

    说完,他停顿了下,似是等着其他人的反应。

    格林兄弟立刻扑棱着围了上来:“不行啊,你才答应我们收拾卫生和做饭!你跑了!我们可怎么办!”

    “就是,就是!抗议抗议,这是逃避责任!”

    两兄弟的声音此起彼伏。

    尼采青筋凸起:“哦,我给你们找最好的家政行了吧,剩下的我要是还回来再补上。”

    格林兄弟哭闹:“不嘛不嘛”

    茧一眠打断了这场闹剧:“对了,格林,卡夫卡的异能是什么?”

    格林兄弟收起鬼脸正经起来,如同突然切换了角色的演员:“可以改变人的形体……各种各样的人,他癖好挺小众的,和一般人合不来。但你只要不惹他,一般他不会展现敌意。”

    “硬要说的,就是屎壳郎的那种类型,靠近的话会很嫌弃,但对大自然环境还是很有用的。”

    尼采露出十分一言难尽的目光,卡夫卡知道这俩背后这么损他吗。

    茧一眠拿到了具体地址,沉思片刻,决定吃过饭便动身就出发,时间如同流水,稍纵即逝啊。

    尼采随意道:“既然要去,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去。我们是一路的。”

    茧一眠抬起一只手,干脆决绝:“不了。”

    尼采一僵,像只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好吧,我就是随口一提。”

    佩罗说他在格林兄弟这里再小住一段时间,茧一眠做了告别后,拎着东西出发。

    隔壁的尼采换上一身军装,浑身笔挺,肩章上的徽记在阳光下闪光。

    两人一起出门,一前一后。他们一起去车站,步调却始终不一致,一个快一个慢。

    茧一眠面无表情:…………

    尼采一路上没有和他搭话,也没有靠近,两人就僵持着3米的距离,从路人看来,两人就像是恰好偶遇的人,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同行或者认识的架势。

    但是茧一眠感觉就像是身后跟了一个甩不开的影子。

    很难受,真的。

    但每次茧一眠回头的时候,尼采都撇开视线不和他对视,也不和他说话。

    最后,两人上了同一辆火车。并且因为买票时间相近,坐在了同一车厢。

    附近的人看到尼采那一身扎眼的军装,都纷纷退避,去了别的远的空位,或者直接去另一个车厢。

    茧一眠声音干巴巴的:“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尼采:“我没有,只是路恰好相同。”

    茧一眠:“你不应该有特殊的专车接送吗?”

    尼采反问:“谁说的?”

    茧一眠:“穿着这样衣服的人,怎么可能坐得惯绿皮火车,你会后悔的。”

    尼采:“我不会,军人没有矫情的。”

    两人坐在对面的位置,但是是岔开坐的,一个坐的靠窗户的位置,一个坐得离过道近的位置。

    茧一眠看着窗外,目光如同飘向远方的云,心思早已不知飞向何处。

    尼采则翘着二郎腿看着地面,姿态慵懒,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唯有皮靴偶尔在地板上轻敲着,发出不规律的声响,透露着此人的心情。

    列车持续行驶,时间在单调的节奏中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变成了傍晚的余晖,再到夜幕降临,窗外的世界逐渐隐入黑暗。

    尼采的姿势也从最初的挺拔变得略微松懈,疲倦开始浮现在他的眼角。

    茧一眠靠在窗边,眼睛半闭,但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枚戒指。

    一个乘务员从过道走过,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年的手指,在此之前,也有几位乘客经过时会不自觉地瞥向那枚戒指。

    尼采提醒道:“你最好把那个收起来,太显眼了,会引起小偷的注意。”

    茧一眠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那是只属于他的,一颗被驯服的星星:“我知道。”

    “知道还不收起来?”尼采的声音略带讽刺,眉毛微挑,“呵,那么珍视它?”

    茧一眠摇摇头。不是因为珍视,如果因为珍视,他一定会把戒指放在小盒子里,不会放在这么容易磨损的地方,戴着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让我带上的,我会防着小偷的。”

    尼采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一阵鸡皮疙瘩从后颈升起。

    好肉麻,受不了啊啊。

    时间在单调的车轮声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被夜色吞噬。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大多数乘客已经进入梦乡,呼噜声此起彼伏。

    夜晚是一个神奇的时刻,黑暗仿佛有魔力,能够消解白日的伪装,露出人们心底最真实的一面。秘密在夜色中显得不那么沉重,坦诚在月光下也变得更加容易。

    尼采压低声音,从对面的座位滑到了茧一眠侧边的位置:“那个,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问题悬在空气中,茧一眠微微睁开眼:“我说过,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有区别吗?”尼采的声音困惑。

    “当然有,喜欢玫瑰不等于喜欢所有的花。”

    “那是什么让你喜欢上他的,或者,你们是通过什么契机在一起……和知道自己取向的?”

    尼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半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茧一眠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哪考虑过那么多……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

    就是渐渐的,自己的生活慢慢被他装满了。至于在一起的契机……

    茧一眠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直,连带着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仔细一想,他们两个是怎么确定关系的?通过做?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照亮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

    回顾过去,好像真的是这样,不仅如此,似乎在重大决策前,王尔德和他都要狠狠做一顿。他原来是那种很色.情的人吗?

    嘶。茧一眠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他的自我认知似乎需要重新调整。

    尼采催促道:“怎么了?说不清楚吗?”

    茧一眠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细想下去,否则他对自己的三观要崩塌了,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他犹豫几分,嘴唇微启又紧闭,小声道:“……啊,你想知道性取向的话……看有没有那个方面的……”

    “不,当我没说吧,没什么你去测测试题吧。”

    尼采:……?

    小茧这边戴了戒指,大王那边就不能戴了。

    于是大王会物色新戒指,小茧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也会想着买一对戒指送给王尔德。

    但是异地小情侣没法送,未来就看谁抢先一步了。

    (最近莫得加更,在修前文中,之后的之后会努力多写一些的。)

    第64章

    尼采穿过一道道门,每一处关隘都有身着黑衣的守卫们站立,直到进入最后的房间。

    席勒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形成一个标准的二郎腿姿势,脚尖轻轻晃动,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尾。

    听到声音,席勒微微抬起一只眼。看到来人是尼采,他微微活动了下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哎,你怎么到底还是来了呀,都说了给你休个假了。”

    尼采整个人蔫蔫的,低着头,了无生气。他没有回应席勒的问话,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那里是他常盘踞的领地。

    那柔软的垫子被压出一个凹坑,尼采依旧沉默着。

    威风凛凛的小豹子休了个假,怎么变成了落水小猫?

    席勒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漫不经心的态度收敛了些许:“怎么,格林兄弟又给你添堵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瞧这副样子,不像平常的你啊。”

    尼采犹豫道:“没什么,就是……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他的目光扫过席勒,注意到今天的他和以往不同。

    席勒没有特意解开领子咧出胸口,反倒是穿了件宽松的高领毛衣,把身上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原本高耸的山峰好似被积雪覆盖,只隐约露出峰顶。

    但尼采也没太过在意这身打扮,此刻他的心思显然在别处。

    他抓了抓头发:“那个,席勒,你……知道自己性取向的时候做了什么测试题吗?”

    问题一出口,他自己都嫌自己蠢。

    这触及到了席勒的知识盲区:“什么?”

    席勒疑惑,各种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闪过。片刻之后,他似乎大致明白了孩子出门一趟,道心破了啊。

    他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声音也变为又尖又细的轻佻:“哎哟,你遇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呗,我给你分析一下。”

    尼采并不想讨论这事,但此时的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地方,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发的出口。

    “我在格林兄弟家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尼采开始娓娓道来,“就是,也不是喜欢,就是给人的感觉挺好的。我没说我喜欢……”

    席勒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真的说起来了唉。

    这种坦诚的态度让他不适应。以往这种时候不都是会骂人或者直接翻白眼吗,忽然变得好老实。

    席勒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宣传画面30天调教,见效快,专治各种不服。

    调教前,尼采如同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调教后,尼采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仓鼠,乖乖地躺在人怀里。

    嘶,格林兄弟有这么好用?

    但是有一说一。

    席勒避开尼采直白的目光。

    他只是想要调侃,但是没想过真帮他解决少男心事啊。

    他的阅历还没有纯洁友好到能够完全不嘲笑,并且贴心地为他解答问题。

    但随着尼采继续描述,说到自己觉得对方可能在某个点比较可爱,席勒忽然升起一阵感同身受。

    嗯嗯!觉得对方某个点很酷很喜欢就是沦陷的开始,他懂,他很懂!

    在尼采几番强调自己不喜欢对方后,他提到了对方已经疑似订婚的事实。

    听到这里,席勒的表情停滞了。在核对了时间后,席勒已经理解了一切。

    此时,他不免对尼采添了几分同情。

    “你喜欢的可能不是某个人,是喜欢某个类型,以后还会有类似的,所以放弃吧。”席勒的声音难得地带着真诚的关切。

    这是个有夫之夫,而且大概率对面让对方戴上戒指就是示威啊。

    尼采再次强调自己不喜欢对方,恼怒道:“我没说我喜欢他!我就是问了别的,关于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性取向的。他说让我去测测试题是什么意思?”

    席勒叹了口气,从沙发上下来,动作有些缓慢,因为躺着久了,腿有点酸。

    他敲着大腿,走向房间角落的电脑桌。打开电脑,点击浏览器页面。

    很快,他们弄懂了所谓的测试题是什么性取向测试题。

    屏幕上显示着一系列问题:

    [你更喜欢跟男生一起玩耍还是女生?]

    [看到异性穿着吸引人的衣服,你会感到兴奋吗?]

    [你会花很多时间打理自己的外表吗?]

    [你更喜欢浪漫的电影还是动作片?]

