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热气氤氲中,狄更斯慢慢褪去外衣,当温热的水将他包围时,他终于允许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似乎要将这些日子里的所有紧绷都释放出来。
首先是与奥斯卡王尔德的会面,奥斯汀被释放了。至于那两幅画像尼采和席勒,也终于回到了应该在的地方。
狄更斯在热水中微微皱眉,说起来,这或许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不是因为保存画像本身,而是因为他们对待它们的方式。
太珍贵了。这是当初存放画像时,所有钟塔侍从的共同想法。
于是,它们展示,但不使用。威胁,但不实施。
这两幅画像无疑是珍贵的,但是女王的命令是绝对的,他们被指示用这两幅画像与王尔德达成了另一次画像使用权的交换。
但是,女王钦定的那个人选……
狄更斯在热水中睁开眼睛,只有王尔德知道那个名字,而从王尔德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来看,答案或许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千万不要是莎士比亚。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接下来的局面将会变得无比复杂。超越者的力量,不是任何人能够轻易掌控的。
水温渐渐变凉,狄更斯知道这短暂的宁静即将结束。他慢慢站起身,任由水珠从身上滑落。镜子中的倒影显示着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肩膀上的责任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宁静总是短暂的。
一月不到,便又出了大事。
议会的几位大人物,失踪的失踪,失窃的失窃。
其中失窃事件丢失的大多是关于战争时期财政记录的文件。
更糟糕的是,这些文件的内容,开始在街头传播,像广告纸一样,到处都是。
那些文件揭露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愤怒。战争期间的物资采购,军需供应,伤员救治每一项都有巨额的差价,每一笔账目都有可疑的出入。血与火的战场上,竟然有人在发着国难财。
但更让人担忧的,不是这些贪污腐败的事实,而是随之而来的那些理论。
就在文件传播开始的同时,四套完整的理论体系也开始在民间流传。这些理论精巧得可怕,逻辑严密得令人心惊。
第一套理论,是关于道德的重新定义。
在面临更大邪恶时,较小的恶行变成了正义。为了阻止战争这个最大的恶,我们有道德义务采取一些看似背叛的行动。这不是背叛,而是对人类更高层次的忠诚。
第二套理论,则直指异能者的身份认同。
异能者的力量来自于自然,属于全人类,而非某个特定国家。我们的首要责任是对整个人类文明负责,而不是对某个政治实体的盲目忠诚。国家边界是人为的,但人性和文明是普世的。
第三套理论,重新解释了启蒙思想的现代意义。
理性、自由、平等、博爱当一个国家的政策违背这些普世原则时,真正的爱国者应该站出来纠正它,而不是盲从。
最后一套理论,是关于历史的必然性。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些被财富和权力蒙蔽双眼的统治者注定被时代抛弃。我们要迎接历史的必然选择。背叛者是那些无视人民痛苦、坚持错误政策的人。我们是历史的先驱者,是文明的守护者。
这四套理论,如同四把钥匙,打开了人们心中一直紧锁的门。
政府的反应很快。禁令一道接一道地下达,试图压制这些言论的传播。然而,就像试图用手掌捂住火焰一样,越是压制,火势烧得越旺。
这些理论已经不仅仅在英国传播,它们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过英吉利海峡,越过阿尔卑斯山,传向整个欧洲大陆。每一个国家的政府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如何对付一种不用武器的思想入侵。
更可怕的是,这些理论所说的并不全是谎言。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揭示了这个时代的真相,触及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疑问。正因为它们部分正确,所以才更加危险。
巴黎的夜晚总是充满诱惑,但今夜的魅力却属于那些贴在墙角的纸张。
茧一眠缓缓走近,伸手取出一张塞在教堂墙壁上的宣传单正是他与王尔德讨论后写下的那些理论。
凡尔纳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夜风拂过黑发的身影上,然后移向那张传单。
他最初对这些事情的态度是淡漠的。他像是一个局外人,冷静地旁观着茧一眠与王尔德的热情与执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从那些政府官员的口中听到更多的真相,了解到那些隐藏在表面繁荣下的黑暗现实时,他只感到愤怒。
然而,愤怒过后,更深的恐惧随之而来。他害怕,害怕自己是唯一一个感到愤怒的人。他害怕自己的呐喊只会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过去的经历在他的心中投下了阴影,他即使再想也不再轻易地相信和投入。
在街道的另一侧,聚集着一群人。他们围成一个圆圈,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凡尔纳也能听到他们话语中的激情与决心。其中一个人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些传单。
不仅如此,在白日的街角,类似的聚会也在进行着。有些人在咖啡馆里低声交谈,有些人在书店里翻阅着相关的资料,还有些人在自己的沙龙里组织着秘密的讨论会。
出乎凡尔纳的意料,真的有许多人站了起来。