    尼采一看这种弱智的题目,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立刻伸手就要关电脑。

    席勒叫停:“等会测测玩玩呗,你也没什么损失。”

    尼采被席勒强压着坐上了电脑桌前。

    实际上尼采的内心也有些松动,不然以他的力气是不可能被压着做不想做的事情的。

    尼采:“我不觉得这玩意准,就算测也只是当作消遣。”

    席勒:“是是是,不用跟我说,你把自己劝好就行。”

    问:[你会不会注意同性的外表和穿着]

    选项:[很少]

    问:[你梦中的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选项:[温柔体贴的异性]

    ……

    答完最后一道题,屏幕上显示出结果:百分之九十的异性恋倾向加百分之十的颜性恋倾向,非常的直男。

    尼采看着屏幕,眉头微皱:“这不对……我觉得应该再测一下别的,这个测试太简单了,不够准确。”

    席勒:“好吧,随你便。”

    随后尼采就这么坐在电脑桌面前,连续测了好几个性向测试题。

    第一个测试结果显示:89%异性恋,11%双性恋倾向。

    第二个测试告诉他:95%异性恋,5%无性恋特质。

    第三个测试则给出了更为详细的分析:76%异性恋,18%泛性恋,6%柏拉图式情感。

    结果五花八门,但偏偏就是没有同性恋这一项,或者即使有,数值也低得可怜。尼采测来测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是觉得不准。

    席勒靠在一旁的墙上,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怜悯。

    他算看明白了,这就是绝望的直男一个被关在方形房间里的人,明明四周都是门,却执着地想要从天花板上找出一条路来。

    “别测了,那些都是凭着刻板印象来的,测再多也没用。”

    尼采生气地甩了鼠标,小小的塑料物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因为心情不好,他整个眉间都是皱着的,眼神中重新焕发凌厉,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尼采也感觉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不对,混乱的思绪如同一团打结的毛线,越拉越紧。该死的,他需要什么缓解一下心情,需要一种更为直接的宣泄方式。

    “我什么时候回军队?”尼采问道。

    席勒微微摇头:“别急。现在战事平稳了一些,三国都在储备以面对未来更大的冲突。”

    俄国目前也有隐隐加入的趋势,三国之间可以来回争斗,但是加入俄国就不一样了。虽有摩擦,但他们本质上属于同一种文明,说白了就是一家人的内部纷争。而俄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一种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们的思维方式、价值观念,甚至对战争的理解都与我们迥异。他们是欧洲的异数,一个既不属于东方也不完全融入西方的庞然大物。

    现在是蓄势待发的时刻,即使是曾经的盟友,也要做好和对方撕破脸的准备。

    席勒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几分,如同一场严肃交响乐突然转为轻快的小调,“如果你想找点乐子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歌德之前新收的小宠物。”

    尼采:“歌德大人的宠物?狮子,老虎,棕熊,还是狼?”

    “都不是。”席勒没有多解释,只是示意他跟上。

    他们来到最下层,穿过几道走廊。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金属门前,门上布满了繁复的锁具。

    席勒输入了一串密码,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呈现在眼前,房间里的陈设简单而舒适,有柔软的床铺,整齐的书架,还有一张放满水果和食物的桌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一座被施了魔法的高塔公主的闺房。

    空间中心里坐着一个年轻人。乍一看就是老实学生的类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整齐地梳向一侧,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椅子上安静地读着书。

    席勒亲昵的呼唤,声音如同召唤一只小宠物,“嗨~史蒂文森,我带客人来看你了。”

    那年轻人慢慢抬起头,有些不悦。

    “席勒先生,我想我不是您的展览品。”

    席勒笑了笑:“别这么说,小博士,你目前就是这里最珍贵的收藏。”

    话音刚落,史蒂文森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又来了,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我要把你们的肠子挖出来,缠在你们的脖子上!你这肮脏的”

    一连串的脏话倾泻而出,语言之粗鄙,连平常语言不太文明的尼采都感到一阵震惊。

    席勒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幕,表情丝毫未变,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一把掐住史蒂文森的衣领,将他拖到房间一角的水盆前。

    “看来我们的海德先生又出来骂人了,你知道规矩的,对吧?”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将史蒂文森的头按入水中,那年轻人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如同一只落水的鸽子。

    席勒数着秒数,在第十秒时将他拉起,让他喘了口气,然后又按了下去,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史蒂文森喝了一肚子水,直到小.腹微微鼓起。席勒才放过他,从对方的衣领上松开。

    年轻人瘫倒在地,剧烈起伏。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席勒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一只脚,踩在史蒂文森微凸的腹部。

    他的声音是平调的,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命令感,“把水吐出来,你的肚子会难受。”

    那只脚加大了压力,史蒂文森的身体猛地一弓,像是一把突然绷紧的弓,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随即,一股水流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顺着他的下巴流下,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咳、咳咳咳”

    史蒂文森吐了几口水,脸色苍白。紧接着,他的眼神突然又开始变化,“你这个”

    然而,这次的转变并不完全。史蒂文森的面部表情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定格在了半途。他的眼神在清澈与浑浊交替闪现。

    (别再出来了!不然我们会一起倒霉的。)

    (废物!废物!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受气!)

    (先忍耐一会儿!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以为我不想揍他吗!)

    史蒂文森的身体微微颤抖。最终,清澈的眼神占了上风,那种狰狞的表情慢慢消退。

    席勒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条毛巾,丢给史蒂文森,让他好好擦擦自己:“看来善人格今天格外有力量,能够这么快就将恶人格压制下去。”

    尼采看着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他有精神问题?”

    “嗯,有趣吧?他是一个天才,但也是一个疯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住在同一个身体里,一个是温和的少年博士,一个是暴虐的海德先生。”

    史蒂文森擦完脸,寻觅着自己的眼睛,席勒弯下腰,帮他捡起眼镜:“只要海德先生一出现,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水是很好的驯服工具,不会留下痕迹,又能迅速让他听话。”

    “哦,为什么要关着他?”尼采并不爱好折磨人,他更喜欢直接将人从脖子了断。

    席勒眼角微微弯了弯:“因为他很危险,而且对歌德来说有价值。”

    尼采一下子反应过来,临行前,席勒曾提到找到了个和歌德大人相性好的异能者。

    “他就是?”

    他眼神在席勒和史蒂文森之间来回游移,这个人的异能很强吗?

    席勒笑而不语。

    史蒂文森的异能,正如他分裂的人格一般,拥有两面截然不同的特质。

    [化身博士]具有影响他人人格的力量。

    当善人格占据主导时,他可以安抚那些躁动的恶性人格,让善良的一面重获掌控权,这种能力对于歌德尤为关键。

    然而,异能的天平永远维持着平衡。

    当恶人格浮出水面,能力的指针便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海德能够唤醒并强化他人体内最黑暗的一面,将那些被道德与理智层层封印的恶念释放出来。

    这正是席勒对不待见海德的原因。对于歌德而言,善人格能够帮助他控制体内的恶魔。

    但若海德接管了控制权,那么歌德体内的魔鬼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化,其天灾级的异能或将引发无法想象的后果。

    第65章

    茧一眠和尼采分别后,坐上了出租车。

    车子在崎岖的路面上颠簸,一震一颤。茧一眠靠在窗户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他的太阳穴,每一次颠簸,脑袋都会轻轻地撞在玻璃上,发出微弱的“咚咚”声。

    茧一眠觉得这感觉竟有些好玩。他稍微调整了姿势,让脑袋与玻璃保持一定的距离,再随着车子的颠簸自然撞击。

    他来回试了好几下,每一次都带来轻微的震颤感,此刻的他与这个陌生的世界暂时隔离,只剩下这小小的、可预测的游戏。

    车程漫长而枯燥。

    根据卡夫卡的地址,他来到一个小镇。

    下车的瞬间,一种异样的寂静扑面而来,如同一条潮湿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感官。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风都似乎不愿在此停留。路边的草早已失去了管理,疯长得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巨大的绿色海浪,随时可能将这座小镇吞没。

    茧一眠看了看手中的地址,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向前走去。

    按照指示,他最终来到一个工厂前。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高耸的烟囱直指天空,却未见烟雾从中升起。

    茧一眠再次核对了下纸条,确认无误。卡夫卡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文豪转生当厂长?

    他四处观察了一番,附近似乎也没什么住户,只有几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发出刺耳的叫声。

    深吸一口气,茧一眠迈步走向工厂入口。格林兄弟说,已经给卡夫卡发过信息了,那对方应该知道有人会来吧?

    工厂的入口是一个像闸门样式的地方,两侧是高耸的铁栅栏,中间是一道沉重的金属门。

    茧一眠注意到门上方装有一个摄像头,黑洞洞地审视着他。

    茧一眠抬手,有些尴尬地挥了挥,试图向里面的人打招呼。

    这个动作在做出的那一刻就让他感到一阵愚蠢……他好像个傻瓜啊。

    然而,门真的很给面子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直直延伸的通道。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进入工厂内部。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面前只有一段直走的路,随着深入,茧一眠开始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奇怪。

    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门,没有任何标记或装饰。茧一眠推开门一个巨大的车间展现在眼前,灰白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刺眼的白光。

    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坐着一个人,面前是一台机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些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没有交谈,没有抬头,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整个车间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寂静得令人窒息。

    茧一眠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噩梦。

    忽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去,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他面前,震得地面都为之颤抖。

    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每根手指都有茧一眠的腰粗。茧一眠沿着手臂往上看去,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衣袖,最终落在一张庞大的脸上。

    那是一张近乎填满整个视野的脸。

    直觉告诉茧一眠,这就是卡夫卡。

    但为什么他如此巨大?又或者,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如此小好吧,他想他估计又中什么邪门的异能了。

    茧一眠不卑不亢地大声道:“你好,我是被格林兄弟推荐来的!”

    那只大手突然一动,粗壮的手指如同钢铁的钳子,将茧一眠整个人捏住,提起。

    茧一眠差点就要应激,使用异能了。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力度并不大,仅仅是将他稳稳地托起。

    不过,悬空的滋味依旧不好受。

    随着他被提起,他的脚距离地面的距离非但没有增加,反而越来越近不,或许是他自己越来越大。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闪过一阵白噪音,一个个斑点在视野中闪烁。

    当这种恍惚的感觉终于消散时,茧一眠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大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

    这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客厅,一个人正窝在沙发里,整个人缩在一条小毛毯下,连脚也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只端着冒着热气茶杯的手。

    那人小口啜饮,一副满足的模样。在他对面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微缩模型,栩栩如生地还原了一整片街区,其中一个赫然是茧一眠刚才到过的那个工厂。

    茧一眠了然怪不得自己来到这里后就没有遇到任何路人,原来一切都是微缩模型中的场景。

    他以为卡夫卡是通过监控设施观察自己,没想到他就是这个小镇的“上帝”,掌控着这一切。

    “请问,您就是卡夫卡先生吗?”茧一眠问道。

    沙发上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依旧裹着被子喝茶,声音懒懒的,看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测,反而有种平淡无奇的感觉,甚至显得有些……萎?

    就在茧一眠疑惑之际,卡夫卡突然“啊秋”一声打了个喷嚏,他背过身去,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

    整理好自己后,转过身来,对少年说道:“哦,抱歉。我就是弗兰兹卡夫卡,感冒了,见谅。”

    茧一眠微笑着说没关系,但有那么一刻是屏住呼吸的。

    他开始述说自己的来意,关于自己身上的异能,以及希望能够解除它的愿望。

    卡夫卡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你和格林兄弟很熟吗?”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但最终选择了诚实:“不,并不熟。实际上,我是被他们偶然间捉弄,然后中招的。”

    “哦,这样啊。”卡夫卡的声音因感冒而显得嘶哑,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道:“如果是格林兄弟一行的亲友,我一定把你丢进工厂打上十天半个月的工。”

    茧一眠僵笑:还好自己实话实说了……格林兄弟的人缘真是不怎么样。

    卡夫卡起身,准备为客人沏一杯新茶。毛毯滑落,他的一侧袖子下空空如也。

    震惊之情瞬间涌上茧一眠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对残疾人的尊敬。

    “我自己来就好。”茧一眠主动说道。

    卡夫卡点点头:“那也好。”

    茧一眠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卡夫卡也倒了一杯,确保杯子不会太烫,也不会太满。

    卡夫卡先是疑惑,随后,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看来,他是被当成残疾人照顾了。

    之后,茧一眠开始询问解除异能的事情。

    卡夫卡耐心道:“我可以帮你,但我和格林兄弟的关系并不算好,不是他们开口说一声我就能为他们做事的关系。所以,我希望你以等价来交换。”

    茧一眠:“我需要做什么?”