那一刻,凡尔纳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一团小小的火苗,微弱但坚韧,温暖而明亮。它驱散了他心中的寒冷和黑暗,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希望。
凡尔纳喃喃自语,“原来,原来真的有这么多人……我是说,能有这么多人是同一种感受,这种明确自己在一个群体中的感觉真的很好。”
茧一眠却摇了摇头:“各国的政府不会坐视不管的。这种声音一旦大了,就会遭到极大力度的打压。”
凡尔纳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摇摇欲坠。
“但是”茧一眠话锋一转,“真正志同道合的人,真正的战友,不会因为这些困难聚散。”
“让我告诉你一个可能的未来吧。想象一下,有一群人,他们和你有着相同的天赋,相同的理想,相同的困惑。”
“你们会成为最好的战友,因为只有你们才真正理解彼此。当世界对你们关上门时,你们为彼此开窗。当他人质疑你们的选择时,你们相互支持。”
茧一眠的话语如同画笔,在凡尔纳的心中勾勒出一幅美丽的图景。
“你们将是最秘密的人,因为你们分享着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秘密真相。你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值得守护,什么应该改变。”
茧一眠继续说道,“或许在未来,你会找到真正的你,不是被社会定义的你,不是被他人期望的你,而是你内心深处一直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凡尔纳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那种久违的激情,那种蠢蠢欲动的冲动,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苏醒。
“你觉得……我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茧一眠伸出手,拍在凡尔纳的肩膀上。那只手很温暖,给人以力量。
“儒勒凡尔纳,”他认真地说道,“你不是要成为这样的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这里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只有海风的呼啸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感。
在海岸线上,哨所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孤独地伫立在海天之间。哨所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如同指路的明星。
“从这里开始,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再见,儒勒。愿你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属。”
说完,茧一眠转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凡尔纳一个人站在海岸边。
在哨所里,一个身影正在伏案写作。维克多雨果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自从得到那些理论之后,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个神秘作者的真实身份。
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通过那些在暗中流传的密码和暗号,试图联系情报时,一名知情人找上门来。
而他马上会见到这位,一切将见分晓。
凡尔纳推开了门。
远离尘嚣的某个角落,茧一眠等待着结果。
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据点一座废弃的钟楼,视野开阔,进退自如。无论凡尔纳到时候是想要回去还是留下继续深入,茧一眠都能第一时间接应他。
他取出一个精巧的通讯装置。
“一切都还顺利吗?”王尔德的声音从装置中传来。
“顺利,顺利。”茧一眠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唯一不好之处就是太拉仇恨了,之后我可得躲躲避避风头。”
“你也知道啊。”王尔德一直在暗中帮他规避仇恨,把对茧一眠构成威胁的人都画了一遍画像。
“嗯,因为知道,才更感谢你支持我。辛苦了,奥斯卡。”
通讯装置另一端传来王尔德的轻笑声:“我也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以及,别以为一两句夸夸就能把我打发了,之后我可是会让你好好补偿回来的。”
第102章
与此同时,莎士比亚正坐在自己的“囚室”被管控在自己的大豪宅中。政府对待他这样的重要人物,显然还是有所顾忌的。
但莎士比亚可没有闲着。在这段被软禁的期间,他一直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准备着自己的反击。
光是他房间里的备用通讯设备就有二十多个,藏在书架后面、地板下面、甚至是装饰品内部,各种型号应有尽有。
整理通讯设备时,其中一个装置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雨果的呼叫信号。
电话接通的瞬间,莎士比亚的异能悄然发动空气将整个房间包裹在一个独立的剧场之中,隔绝一切监听和窥探。
“嘿,是我。”雨果的声音从装置中传来。
“你联系我?”莎士比亚靠在椅背上,“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之前我们讨论的那个计划,现在有着落了。”雨果直接忽略了他的挖苦。
莎士比亚愣了一下:“哪个?”