    卡夫卡:“我的房间有些脏了,需要有人打理,我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所以希望你代劳。我会提前为你解开异能。”

    茧一眠歪了歪头,这好像游戏里发的那种每日任务啊,简单直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他痛快地答应了,“可以,这不算什么难事。”

    他摘下帽子,露出那对毛茸茸的兔耳朵,卡夫卡示意他靠近。

    霎时间,那对困扰茧一眠许久的兔耳朵消失了。

    茧一眠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只感觉到正常的人类耳朵贴在头部两侧,终于舒了一口气。

    卡夫卡叮嘱道,“记得要认真打扫,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茧一眠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会做得很彻底的。”

    说完,他便开始了大扫除。

    从客厅到厨房,从卧室到书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家具的灰尘,地板上的污渍,窗户上的指印,甚至贴心地为那个微缩模型也擦了一遍。

    茧一眠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清理着那些微型建筑上的灰尘。他擦拭模型时,里面的那些小人依旧保持着工作的姿态,没有因为他的触碰而有任何变化。

    好奇心驱使下,茧一眠趁卡夫卡不注意,用棉签轻轻戳了一下模型中的一个人。那个小人像不倒翁一样歪了一下,随后又自己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茧一眠不禁怀疑,这是真人吗?

    “这些都是真人,”卡夫卡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他背对着茧一眠,却仿佛看到了一切。

    茧一眠被抓包后僵硬地回头,可卡夫卡依旧背对着他。

    卡夫卡继续说道:“这是由我的异能为这些人创造的监狱,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因为罪行进来的。有高管,也有政客,他们的地位都不错,但都做了错事。”

    “挪用国家公款的财务主管,贪污受贿的司法官员,虐待压榨工人的工厂老板,擅自篡改药品成分的制药公司总裁,指使手下毒杀十几名记者的媒体大亨。”

    每说一个例子,他的声音就冷一分。

    “作为惩罚,他们将在这里工作一辈子。”

    茧一眠点点头,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他本来还觉得这些人有些可怜。但如果他们做了危害国家的事,那就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他不再看向那些模型中的小人,也不再感到怜悯。

    在茧一眠埋头清扫的时候,背对着他的卡夫卡脸上的表情悄然转变。

    病弱憔悴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超然。

    他注视着微缩模型的目光不再含有温度,只是如博物学家审视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般,既无怜悯,亦无憎恨,只有纯粹的观察。

    亦如他看向少年背影的神情。

    第66章 (修)

    卡夫卡突然起身,与他虚弱的形象极不相称。那原本空空如也的袖管内,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如同蛇从洞穴中窜出,直直地朝茧一眠的肩膀拍去。

    茧一眠正背对着他收拾打扫工具,在危险临近的瞬间猛地震颤。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偏,那只手便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扑了个空。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猛地回头,原本平静的面容刹那间布满警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你要做什么?”

    卡夫卡赞许道:“反应真快,不愧是异能者。”

    “您在说什么?我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异能者。”茧一眠维持着礼貌,却暗自绷紧了握着扫帚的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卡夫卡姿态松散,茧一眠则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气氛弥漫开来。

    卡夫卡缓缓踱步:“我想你可能对我的异能还不够了解,我的异能[变形记]不仅能将他人变形,还能使物品变得极其精细。”

    他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继续道,“我做了一些小玩意,放到了暗网上出售,你大概是不知道的”

    “毕竟你现在戴的这个人皮面具,就是我做的。”

    “那些面具都是在地下拍卖场里交易的,卖家与买家互不相识,交易全靠中间人。他们只知道有一个能做易容面具的异能者,却不知那人是谁有时候,我也很好奇,那些面具最终落到了谁的手里,又被用作何种用途。”

    男人的手指活动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这只手曾作为间谍被派出,知道许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茧一眠心头警铃大作,汗毛倒竖。他几乎是瞬间跃出几米远,与卡夫卡拉开距离。

    卡夫卡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那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双臂忽然延展变得细长而柔韧;双腿的关节反向扭转,如同某种节肢动物;躯干拉长,颈部伸展,整个人不再像一个人类,而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人形的蜘蛛。

    茧一眠看着眼前这只从噩梦中爬出的异形,浑身的鸡皮疙瘩如同倒豆子般炸起。这种场景别说见,就是做梦都没梦到过。

    “别紧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身份。”卡夫卡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扭曲。

    话音未落,那变形后的卡夫卡以惊人的速度向他扑来,延长的手臂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伸展,试图将他困住。动作迅猛,但似乎留有余地,并非致命一击。

    即便如此,茧一眠也不敢硬接,卡夫卡将人变形的条件需要触碰,他必须得躲开。

    他用扫帚横扫一圈,逼退了最近的两条蜘蛛臂,随即立刻发动异能。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如同热浪升腾时的海市蜃楼。一旁的桌子突然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颗粒,悬浮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

    卡夫卡的攻击撞上这层屏障,身体的部分受到伤害,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逼得后退两步。

    蜘蛛臂再次袭来,茧一眠眼疾手快地将扫帚横在门框上,借力一跃而起,从卡夫卡的头顶越过,稳稳落在对面。

    “分解,很好,我想我认得你了。”卡夫卡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昆虫的振翅声。

    “您好,茧先生英国钟塔特工,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七十五公斤,黑发,异能类型:分解。”

    茧一眠的瞳孔猛然收缩,一阵冰冷从脊背爬上后颈。

    这不过是几个回合的交手,他就被迫使用了异能,而对方立刻认出了他。这意味着卡夫卡掌握的情报网络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要精确。

    卡夫卡延展成螯肢的嘴巴咯咯一笑:“我在英国政府安插的分身已经潜伏多年,搜集了不少关于钟塔侍从的资料。每个人的档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茧一眠的心沉了下去。

    他迅速衡量着直接在这里解决卡夫卡的可能性。但这风险太大了对方显然也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的真实形态,要么是因为实力足够强大,要么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后手准备。

    卡夫卡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头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茧先生。首先,你不确定能否在我再次变形前制服我;其次,这座建筑里安装了我特制的监听设施和隐藏监控,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和我对接的人会立即将你的全部资料递交给钟塔侍从。”

    “更何况,如果我想揭发你,刚才就直接这么做了,何必多此一举?”

    每次对方移动身体,都会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咔嗒声,像是甲壳相互摩擦的声音。

    茧一眠谨慎地观察着对方,试图从那张非人面孔上读出更多信息:“那你想要什么?”

    卡夫卡:“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对了,你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茧一眠抿唇不答。

    卡夫卡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不说也没关系。总之是亚洲那边吧?”

    “你知道现在的华国实行了严格的入境政策吗?尤其是对外国人。那里现在对外来者极为警惕。没有正规身份和官方引荐信,连海关都过不去。”

    “我可以帮你。一个完美的身份,官方盖章的文件,甚至适当的引荐信。我在制造伪造物品这方面很是擅长,包括官方文件。除了我,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茧一眠终于开口:“你究竟要做什么?”

    卡夫卡的身体一阵蠕动,那些伸展的节肢缓缓回缩,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回体内。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泽,宛如丝绸般流动,逐渐覆盖住那些非人的特征。

    当这场倒放的蜕变完成时,站在茧一眠面前的又是那个衣着得体、带着些许虚弱的中年男子。

    卡夫卡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放松,目光真诚,仿佛所有的威胁都已烟消云散,现在只是两个知心人在分享秘密。

    “很简单。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并且会确保你安全抵达目的地。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些事你知道歌德吗?”

    茧一眠微微皱眉:“听说过,德国的超越者。”

    卡夫卡摇头,走近了一步:“不仅仅是这样,歌德是天灾级别的超越者,但所有的强大都有其限制和代价,任何人都不例外。”

    男人的声音忽然降低:“我偶然得知,歌德体内寄宿着一只魔鬼。起初我并未太过在意超越者本就是与常人不同的存在,他们身上有些古怪之处再正常不过。但这只魔鬼……它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在我深入调查后,发现事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歌德体内的魔鬼已经与他融为一体,完全不同于最初的预想。其他人都没能发觉,但我感知到了,那魔鬼越来越强大,并且已经能够操纵本体歌德的意识。”

    “魔鬼会无声无息地渗透入人的意识。它不是那种会直接占据宿主的存在,而是更为隐秘,更为可怖。它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低语者,在歌德耳边絮语,将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引向歧途。”

    “歌德的位置太高了,他站得越高,那魔鬼对世界局势的影响就越大整个欧洲的命运都在被那个寄生的黑暗实体所扭曲。”

    茧一眠感到一阵恶寒:“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绑架的异能者是用来控制魔鬼的?”

    卡夫卡微笑,证实了少年的想法:“确实如此,但那位异能者自己也有两个不同的人格面向。善良的人格能压制歌德的魔鬼,但邪恶的人格则会增强魔鬼的力量。”

    说着说着,卡夫卡嘴唇合拢:“你知道什么是异能特异点吗?当两种相互对立但又本质相同的力量相遇时,它们不是简单的相互抵消,而是会形成一个能量的奇点,可能导致两种力量同归于尽……或许如此,说不定也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存在,谁知道呢?”

    茧一眠:“所以你想做什么?”

    卡夫卡眼神一横:“我想帮助歌德摆脱那只魔鬼,可说也不能保证两个魔鬼对撞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要么魔鬼消失,要么就与全部同归于尽。

    他继续道:“你或许可以成为那份保险如果实验失败,史蒂文森无法控制歌德,你将成为我的替代方案,消除那里留下的证据,成为我最后的安全阀。”

    他走到茧一眠面前,伸出手:“你协助我达成这个目的,我则帮你获得前往东方的完美身份。”

    茧一眠:“如果我拒绝……”

    卡夫卡依旧笑着,声音却变得冷硬:“我会立即向钟塔侍从揭露你的身份。即使你现在杀了我,消息也会传出去。”

    茧一眠沉默不语,这是一道无解的题,唯一的出路就是顺着卡夫卡的意思走。

    现实已经容不得他挑三拣四,只能接受眼前的提议。抛开威胁不谈,这份报酬对他确实足够有用没有正规身份和官方引荐,进入华国确实困难。

    “进入华国的身份,你能确保它们万无一失吗?不会被查出破绽?”茧一眠问道。

    卡夫卡自信地微笑:“当然。我的异能不仅限于身体变形,我可以变形文件上的官方印章、签名,甚至是特殊材质的水印。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为你准备相应的身份。”

    茧一眠微微颔首:“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我需要更多细节关于军方基地的布局,守卫安排,还有,你必须保证这次行动的安全性。”

    卡夫卡轻声笑道,“这你大可放心,若你的身份暴露,我也将面临同样的危险。现在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生死与共。”

    “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说着,男人将目光投向那个精致的微缩模型。

    茧一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工厂外围出现了两个新的小人,一男一女,正小心翼翼地翻越围墙。

    与此同时,微缩模型外的真实世界中,毛姆正跟在雪莱身后,内心早已是一片哀嚎。

    折寿了!真是折寿了!