雨果在莎士比亚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关于联合欧洲各国超越者的计划。我们现在有了新的同伴,我和某些只会用嘴说、结果被政府堵了嘴的人可不一样。”
莎士比亚不气反笑:“哈,那你会说你来说。”
“切。新招来了个人,很有潜力,异能对我们很有帮助。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们目标一致。我和他很聊得来。”
莎士比亚的眼神一凝:“不会是你们法国人吧?”
“当然。”雨果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向,他对同胞天生就有好感,“这有什么问题吗?”
莎士比亚扶额:“偏偏在这个时机,这么巧合地出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你就没想过他可能是政府派来的?或者是其他势力的间谍?”
“我心里有数,而且我也不信任你,但是你我依旧联合了。在起步前,收起猜忌吧。”
莎士比亚沉默了许久,异能构建的小剧场里只有他呼吸声。
“好吧,随你。反正我现在被困在这里,能做的事情有限。”
茧一眠之前散布的那些不良言论已经引起了政府的高度关注,各种调查和追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和王尔德开始了避难之旅。
一路向东,他们的目标是德国与歌德会面。
乡边的一座教堂在战争中受到了重创,彩色玻璃窗破碎了大半,只有几片残存的碎片还顽强地挂在窗框上,整个空间似乎带上了说不出的忧郁。
歌德站在祭坛前,发丝在微风中轻舞。那风是从破碎的窗棂里漏进来的,带着外面废墟的尘土味道,却在他身边变得温和起来。
尼采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中假模假样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目光不时地瞥向门口。那本书的页码被他翻来翻去,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关于茧一眠威胁用画像交换歌德想法的事情,歌德听了并不生气,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说:“把那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于是就有了歌德直接添加了茧一眠的好友,两人聊了许久许久的画面。
“来了。”歌德说道。
话音刚落,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金发青年走进来。
王尔德穿着深蓝色的长外套,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小兔子呢?”歌德问道。
但这个称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那称呼太亲昵了,亲昵得让人误会,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天真,像是他真的只是在问一个朋友的近况。
尼采:……??
席勒想起了什么:……是那个时候啊。
王尔德嘴角的笑容直接消失了:哈?
茧一眠并没有主动告诉歌德他的名字,于是歌德便按照印象给他起了个称呼,这样更好记。
“茧一眠,那是他的名字。”王尔德无语,简短地介绍道,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关于考虑停战的可能性。
漫长的对话后,歌德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废墟。
“……我知道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原本的愿景是错误的。欧洲的统一……太困难了。强行推进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死亡。”
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好过。尽早结束战争,才是正道。
王尔德点点头,然后从手提箱中取出两幅画像,正是尼采和席勒的肖像。
“这些应该物归原主了。”王尔德说道,将画像分别递给两人。
尼采接过自己的画像,仔细检查着。画像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迹。
王尔德突然说道,“不过,我只负责归还画像,不负责解除上面的异能。你们需要自己处理。”
“画像如果受损,你们也会受到相应的伤害。虽然不至于死亡,但痛苦是免不了的。”
尼采:“……这算是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提醒。”
歌德突然开口:“对了,梅菲斯托现在还在吗?”