    他在心中不断咒骂着自己的运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简直荒唐至极。他们之前在地下实验室没呆多久,钟塔侍从的部队就来了。雪莱第一时间拉着他躲了起来。

    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他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人的小姑娘,居然真的是位大名鼎鼎的天才科学家!想到自己之前还建议她去当护士,毛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按照常理,他们本不必这般躲躲藏藏。他是英国人,雪莱也是英国的重要科学家,钟塔侍从没理由对他们动武。所以他原本打算直接走出去,坦然面对。

    然而就在毛姆即将开门的那一刻,雪莱掏出一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手枪,抵在了他的腰间。

    “对不起,毛姆先生,但我有要做的事情,不能跟随阿加莎回英国。”

    地下实验室贯通了边境,一端恰好通向德国。不由分说,雪莱拉着他直接上了一辆列车。全程毛姆都是一百个不情愿,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待进入市区,有了通讯信号后,他立刻联系了道尔,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述说一遍。

    “看在上帝的份上,照顾好那姑娘,”道尔在电话那头叹息道,“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酿成大祸。她对英国未来的科学发展至关重要。”

    毛姆听罢更是欲哭无泪。他本只打算在这里转一转,收集些情报就带人回去,谁曾想这丫头简直是开了挂,无论是属性还是运气都拉满,竟然意外拦截了一条询问卡夫卡地址的电话通讯。

    于是两人直奔柏林郊外的这座工厂而来。

    “雪莱,我们不能这样贸然行动,”毛姆站在工厂外围,压低声音劝阻。

    “放心吧,我有把握。”雪莱置若罔闻,利落地翻过围墙。

    毛姆无奈,只得跟上。两人沿着墙角小心前行,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卡夫卡的上帝视角。

    ……

    在经历了一系列怪异的追赶后,两人和对面的卡夫卡达成共识。

    雪莱与卡夫卡的单独会面已有半小时,毛姆在外守候,眉头紧锁。

    当雪莱终于推门而出,他立刻迎了上去,却在看到她手中提着的笼子时愣住了。

    听到对方的一番解释后,毛姆语调里尽是怀疑:“哈这就是卡夫卡说得要求?一只大兔子?”

    他眼中,这就是只体型硕大的黑兔,肚子圆滚滚的,后腿粗壮有力,整只兔子几乎要把笼子塞满。

    雪莱手臂酸麻,换了只拎笼子的手,“这不是普通兔子,他告诉我,用这只兔子,就能潜入艾森堡。”

    “那为什么他要把兔子给我们?”毛姆皱眉,疑虑更重。

    “他说这是交换条件的一部分,他答应告诉我罗伯特的下落,条件是将这只兔子带给歌德,以及我目前发明的指定三项科技品的产权。”

    毛姆皱眉:“这听起来太荒谬了,歌德的大本营守卫严密,不可能因为一只兔子就放你进去吧?”

    “有内部的专门通道,不必经过常规检查点。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雪莱伸手穿过笼子的栏杆,温柔地梳理了下兔子背部的绒毛。

    “真软啊,像上好的丝绒。”

    “那一定很适合做皮草大衣。”毛姆也凑近笼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渐渐的,他皱起眉头,整张脸几乎要贴在笼子的铁栏上。

    在笼子里,茧一眠在已经变成一只黑兔子,从兔子的视角,毛姆那张人类的脸显得格外巨大而扭曲,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毛姆的眼睛像两个黑洞般朝他瞪视。茧一眠条件反射地两只长耳朵紧贴着头顶,身体本能地缩成一团,后腿紧绷,随时准备跳开,即使笼子限制了他的行动。

    “怎么了?”雪莱注意到毛姆的异常。

    “没事,就是好黑啊。”毛姆恢复生无可恋的表情,试图从气喘吁吁的雪莱手里接过笼子。

    “走吧,去救人……但愿不会沦落到咱们也需要被救的情形。”

    雪莱点点头,但又重新拿回笼子,不给毛姆拎走的机会:“嗯嗯!会且不会的!”

    毛姆:“……唉。”

    两人从工厂出来,沿着陌生的街道找了处可以落脚的旅馆。

    他们在简陋的床铺上摊开地图,计划着如何潜入歌德所在的艾森堡。

    黑兔子蹲坐在茶几一角,一边搓着脸,一边嚼着雪莱给的小白菜叶。

    菜叶刚被雪莱拿出来洗干净,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咬下去又脆又凉,带着一丝甜味。

    兔子身体的本能让他对这菜叶爱不释口,但他的人类意识却对此感到些许羞耻。

    计划讨论到深夜,雪莱伸了个懒腰,对毛姆说:“该休息了,明天咱们就出发。”

    “嗯。”毛姆站起来。

    雪莱弯腰拿起放在地上的兔笼:“我把它带回房间吧。”

    毛姆突然说,“放我这儿吧,你房间里已经堆满了行李和设备,放不下这么大一个笼子了。”

    雪莱迟疑了。她看看笼子里的黑兔,又看看毛姆,似乎在权衡利弊,“可是……”

    “别担心,我这次不跟你作对,也不偷跑了。”毛姆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何况,它还得配合我们明天的行动不是吗?我会照顾好它的。”

    雪莱仍有些犹豫:“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别忘了给它喂水和食物。”

    “知道了。”

    第67章

    房门一关上,毛姆就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笼门。

    “嘬嘬,出来伸伸腿。”

    毛姆蹲下身来,左看右看地打量着这只黑兔。接着伸手抓住了兔子的两只长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茧一眠本就因变成兔子而情绪不佳,兔子的身体本能接管了他的反应后腿猛地一蹬,毛姆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茧一眠:?他劲有这么大?

    毛姆措手不及,直接被踢得仰躺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张一贯冷静的脸此刻写满震惊。

    毛姆:?他被兔子踹飞了?

    茧一眠落在地上,心虚地跳回笼子里,用爪子把笼门拉上。

    毛姆从床上爬起来,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恼怒。他大步走到笼子前,再次打开笼门,伸手就要去抓兔子。

    “你这只”

    茧一眠灵活闪躲,从毛姆手的空隙处钻出,毛姆追逐,却总是慢半拍,每次都只能抓到空气。

    这场追逐持续了好几分钟,最终毛姆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算了,饶你一次。”毛姆回到床上,拉上被子,但在闭眼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兔子我在盯着你,别耍花样。

    茧一眠趴回笼子里,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可笼子毕竟是笼子,他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最后,他用牙齿勾开笼门,跳出来,叼了床上掉落的一个小靠垫放进笼子里。

    茧一眠的随身物品被卡夫卡收进了保险柜这意味着短期内他无法联系王尔德。不过,他的戒指仍戴在身上,只是在兔形态下,戒指变成了右前爪上的一小撮醒目的白毛。

    卡夫卡说变成动物后会部分继承那种动物的习性和特征。

    现在茧一眠的视野变得极其开阔,几乎能看到周围270度的景象,夜视能力也大幅提升,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件家具的的模样。

    不过对于变成兔子这件事,他心中还是存着一股闷气。为什么偏偏是兔子?不能是狼或者猎豹之类更威猛的动物吗?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毛姆坐了起来,观察四周,悄悄地掏出手机,蓝色的光照亮他的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发送什么信息。片刻后,毛姆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片刻后,茧一眠又睁开了眼睛,目光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第二天清晨。

    毛姆和雪莱早早起床,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装扮。

    两人带着兔笼来到艾森堡正门,这座宏伟建筑在晨光中愈发壮观,铁门前站着两排卫兵。

    雪莱微微欠身,声音温婉,“您好,我们是奥地利代表团成员。”

    门口的守卫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兔笼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做了个微妙的手势右手轻轻握拳,然后稍稍向前伸出。

    雪莱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毛姆心领神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守卫的手里。

    守卫接过钱,神色略缓。他瞥了眼笼子,示意他们可以通过。

    随着铁门缓缓开启,毛姆和雪莱步入了艾森堡的外庭。

    这座权力中心常年接待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节,各国代表团带来的礼物早已成为一种外交传统,既是示好的信号,也是国家间软实力的较量。有时是珍稀动物,有时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甚至是独特的科技创新这些礼物往往被视为一国对另一国的态度象征。

    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接待人员迎上来,礼貌地说:“请随我来。按照规定,所有礼物需要经过安全检查。”

    他们跟随接待员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明亮的检查室。两名技术人员在等候,其中一人戴着白手套,另一人拿着各种检测设备。

    白手套人员说:“请将礼物交给我们,检查完毕后,我们会安排送达。您二位可以在贵宾休息室稍候。”

    雪莱将兔笼交了过去。按照昨晚的计划,一旦他们分开,毛姆和雪莱会趁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制服,潜入艾森堡内部,而兔子则会依照卡夫卡的意愿被带到歌德身边。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接下来数小时对茧一眠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他被称重、测量、拍照。技术人员用各种仪器对他进行扫描,测试他是否携带任何危险物品、疾病或异常能量波动。整个过程中,茧一眠强迫自己保持正常兔子的行为模式,尽管内心早已不耐烦到极点。

    终于,在一系列令人筋疲力尽的检查后,一位工作人员提着兔笼离开了检查室,前往所谓的礼物室,那里存放着等待歌德过目的各国贡品。

    茧一眠被晃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摆。正当他闭眼试图缓解不适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茧一眠睁开眼,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的小麦色男子站在走廊中央。

    工作人员恭敬地说:“席勒先生,这是奥地利代表团今早送来的礼物,准备送去礼物室。”

    席勒走近几步,俯身查看笼中的黑兔,眸光流转,浸着好奇和兴味:“哦?你们做了检查了吗?”

    “是的,先生。全部检查通过,没有任何异常。”

    席勒灿然一笑:“那就给我吧,我正好要去见歌德,可以顺便带过去。”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兔笼交给了席勒。席勒接过笼子,转身沿着走廊走去,步伐轻快,手臂随着步伐一摆一摆。茧一眠在笼子里被甩来甩去,整只兔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

    穿过几道走廊和安检门后,席勒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席勒推门而入。房间宽敞明亮,书架占据了三面墙,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歌德坐在桌后,正批阅文件,他听着脚步声便知道来人是谁,没有抬头。

    最近的反腐成果不错,一百一十七名高级官员被查处,四十三人主动交代问题,超过五百亿的赃款被追回,这段时间的大刀阔斧改革正在显现成效。

    史蒂文森的治疗也有了进展,他体内那个烦人的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这种平静来之不易,他难得有大把空闲处理文件。

    席勒直接将兔笼放在歌德的桌上,正好挡住了他正在阅读的文件。

    “抬头看看,奥地利那边送来的。”

    歌德终于抬起头,略带无奈地看了眼席勒,“哦。我没有时间养宠物,你若是想要便拿走吧。”

    席勒舔舔嘴唇,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行,我正好想吃馋卤兔肉了。”

    茧一眠猛地抬起头,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卡夫卡没说他是来被吃掉的啊!

    席勒看到兔子的反应,笑意更甚,伸手穿过笼栏,轻挠着那团黑绒的下颌:“瞧,他害怕了。”

    歌德眸光微抬:“或许吧,你吓到它了,动物对恶意的本能反应往往比人类的更敏锐。”

    茧一眠在笼子里,因为紧张而将脖子缩进身体,形成了好几层毛茸茸下巴的滑稽模样。

    席勒索性撑手一跃,坐上歌德的办公桌沿。这一动作使得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书向后挪移,几份薄薄的纸张甚至被他臀下压住了边角。歌德瞥他一眼,伸手将那些歪斜的文件一一拨正。

    席勒推开笼门,将兔子捞出,仰面安置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从毛尖梳至尾根,这番动作与其说是爱抚,不如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搜查,每一寸皮毛都被他细致入微地检视。随后,他用手指撬开兔子的嘴巴,检查牙齿。

    席勒带着笑意地警告道:“如果你敢咬我,我会把你的牙掰下来然后直接把你烤了。”

    茧一眠此刻非常希望他能听不懂人话。

    确认兔子嘴里没有藏什么武器后,席勒松开手,兔子立即干呕起来。

    他给兔子顺了顺气,并坏心眼试图将湿乎乎的手指往歌德的衣袖上擦去。

    歌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令人不寒而栗。

    席勒慢慢收回手,讪笑道:“我错了,别看我了,我去洗手间洗手就是了。”

    歌德:“……去。”

    当席勒重新踏入房间,歌德已将一叠文书整齐归拢,手指点向桌角处:“既然有闲情逗弄小动物,不如把这些文件处理了。”

    “啊”原本明媚如春日的席勒,沾上工作的气息,也一样被一层薄薄的死气所笼罩。

    席勒没有将茧一眠放回笼子,而是把他放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趴好,尽量不引人注意。

    兔子的视野异常开阔,只需微微侧头就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歌德就在不远处,对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即使只是安静地伏案工作,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茧一眠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好规规矩矩地趴着,前爪收在胸前,耳朵微微向后贴着,做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

    随着时间流逝,茧一眠观察到席勒的状态逐渐变化。

    最初的轻微不情愿慢慢演变成了明显的厌烦,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频繁打哈欠,姿势也越来越不端正从最初端坐的姿态到现在几乎要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慢慢融化。

    三个小时过去了,一摞文件终于见底。席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黑兔身上此刻的茧一眠已经眼皮半阖,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

    席勒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这是只有真正的社畜才能体会的情绪凭什么我在这里费尽心力处理文件,而有人(兔子)却可以安然入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戳兔子圆滚滚的肚皮。

    被戳的茧一眠:你没事吧?

    席勒不依不饶,把兔子翻个面,本来整齐的毛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茧一眠挣脱开,一只耳朵如中指般倏地竖了起来。

    席勒被这个表情逗乐了。他再次抓住兔子,双手捧起,转向歌德:“嘿!你看他的耳朵,在骂人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兴奋,与之前的倦怠判若两人。

    茧一眠被迫对上了歌德那双红色的眼睛,如暮色中的最后一抹霞光,深沉而内敛,却令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看透。他下意识地将那只竖起的耳朵也收了回去,两只耳朵紧紧贴在脑后。

    席勒满脸揶揄:“嚯,还会见人下菜碟呢?这可该罚。”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茧一眠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席勒对他一顿蹂躏,并试图让他站立起来,像杂技演员一样用后腿走路。茧一眠一边忍受着这些酷刑,一边在心里把从卡夫卡到席勒都骂了个遍真受罪啊。

    随着时间推移,席勒似乎真的找到了乐趣。他开始尝试与兔子进行交流,这只兔子确实异常聪明,能够理解简单的指令,甚至能对某些话语做出合适的反应。

    “左边,往左,”席勒说道,用手指指向左侧,兔子真的朝那个方向挪了挪,“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儿。”

    “好男孩,来,爸爸给你奖励。”席勒从座位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苹果,那苹果已经放了很久,外皮已经没有光泽,微微皱缩。

    属于兔类的本能在抵触。茧一眠看着那颗苹果,再看看席勒能不吃吗?

    “为什么不呢?”席勒不顾抗拒,硬把这蔫巴巴的果子怼到兔子嘴前。

    歌德注意这边的动静很久了,他看着文件,实则余光一直追随着席勒与兔子的互动。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别这样,那苹果快坏了。准备些新鲜的食物,切成小块。”

    席勒愣了一下:“啊?我来吗?”

    歌德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目光一向如此,如同一块无字的石碑,只需要凝视,席勒就能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席勒嘟囔着站起身。

    他离开房间,不久后端着一个小盘子回来,里面放着切成小块的新鲜胡萝卜和几片青菜叶。

    “来,尝尝这个。”席勒将盘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拈起一小块胡萝卜,送到兔子面前。

    兔子嗅了嗅,随后才轻轻咬住胡萝卜,慢慢咀嚼起来。这次的食物确实新鲜可口,甜脆多汁,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咀嚼速度。

    席勒继续喂食,同时观察着兔子的反应。

    “你喜欢哪个更多?胡萝卜还是青菜?”他问道,同时分别举起两种食物。

    茧一眠毫不犹豫地朝胡萝卜方向挪了挪,引得席勒发出一阵笑声。

    “这小东西真的能听懂我说话,歌德,你要不要来试一试呀。”

    歌德推开面前的文件,缓步走向席勒的座位。茧一眠紧张地看着这位天灾级超越者一步步接近,毛尖都紧绷了起来,四肢不自觉地收紧。

    歌德在席勒身旁站定,如一尊刚从神坛走下的雕像。他伸出手,从盘中拈起一小块胡萝卜,然后蹲下身,如馈赠般将那抹橙色送到兔子面前。

    茧一眠迟缓地从歌德手中接过胡萝卜,嚼,嚼嚼。

    两颊微微鼓动。

    歌德望着这毛茸茸的小生灵,眉宇间那常年不化的寒霜似有松动。

    与动物相处确实是不错的解压方式,它们会单纯地回应人类的善意。

    歌德:小动物,可爱,单纯。

    兔兔茧:(并不单纯,只是害怕)

    席勒那句用德语说出大概是这样子:Guter Junge, komm her, Papa gibt dir eine Belohnung.(席勒:嘴嗨达人)(大王的不满+1)

    席勒和歌德这俩人写着写着,我也有点分不清有没有CP倾向了……emmm最初是没有的,更多是直男的撩骚……但是真的会有直男这么做吗?(陷入沉思)

    第68章

    工作结束时,天色已晚,办公室里的灯光投下微黄的光晕,勾勒出两人和一兔的剪影。

    席勒拈起一片菜叶,半蹲在地上,像哄小孩似的左右摇晃着。

    “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他笑着问,声音故意放得又轻又柔。

    茧一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两只长耳朵被迫套在席勒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粉色发圈里,竖在头顶,像两根可笑的天线。

    从任务角度考虑,他应该跟着歌德走,但若表现得太过殷勤,又恐怕引起怀疑。茧一眠在心中权衡再三,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回应他转过身,只留给席勒一个圆滚滚的黑色屁股。

    “嘿,别给我摆架子。”席勒不满地弹了一下兔子的屁股,引得茧一眠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歌德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锁好,站起身来:“别闹了,都跟我走。”

    就这样,茧一眠和席勒都被歌德带回了住处。那是位于高层的一套宽敞公寓。

    歌德的房间比茧一眠想象的要大得多。一张宽大的四柱床占据了主卧的中央,旁边是一张橡木书桌和几把皮椅。

    落地窗外是月色笼罩下的柏林夜景,灯火如星,美得令人窒息。

    茧一眠被安置在一个小小的阳台式隔间里。

    这个隔间比想象中要精致地面铺着柔软的垫子,一侧放着饮水机和食盆,另一侧摆放着各种小动物的玩具,还有一个小小的吊床。隔间虽小,但通风良好,有栅栏门与主卧相连,又有透明的玻璃门通向外面的走廊。

    这里并非只有他一位住客。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栖息在顶部的小笼子里,两只肥嘟嘟的仓鼠则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球里滚来滚去。它们看起来都被照顾得极好,毛发光滑,身形圆润,活力十足,显然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镶着黑框的相框,上面是一只黑白色的小狗的照片,底下刻着[麦克,1972-1985,忠诚的伙伴,永远的朋友]估计这小狗是寿终正寝。

    茧一眠若有所思。看来歌德比席勒更喜欢小动物?这就是卡夫卡将他变成兔子的原因?

    透过那扇栅栏,茧一眠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切。客厅里,歌德正在整理一些纸箱,那些箱子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适合咬一咬、撕一撕。

    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痒了起来,兔子的本能又在作祟了。

    夜深人静时,当呼吸声变得均匀,茧一眠悄悄地用牙齿推挤着栅栏门。起初门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前爪抵住门框,后腿发力,终于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侧着身子,毛皮被栅栏轻轻刮过,费力地挤了出去。

    茧一眠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巡视,寻找可能的逃生路线和有价值的信息。他检查了窗户(封窗了,锁得严实),看了看通风口(太高够不着),又试了试门缝(能挤出缝隙)。

    当他绕过一张茶几时,忽然听到主卧传来细微的撕扯声。

    那声音不大却很怪异,像是有人在撕扯布料,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茧一眠小心翼翼地靠近卧室门,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光。他凑近门缝,一只眼睛贴在上面,往里窥视。

    眼前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歌德躺在床上,看似熟睡,但他的身体上却冒出阵阵黑烟,那烟雾诡异地凝结成数条触手,在空中舞动,不断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些触手形状各异,有的尖锐如刺,有的粗壮如臂,互相缠绕,又相互撕扯。

    好浓的人外感……茧一眠在心中惊叹,这就是卡夫卡所说的魔鬼吗?