王尔德:“那个啊,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过他的二代现在和史蒂文森相处得很好。”
“二代?”歌德有些困惑。
“就是说,原本的梅菲斯托已经消失,从中混合诞生的精神体成了史蒂文森的陪伴宠物。”
现在的情况比以前要好得多,至少不用担心纯粹的恶魔作祟了。
歌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尔德收好手提箱:“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走了如果您真的有意停战的话,就去找和他一样的超越者吧。只有同级别的存在,才能真正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说完,王尔德转身走出大门。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面前。
茧一眠来接他走。两人的目光相遇,没有多余的话语,一切都在无声中交流着。茧一眠伸出手,王尔德握住,然后两人一同消失在黄昏的光影中。
歌德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沉默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太平洋某处的神秘岛上。
这座岛屿被浓雾包围,从外界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岛上新盖了一处小木屋。
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圆桌旁。
歌德坐在主位,神色严肃。莎士比亚坐在他的对面,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雨果坐在左侧,脸色阴沉,双拳紧握。凡尔纳坐在右侧,不时地低头看自己。
“所以,你是说你想要加入我们?”
歌德点点头:“是的。我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是错误的。战争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雨果猛地拍桌而起:“我不能接受!你知道你的决定造成了多少伤亡吗?多少家庭因为你的野心而破碎我要把你揍死!”
莎士比亚伸手按住雨果的肩膀:“冷静点,维克多,不是现在。”
他看向歌德:“虽然我也不喜欢你之前的做法,但现在人多力量大。如果你真的愿意改变,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有一笔账要好好算一算的。”
战斗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殴打爆发了。
海面上掀起了惊天巨浪,巨大的海啸一波又一波袭来,每一波浪潮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在远处的船只上,水手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在他们眼中,整个海面都在沸腾。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起,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高,更汹涌。海水被掀到几百米的高空,然后重重地砸落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是什么……话说那边曾经有过岛吗?”船长拿着望远镜,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无边的雾气和翻腾的海水。
“没有岛,船长。海图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海面异象持续三日。
同年六月
岛上人数增至六人,建立临时议事厅,开始制定行动计划。
同年十月
七人组织正式成立命名为七个背叛者。
欧洲重建计划开启,决定通过控制政要实现和平,筛选各国关键政治人物。
同年十月
英国首相在私人度假时神秘失踪,官方声称“突发疾病需要静养”。
次年二月
法国总理在一次外交晚宴后失踪,对外宣称“处理家族私事”政府运作正常。
德国总理在打猎时被带走,官方解释为“深山隐居思考国事”。
次年八月
被控制的三国领导人开始在岛上签署秘密协议。各国同时发布停战声明,理由各不相同但结果一致。
《伦敦停战条约》通过“远程视频会议”形式签署。
次年十月
奥地利、意大利等小国领导人相继“因病静养”或“外访延期”。
第三年十二月
莎士比亚遭英国女王紧急召回并被迫辞职,总指挥官职位正式取消,军方权力体系重新洗牌。
第四年四月
歌德永久辞去一切政治职务,公开向欧洲各国战争受害者道歉,德国国内爆发大规模反战示威。
第四年十月
《欧洲联盟条约》正式签署,雨果被推选为首任欧洲联盟文化总监,法国政府宣布与雨果个人政治立场“划清界限”。
第五年五月
雨果正式与法国政府决裂,发表《致法兰西的告别信》,宣布政治独立。法国撤销其所有官方荣誉称号。
第五年七月
所有被控制的政要安全康复并重新露面。欧洲各国开始实施新的和平政策。
第七年七月
神秘岛依旧存在。
第103章
茧一眠回国后的生活平淡却滋润。假期来临,他便随王尔德回爱尔兰的老家。
这次休假,他们来到了莫斯科。茧一眠趴在宾馆的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着,读着莎士比亚发来的消息。
那位曾经的戏剧大师最近也想找个地方散散心,自从被欧洲异能大战结束之后,他一直很闲。
茧一眠仔细地把自己和王尔德去过的地方整理了一下,推荐给莎士比亚。对方回了一个几年前很流行但现在已经有些过时的表情包。
王尔德看着茧一眠,他慢慢靠过去。打字的茧一眠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尔德已经一整个身体都覆了过来,压在他身上,两个人贴在一起。
王尔德凑过来看他的屏幕,除了莎士比亚的聊天框外,还有好几个人的新消息在闪烁,联系人上有好几个未点击的红点。不过王尔德的更多眼神聚集在黑发人衣领下自己造成的红痕上。
王尔德将手探进对方衣服下轻柔地揉搓,充满占有欲:“又跟谁聊天了?”