    他决定悄悄撤退,不料刚转身,身后的黑雾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猛地向门缝扑来。

    茧一眠顿时吓得毛发直竖,撒开腿就跑。那黑雾从门缝下钻出,化作一条条触手,在他身后追逐。

    茧一眠此刻顾不得隐蔽,在房间里狂奔,一个跳跃不慎撞翻了垃圾桶,哐当一声响彻整个房间。他又撞倒了一把椅子,踢翻了茶几上的水杯,整个房间一时间乱成一团。

    正当他绝望之际,门开了,席勒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门口。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挠着腰,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是被吵醒的。

    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后视线落在那些黑色触手上,又看了看满屋狼藉,最后目光定在茧一眠身上那只黑兔子此刻被黑色触手勾住两条后腿,眼中写着明晃晃“救命”两个大字。

    席勒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他清了清嗓子,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退下。”

    那些黑色触手受到了席勒异能[欢乐颂]的影响,动作变得迟缓,渐渐缩回,拖着茧一眠后腿的影子也随之收回。

    “没事了,过来。”席勒张开双臂,向兔子招手。

    茧一眠如释重负,但当席勒将他提起,试图靠近时,茧一眠本能地用后腿抵住席勒的脸,不让他靠得太近。

    席勒并不恼火,只是笑了笑,换了个姿势,直接将兔子夹在腋下。

    “看看你弄的,坏小子。”席勒环视着满地狼藉,垃圾桶倒了,纸屑撒了一地,茶几上的书掉落,花瓶歪在一旁,幸好没有打碎。

    茧一眠略感心虚。

    席勒夹着他向前走,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逐渐接近歌德的卧室。等等,这不是去歌德房间的路吗?他为什么要往那里去?茧一眠开始挣扎。

    席勒置若罔闻,径直走到歌德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将兔子丢了进去。

    “好好承担一个抚慰宠物的责任,去吧。”说完,席勒关上门,留下茧一眠独自面对那片黑暗。

    茧一眠惊恐万分,只见那些黑影像是找到了猎物一般,全都朝他涌来。他无处可逃,被那些触手轻易抓起,然后

    然后那些触手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按摩着他的身体,就像是在给他梳理毛发一般,温柔而舒适。它们挼着他的后背,挠着他的下巴,甚至还有一条触手像是安抚般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脑袋。

    茧一眠:???

    床上的歌德依然沉睡,只是表情变得柔和了些许,像是被什么治愈了一般。

    第二天。

    歌德在晨光中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在胸口那团黑影上一只毛发蓬乱如同遭遇了雷击的兔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对黑压压的眼睛里写满了一夜无眠的控诉。

    歌德的红眸短暂地睁开,又半阖上。

    看来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托起那团黑毛,将其安置于床边。兔子全身上下的毛发四处支棱着,活像一把劣质的黑色鸡毛掸子,结成一小撮一小撮的毛团。

    歌德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时常发生每当他陷入深度睡眠,体内那道与魔鬼的分界线就会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虽然那魔鬼目前并不占上风,但在歌德意识最薄弱的时刻,总有一部分力量会游走在清醒与不清醒之间,形成一种不受控的本能反应。

    这些力量如同梦游症患者,不受理性束缚,却也不完全丧失目的性。

    它们通常会顺从歌德内心深处的某些念头,做出一些清醒时他不会做的事有时会将厨房里的食物搬到卧室,有时会把自己饲养的小动物拖到床边,甚至有几次,他醒来时发现整摞的文件和睡眼惺忪的席勒都莫名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你受惊了。”歌德说,伸手轻轻抚平兔子脑袋上翘起的一撮毛。

    茧一眠全身都写满了倦怠。

    整整一晚,他都没能合眼片刻。那些具现化的黑影,如同一群过度热情的保姆,每隔几分钟就会过来关照他一番揉揉背毛,挠挠耳根,拍拍脑袋。

    力道不重,而且还算有礼貌,没有直接摸他的肚子。但总在他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将他惊醒,就像你好不容易睡着,忽然有人轻轻推你两下,问你“睡着了吗”一样令人抓狂。

    起初他还担心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那些黑影除了骚扰他的睡眠外,并无实质性伤害。

    但这种每到半梦半醒之际就被摸一把的体验,依然让他身心俱疲,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遇到了某种古怪癖好的变态的错觉。

    此刻的茧一眠,只想念远在英国的王尔德。好想诉苦,德国人是变态。

    歌德从衣柜中取出一套衣物,一套纯黑色的正装笔挺的西装外套,无一丝褶皱的衬衫,裁剪精良的长裤,每一件都工整,仿佛衣服本身也有种严谨的品格。

    茧一眠偷偷瞄了一眼,好大……好大的压迫感。

    歌德来到餐厅时,席勒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和一叠电报。他随意地将一杯放在歌德面前,自己则倚在桌沿,开始汇报最新情况。

    “开门红,爱尔兰那边来消息了,英国那边的赋税政策实在是过于苛刻,连续加税让爱尔兰政府积累了不少怨气。他们开始主动来和咱们寻求合作了。”

    歌德接过电报,目光在纸上飞快地掠过。

    “德国南部的小国也开始不安分了,波兰、捷克、甚至俄国都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我们需要准备一场全面的外交攻势,拉拢可能的盟友,孤立潜在的敌人。”

    他放下电报,陷入短暂的沉思。

    “加强边境防御,同时派出更多的秘密特工渗透到邻国……近期必有一战,不能不防。”

    茧一眠在一旁竖起耳朵,假装对食盆感兴趣,实则将每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尼采回来了吗?”歌德忽然问道。

    “回来了,现在训练营和地下拳击场两点一线,你也知道那小孩的脾气,估计是在哪儿受了一股子火没地方撒气呢。”

    说着,席勒已经半个身子压在了桌子上,眼睛斜瞥着歌德一丝不苟的衣着。他自己的衬衫则没有扣好,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席勒提议道:“要不要我给尼采打个电话?让他直接来总部。”

    “可以。”

    “好~”席勒一边拨着电话,一边顺手一勾,将歌德面前那个涂好了果酱的面包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同时把自己那盘抹得乱七八糟的面包推了过去。

    歌德看了看面前的盘子,脸上没有表情,仿佛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千百次,早已习以为常。

    席勒将电话开了免提,拉长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在干吗”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很淡的喘息声,随后是尼采低沉的声音:“你有事?在晨跑。”

    “哎呀,真勤劳啊,我本来还想来个突然袭击,趁你睡得正香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已经这么精神了。”

    电话那头的尼采沉默片刻:“你没事我就挂”

    “哦对了,”席勒迅速打断他,“歌德就在我旁边。”

    尼采的话戛然而止,转而用另一种严肃的音调询问道:“有什么吩咐吗。”

    歌德抢在席勒开口嘲笑前说道:“待会直接来总部。”

    尼采:“好的,我明白了。”

    总部内。

    储物间里的灯管闪烁不定,时明时暗,照得雪莱的脸色阴晴不定。她警惕地推开门缝向外张望,确认走廊无人后,才向毛姆做了个手势。

    “你以为你在演谍战片吗……情况如何?”毛姆双手紧握着拖把,装作打扫卫生的样子。

    雪莱将手里包着抹布的物件悄悄展示给毛姆那是一张工作人员的身份卡。

    “这家伙还挺顽强,差点喊出声来。”她轻声说,瞥了一眼身后的储物柜。柜门微微震动,里面传来模糊的呜咽声。

    “你把他的嘴赌严实了吧?”毛姆眉头紧皱,走过去敲了敲柜门,示意里面的人安静。

    “大概吧,总之这样就有身份了。”

    两人已在这片区域潜伏,却始终无法找到上楼的通道。一楼的每一扇通往上层的门都需要磁卡验证,他们只能在公共区域徘徊,假装是普通清洁工。

    “根据卡夫卡提供的信息,史蒂文森应该被关在上层,但我们连一楼都出不去。”毛姆疲惫地靠在墙边。

    道尔先生和那位还在等他们的消息,如果拖下去……他没有继续细想下去。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重有力,像是军靴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有人来了!”毛姆低声警告,迅速拿起拖把,开始假装工作。

    雪莱也立刻行动起来,拿起抹布擦拭墙壁。当人走进时,她像是太过紧张,转身时没看清楚方向,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她踉跄后退几步,抬头看见那人穿着黑色毛呢的军装大衣,脖子上青筋隐约可见。

    “小心点。”男子简短地说道。

    雪莱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雪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男子似乎只是随便一瞟,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等人走远了,毛姆立马拉走雪莱,“那是尼采,歌德的左右手之一,德国顶尖的超越者。你差点就没命了!”

    雪莱没有回答,而是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磁卡。

    “到手了!”她小声欢呼。

    毛姆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差点直接晕过去:“你从尼采身上偷的?你疯了吗?那可是尼采!”

    “机会稍纵即逝,”雪莱将磁卡藏好,“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去找史蒂文森了。”

    毛姆感觉世界都在恍惚:“要是被发现了,我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雪莱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的,放心吧!”

    第69章

    尼采沿着走廊大步向前。转过拐角,席勒和歌德正巧迎面走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衬得两人气势恢宏,仿佛行走的神祇。

    席勒远远地扬起手,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温和笑容,“哟,真巧。”

    尼采立刻停下脚步,挺直了身板,恭恭敬敬道:“早上好,歌德大人。”

    席勒挑了挑眉毛,一脸戏谑:“怎么,我就不值得你打招呼了?”

    尼采面无表情地扫了席勒一眼:“……哦,你也是。”

    三人一同走向电梯。沿途的守卫见到这三位一起出现,纷纷低下头,右手贴在胸前行礼。

    谁也不敢上前盘问,电梯管理员甚至小跑过来,替他们按开电梯门。电梯缓缓上升,带着三人前往权力的核心。

    会议室内,光线充足而不刺眼,整面墙的落地窗俯瞰着柏林全景。长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各种文件和地图,一切都井然有序,已有人在屋内等待着几人的入座。

    一番汇报后,歌德的目光在欧洲版图上游移,“所以……可以确定奥地利国防部陆军元帅昨天秘密会见了法国特使,对吗?”

    席勒靠在椅背上:“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接触很正常,可他们为什么没有向我们汇报这次会面呢。”

    被询问的人眉头紧锁,“我派人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说是例行军事交流,并迅速转移了话题,这很可疑。”

    歌德微微点头,这些小国一向如此,表面上与我们保持友好,暗地里却处处提防。只是,如果奥地利与法国勾结,德国的南部战线将面临严峻挑战。

    “爱尔兰那边的情况倒是相对乐观,但如果真要与爱尔兰结盟,我们必须派遣一批人手前往驻守。目前西部防线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这必须仔细权衡。”

    ……

    同一时刻,在同一栋建筑的某个角落,雪莱和毛姆正小心翼翼地在走廊间穿行。毛姆的手心微微冒汗,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无线电接收器。

    毛姆压低声音对着无线电说,“先生,第三层清空,我们正在向上移动。”

    无线电另一端,莎士比亚正坐在简陋的指挥中心里,身边是罗素和阿加莎。罗素闭着眼睛,鼻腔微微渗出血丝,正全力维持着异能状态。

    莎士比亚回应道,“收到,继续前进吧,注意安全。”

    阿加莎在旁边气呼呼地摔下手中的文件:“你明知道这有多危险!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莎士比亚转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亲爱的,如果我告诉你需要派雪莱深入虎穴,你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阿加莎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她是英国技术部门最优秀的人才,你居然让她去冒这种险!”

    “所以我才没告诉你,采用了先斩后奏的措施。”莎士比亚叹了口气。

    罗素这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鼻血再次滴到了领口。

    他疲惫地抬起手,擦了擦鼻子:“别吵了,我已经尽力维持命运干涉了。他们现在进展很顺利,守卫的巡逻路线总是恰好避开他们。但这种状态我维持不了太久了。”

    莎士比亚向罗素递过一条手帕:“辛苦了?这次似乎比往常消耗更大?”

    “主要是尼采的磁卡”罗素捂住鼻子,闷闷道:“让雪莱恰好拿到它,又让尼采恰好没有注意到,同时还确保他与歌德席勒相遇,这样他不会去掏卡。这几条命运支线的交叉干涉几乎把我抽干了!”

    莎士比亚拍拍对方的肩膀:“坚持住,如果计划顺利,很快就能结束了。”

    在歌德的私人住宅里,一只黑色的兔子正在进行越狱。茧一眠用爪子使用异能在玻璃窗上划出一个圆圈,然后轻轻一顶,玻璃应声掉落。他探出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大楼外墙很光滑,但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难题。茧一眠的爪子紧紧扣住砖缝,身体贴着墙面,缓缓向下移动。风吹过他的黑色皮毛,看起来就像一团会动的影子。

    终于,他顺利到达了地面。

    作为一只兔子,他的速度是一大优势。但体型有限,长距离奔跑还是有些吃力。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驶来,停在了附近的十字路口,等待红灯变绿。茧一眠好奇地向车内望去,那是一辆高级轿车,前排驾驶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泊桑?

    而后排的乘客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被车内的阴影遮住,看不清面容;另一个则戴着一顶黑色宽檐帽,帽檐下垂落着金色的长发。那抹金色显眼,仿佛会自己发光一般。

    茧一眠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波德莱尔。

    红灯变绿,轿车缓缓启动。

    茧一眠犹豫了一瞬,决定跟上去看看。

    会议结束后,歌德转身离开会议室,席勒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宽阔的大理石走廊前行,穿过几道安全门,最终来到关押着史蒂文森的区域。

    守卫见到歌德,立刻行礼,随后,派给史蒂文森的主治医师也加入行列。

    在同一区域的另一侧,雪莱和毛姆正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他们避开守卫和摄像头,从通风管道爬进去。

    两人来到一扇门前,雪莱低声说:“根据卡夫卡的情报,史蒂文森应该被关在这里。”

    毛姆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得死死的,不是普通锁具。”

    雪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电子设备,正准备使用,毛姆却制止了她:“别,这种级别的安保肯定有异常检测机制,一旦触发,我们就暴露了。”

    雪莱咬着下唇,忽然想到别的主意摩斯电码。

    她靠近门板,用指关节轻轻敲击,一长一短,间隔有致:“在-吗?”

    最初没有回应,雪莱继续敲击:“史-蒂-文-森?”

    过了约莫半分钟,门内传来轻微的回敲声,节奏分明:“谁-?”

    雪莱几乎要欢呼出声,她迅速敲回:“朋-友。雪-莱。帮-你-脱-身。”

    门内的敲击变得急促:“危-险。别-轻-举-妄-动。”

    雪莱继续敲击“我-制-造-混-乱。你-借-机-逃-跑。”

    正当她准备继续交流时,毛姆突然神色一变,一把拉住雪莱的手腕:“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进附近的清洁间,门缝中,他们看到歌德和席勒朝着史蒂文森的房间走去。

    “按照原计划行事?”雪莱低声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隐藏的枪套。

    毛姆犹豫了,那可是歌德啊不是什么普通送饭的守卫,这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再等等吧。”

    雪莱不满:“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来制造混乱偷袭。”

    歌德在史蒂文森的门前停下,问前来跟随的主治医生:“他今天状态如何?”

    医生答道:“很稳定,善良人格一直占据主导,海德几乎没有出现。”

    光能照到的地方,歌德将手掌贴在生物识别板上,片刻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同一时刻,雪莱从掩体后冲出,左手掏出一把手枪,右手已经将一枚小型炸弹掷向歌德和席勒的方向。

    三声枪响在狭窄的走廊内回荡,紧接着爆炸声。浓烟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灰尘和碎片四处飞溅。

    “罗伯特!快跑!”雪莱在烟雾中喊道,同时又从朝着烟雾中歌德的方向乱打。

    硝烟没有持续多久。一阵强风从房间内部袭来,将烟雾一扫而空,仿佛有人打开了某种强力排风系统不,那是由歌德本人召唤而来的风暴。

    歌德站在原地,毫发无损,衣服上甚至没有一丝灰尘。

    他和席勒并立而站,双手自然下垂,神色平静如常,唯有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弹壳暗示刚刚发生了什么。

    雪莱试图故技重施,从怀中摸出第二枚炸弹。但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睛看向她,她的手指忽然因为一种未知的,直达心底的恐惧而不听使唤。

    就在她即将拉开引线的刹那,炸弹忽然从她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雪莱的心跳几乎停止,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咚”,那枚炸弹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是个哑炮。

    歌德开口了,声音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冰冷且带着笃定:“这里不可能被两个毛躁的人只身突破。十六个检查点,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你们还有接应的人。”

    “说出来,或许我会给你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雪莱咽了口唾沫:“就、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了。”

    毛姆:“…………”

    席勒歪着头,敏锐地捕捉到女孩身边男人神态的细微变化嘴角一瞬的抽动,瞳孔的轻微收缩,手指不自然的蜷曲。

    这是标准的说谎表现。

    “撒谎是没用的。”席勒发动异能[欢乐颂],随着他的发声,整个房间似乎充满了一种无形的律动,空气中仿佛响起美妙的音乐,虽然听不见实际的音符,却能感受到那种节奏和韵律,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雪莱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涌入脑海,仿佛有人在她耳边轻声歌唱,诱导她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把自己的目的全部交代。她的手臂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毛姆迅速对雪莱使用异能[月亮与六便士]抵御席勒的精神攻击。

    席勒的眉头一皱,随即化为一抹残忍的微笑。

    毛姆刚要做出反应,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已经贴上他的腹部,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撞在墙上。毛姆痛苦地蜷缩起来。

    论打斗,席勒虽不算顶尖中的顶尖,但依旧全方位碾压着毛姆那缺乏搏击经验的身躯。

    双方对峙之际,一声痛苦的嚎叫从房间深处传来。

    “啊啊啊啊!”史蒂文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面部表情扭曲,额头青筋暴起。“他来了,海德”

    不知何时,史蒂文森的主治医生已悄然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注射器,那里的液体已经不在,针管是空的。

    史蒂文森的声音变调,另一个人格接管了身体:“终于……终于可以出来了!这该死的束缚,这肮脏的牢房你们都该死!”

    席勒面色骤变。不好,史蒂文森的恶人格要出来了。

    “喂,史蒂文森,坚持住!把海德收起来。”席勒立即转身,朝史蒂文森奔去,同时使用[欢乐颂]释放出更强的音乐波动,试图安抚躁动的恶人格。

    当他马上要靠近史蒂文森时,房间的窗户突然炸裂。

    一道刺目的光炮如闪电般从外部直射而入,目标直指席勒的后背。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小心身后!”歌德低吼一声,身体瞬间被黑影完全包裹,那些平日隐于体内的黑色雾气如同受惊的蛇群,全部涌出体表,形成一面漆黑的盾牌。

    光炮撞上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刺目的白光与深邃的黑暗相互抵消,能量波动在空中肆虐。

    席勒被完好无损地护在歌德身后,只感到一阵热浪拂面,却连一丝伤痕都没受到。

    “是莎士比亚的异能。”席勒咬牙道,脸上浮现出怒意。

    而此时的史蒂文森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他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肌肉虬结,衣物撕裂。

    原本温和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眼中布满血丝,嘴角咧开,露出野兽般的狞笑。

    “自由了!终于自由了!”海德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与扭曲的喜悦,“这个世界会记住海德的名字,记住魔鬼的恐怖!”

    随着他身上的话语,歌德身上的黑影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开始向史蒂文森的方向延伸。

    同时,海德身上也泛起诡异的红光,像是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发光的物质。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黑与红,旋转、交融,形成一个漩涡。

    海德,魔鬼,正在互相吸引。

    席勒喊道:“歌德,快离开这里!”

    然而为时已晚。

    歌德和史蒂文森的身体同时漂浮起来,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如同一个黑洞的雏形。当两种力量彻底融合后,一个巨大的、黑压压的光球出现在房间中央。

    窗外,一个修长的身影悬浮在半空英国的超越者莎士比亚,他打了个响指,房间的一侧墙壁轰然坍塌,露出一个硕大的缺口。

    莎士比亚声音如同剧场中的诗人朗诵,即使在混乱中也异常清晰,“毛姆雪莱,跟我来!趁特异点没完全形成,离开这里。”

    雪莱犹豫不决:“可是”

    “别说了,快走啊!”毛姆将雪莱往破损的窗口拖去。

    两人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踏上窗台的瞬间,楼的高度让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毛姆用力一跃,纵身跳出窗外。寒风瞬间撕扯着他们的衣物和发丝,地面在眼前急速放大,但很快,下方的空气泛起金色的波纹,如同水面被轻轻搅动。

    莎士比亚的异能在半空中具象化,形成一个华丽的剧院舞台。那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露天剧场,木质舞台漂浮在空中,四周环绕着石柱和雕花栏杆,天鹅绒的幕布在风中轻轻摇曳。

    当毛姆和雪莱跌落其上,舞台表面变得柔软如床垫,完美卸去了冲击力,让他们安全降落。

    莎士比亚的耳麦中,传来罗素的声音:“特异点值正在急剧上升,能量读数已经超过红线。整个区域即将崩塌,你们必须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来晚了思密达(因为迟到太多次,无地自容中)

    早上感冒去打针了,打算下午回来码字,结果停电了……

    (每次去打针看到吊瓶要没了,呼叫护士拔针的时候都好焦虑,嗓子哑成鸭子了,扯着脖子喊出的声音也很低,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不停招手QAQ)

    第70章

    混乱如同山崩地裂般从艾森堡核心扩散。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球体中心爆发,震碎了艾森堡上层所有的玻璃。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厚重的穹顶,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能量之花。

    反冲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建筑,高楼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断壁残垣中烟尘弥漫。

    三位英国人险些被掀翻,莎士比亚站在毛姆和雪莱身前,借助异能化出的环球剧场具象化的舞台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莎士比亚说道:“特异点形成的速度远超预期。你们两快跑,去安全的地方。”

    那漆黑的球体悬浮在空中,周围的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物质都在扭曲变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着。球体表面突然伸出无数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两个小辈才刚转身,那些黑色触手眨眼间追至近前,朝着人狠狠抽打而来。

    莎士比亚厉声吟诵:“暴风雨第四幕!”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三人周围展开,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几条触手穿透防御,直取雪莱的头颅。千钧一发之际,毛姆用身体挡在前方,被一条触手击中肩膀,整个人飞出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喂,你怎么样!”雪莱惊呼,冲向倒地的同伴。

    毛姆艰难地爬起来:“没事,死不了。”

    莎士比亚眯起双眼。根据资料,特异点形成后会直接失去控制,变成了一个无差别攻击的能量体。可它似乎保留了歌德的一部分意识,将攻击重点放在了他们这些“入侵者”身上。

    莎士比亚对毛姆和雪莱说道,“你们两立刻撤离,去安全区域,联系罗素。”

    雪莱扶起毛姆,却发现后者的伤势比想象中严重那一击不仅带来了物理伤害,更有一种黑色的能量在他体内蔓延,令他痛苦不堪。

    “莎士比亚先生你不走吗?”雪莱问道。

    莎士比亚没有回答,朗诵:“亨利五世第三幕序曲!”

    金色的光芒从手心溢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上面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莎士比亚的异能化身,每一个都是他剧作中的角色,栩栩如生。

    莎士比亚对那些士兵下令,“守住这两个人,保证他们安全撤离。”

    此时,德国的超越者们尼采、黑塞、席勒,以及其他几位陌生面孔,正急速赶来,向艾森堡的废墟聚集。

    尼采率先抵达,风衣猎猎作响:“发生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莎士比亚,警惕又厌恶,问道:“喂,席勒,歌德大人在哪?”

    席勒受到之前爆炸的波及,他的半边胳膊已经被鲜血染红,衣服也破损不堪。他抬手指向那个悬浮在废墟中心的黑球:“在那和史蒂文森融合形成的特异点。”

    尼采脸色大变:“什么!你在开玩笑吗!”

    席勒怒道:“你觉得我会在这时候跟你讲笑话吗!”

    交谈的片刻,黑色球体再次膨胀,它体积几乎翻倍,气势更加骇人。

    周围建筑物无一幸免,一切以它为圆心的物质都在粉碎、解体。

    但它最强的攻击,明确指向莎士比亚位置。

    黑塞惊讶地说,“看!它还保持着一部分意识,能分辨敌友!”

    席勒抹去脸上的血迹:“是歌德的意识,他在控制那个东西攻击入侵者。但他绝不会对艾森堡造成如此大的破坏这只能说明他的意识非常微弱,只能给出最基本的指令。”

    黑色球体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涟漪,将周围的建筑物震得摇摇欲坠。

    紧接着,无数道黑色光束从球体表面射出,如同机关枪扫射,覆盖了整个区域。

    莎士比亚的异能化身们挡在前面,但在这恐怖的攻击下,他们如同纸人般脆弱,一个接一个消散。莎士比亚自己也受到牵连,一道黑光擦过他的手臂,立刻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这样下去,整个柏林都会被毁掉!我去解除特异点!”尼采说着,已经准备冲上前去。

    席勒抓住他:“别犯傻了,不可能靠近的!那个东西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任何接近的物质都会被撕碎!”

    尼采挣开:“我知道!但总得试试!”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发动,空气中裂开无数道可见的波纹。那些波纹划过之处,一切如被刀锋切割。

    周围漂浮的砖块被斩断,墙壁被切开,地面也被划出深深的沟壑。

    可当这些波纹靠近那黑色球体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它们如蒸发的水汽般凭空消失,没有碰撞,没有反弹,尽数被吸收。

    莎士比亚那边攻势不减,抬手一挥,金光涌现,所有士兵瞬间化为粒子,又迅速重组成数十道刺目光炮。

    光炮齐射,直奔黑球而去。

    黑球只是表面泛起涟漪,那些光炮竟被黑球包裹,吞入体内。

    球体表面开始蠕动,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下一刻,同样的光炮从球体中喷射而出,目标直指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脸色大变,“该死,它能反弹攻击!”

    他想直接打伤歌德,却没想过自己会面临反噬!

    光炮逼近,莎士比亚来不及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一堵高墙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砖石垒砌,高达数十米。光炮全部击中街垒,炸起漫天碎石,莎士比亚安然无恙。

    “不用谢。”雨果双手抱胸,站在街垒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莎士比亚,嘴角笑意戏谑。

    莎士比亚牙痒痒,抖了抖自己的衣服,抬头瞪视着雨果:“谁要谢你,多此一举。你怎么也在这?”

    “我来得可比你早,老朋友。”雨果轻笑,“柏林城外就有法国的情报站,别告诉我伦敦的消息比巴黎灵通?”

    莎士比亚眯起眼睛,心中迅速盘算。虽然讨厌雨果这副自大的样子,但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况且阿加莎那边正在待机,但她的异能是范围攻击,在他们安全撤离前不能轻易使用。

    等他跑了再阴雨果一手。

    莎士比亚道:“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合作?”

    另一边的德国人面色难看:“该死,连法国人也来了!”

    雨果和莎士比亚对视一眼,默契地展开攻势。

    “悲惨世界!”

    “章末暴风雨!”

    两人的异能交织,形成一道道交错的能量波纹,向黑色球体袭去。

    尼采一声令下,德国超越者和士兵纷纷上前。

    黑塞和尼采冲在最前,席勒则留在后方。

    席勒低声吟唱,释放精神异能。

    空气中响起无形的交响乐,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雨果眯起眼睛,他的异能[悲惨世界]本身就能影响情绪。两种力量相互抵消,他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莎士比亚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脸色突变,双手微微颤抖。

    席勒的异能催化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

    莎士比亚猛地转身,对准雨果发动攻击!

    金光闪现,一把长剑凭空出现,直刺向雨果。

    雨果大惊,连忙闪避,同时怒斥,“你脑残了吗还是疯了!”

    席勒的异能不至于能完全控制超越者级别的人!最多只能催化内心想法所以这个13是真的暗戳戳的想要阴他!

    莎士比亚清醒了些,心虚地收回攻击:“别嚷嚷了!专心对付歌德吧!”

    两股异能化身撞上黑色球体,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能量的碰撞产生了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黑色球体猛烈震颤,似乎受到了伤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雪莱站在远处,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她能感觉到,在那黑色球体中,史蒂文森和歌德还活着,他们被困在那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定有办法救他们,但是该怎么做。

    特异点像是垂死挣扎一般,突然爆发出更猛烈的攻击,无数黑色光束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莎士比亚的异能化身们纷纷消散,雨果的街垒也开始崩塌。

    就在此时,一小团乳白色的光球从天而降。

    它落在黑色球体和莎士比亚身边,迅速膨胀。

    那是莫泊桑的异能[羊脂球]。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笼罩战场,所有异能攻击都被减缓。

    如同陷入粘稠液体,失去原有威力。莫泊桑和波德莱尔站在远处高楼。

    在[羊脂球]影响范围内,所有超越者都将被大幅削弱。

    唯一没有被虚弱的是雨果,他借机调转异能方向,对准了莎士比亚。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突然出现在莎士比亚周围。他们伸出瘦弱的手臂,眼中盈满泪水。这些悲惨形象直冲莎士比亚内心,干扰他精神。

    常人面对此景必定心神大乱,道德感被强制唤醒。

    莎士比亚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反击。他已经吃过一次亏,没道理再吃一次。

    刹那间,一场狂风暴雨在雨果周围肆虐,光炮劈下,将他的部分异能化身击得粉碎。

    莎士比亚颇为可惜道,“雨果呀,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雨果:“……呵呵。”

    波德莱尔冷眼旁观着这场混战。他轻轻拨动着一根虚空的丝线,每一次拨动,都有一缕淡淡的光芒从特异点方向飘来,没入他的指尖。

    [恶之花]正在能够收集生命能量,转化为己用。

    此刻的战场已经彻底混乱。特异点的攻击越来越弱,但仍在顽强抵抗。莎士比亚和雨果的合作已经演变成了相互攻击,两人积年的矛盾在此刻爆发。

    尼采和德国队伍则试图靠近特异点,寻找解除方法,但特异点周围的绝对领域阻碍了他们的前进。

    混乱之际,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废墟中窜出。变成兔子的茧一眠穿过交错的异能攻击,跃过障碍,来到战场中心。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黑色球体它开始做最后的挣扎,疯狂吸收周围的一切。

    建筑残骸、地面尘土、甚至是空气中的水分,全部被卷入其中。

    更可怖的是,它甚至开始吸收超越者们的异能攻击,无论是雨果的街垒,还是莎士比亚的剧场,都在被一点点分解,化作能量被吸入球体。

    尼采大喊,指挥道:“它要爆炸了,所有人撤离!这个区域马上就要被夷为平地!”

    所有人准备逃离之际,一双手忽然拽住茧一眠的身体。

    一直躲藏起来的主治医生忽然将小黑兔提起。他凝视着茧一眠的眼睛,轻声说道:“去吧,之后就拜托了。”

    是卡夫卡的声音。

    异变突升,兔子的身体迅速膨胀、变形。体表先是泛起波纹。皮毛下的肌肉和骨骼开始翻涌。它的身躯迅速膨胀。每一寸皮肤都在痛苦地拉伸。

    短短几秒内,茧一眠的体型就突破天花板。它继续向上生长。

    原本短小的绒毛开始变长变密,呈现出更深邃的墨黑色。这层浓密的毛发覆盖了大部分身体,看起来出奇地柔软蓬松,与它庞大的体型形成奇妙的反差。

    它的背部皮肤裂开。从伤口处生出两片巨大的翼膜。翅膀边缘覆盖着如丝般的绒毛,在空中飘动。头顶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双角。

    最终,一个高达数十米的生物矗立在众人面前。它像是兔子、独角兽和猫的奇妙结合。

    变形记,此刻展现出最极致的形态。

    然后,在众人震惊呆滞的注视下,那庞大的生物朝特异点猛扑过去。巨大的爪子在地面留下印记。

    接近特异点时,它张开了口整个黑色球体吞下!特异点被吞噬的瞬间,它的毛发根根竖起,特异点的能量在它体内流转,。

    特异点与巨兽碰撞时,能量波在空中炸开。形成了巨大的蘑菇云。刺眼的光芒迫使所有人闭上眼睛。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席卷了整个区域。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建筑物倒塌。大地龟裂。

    当烟雾散去,众人看到一个奇景那毛茸茸的巨兽依然站立在废墟中心。但体型已缩小一半。

    (放心,没咽下去(不对,似乎是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