他们现在在莫斯科,茧一眠到了这里后意外地结识了不少异能者。其中,王尔德能感觉到他对其中的几个异能者都有明显的好感,包括但不限于对高尔基、保尔柯察金。
有好几次茧一眠直接在台下鼓起了掌声,结果周围一片寂静,现场十分尴尬。茧一眠内心表示他们都不懂啊这可是语文课文里的人说出了课本里的话啊!
茧一眠被揉得软了身子,像只被摸舒服的猫一样软软躺下,露出肚皮。王尔德看着身下的人,慢慢覆上去。
他勾着舌头送上一个吻,不断加深,看着比他年纪小的爱人。他们已经不再年轻,但还是会频繁进入热恋期。
茧一眠缓了缓,说道:“是莎士比亚先生,他想要旅游,我给他发了一些攻略。”
王尔德一一打开聊天对话框,看到了联系人……果戈里。
王尔德嘴角抽搐,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这倒霉家伙是他和茧一眠很多年前认识的,在第一次来到俄国后,在酒馆里遇到了果戈里,茧一眠发表了一番观点。
追求自由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像风一样存在不是要到达哪里,而是本就无处不在。人们总说要打破枷锁获得自由,却不知道,当你意识到枷锁的存在时,你已经自由了。而当你拼命追求自由时,反而给自己戴上了名为“追求”的镣铐。
蝴蝶在茧中时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破茧而出后才发现,真正的飞翔不是离开茧,而是明白茧从来都不是束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天空。
果戈里对这理论很感兴趣,于是加上了茧一眠的好友,会间接性地发来一些奇怪的消息,有时是哲学思辨,有时是疯言疯语。
茧一眠有自己的分寸,他容忍了这只好奇的小白鸟在周围打转,却从不给它真正想要的答案。
引起果戈里的兴趣后,随之而来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亲自试探,不过茧一眠总是时不时地开小差想着提醒对方不要随便捡掉落的笔筒。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陀思妥耶夫斯基坐在茧一眠对面。
“您觉得异能是否应该存在呢?”
茧一眠想了想,说:“因为异能者在,所以异能在,这是一个循环的概念。存在本身创造了力量,而力量又验证了存在。就像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当某种意识形态足够强大时,它就会在现实中寻找到自己的锚点。异能者的存在,某种意义上是自己书写了自己的可能性。”
陀思妥耶夫斯基危险地笑着问:“既然异能和异能者是绑定的,那么把世界上的全部异能者消除是可以做到的吗?”
茧一眠的回答很诚实:“我不确定。肯定是有没有异能的世界的,不过这个世界没有异能能否运行,我说不准。”
毕竟这个世界巨大的世界观的构建就是源于异能者这一点。
茧一眠没想过说服陀思妥耶夫斯基,毕竟人家有人家的主线剧情,他没打算掺合。
陀思妥耶夫斯基试图刺激他,想从这个曾经被利用、曾经无家可归的异能者身上找到某种裂痕。
茧一眠只是淡淡表示一切都过去了,现在自己过的很好就没问题。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时找不到对方的弱点,可当茧一眠看着自己时,眼神总是穿透的,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陀思妥耶夫斯基敏锐地察觉到了,便询问缘由。
得到的答案让陀思妥耶夫斯基愣住了。茧一眠认真地说:“在我的认知里,有很多人爱你,有许多人想让你好好活着(把坑填完)。你是很伟大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被实打实恶心到了,像是一只阴暗的老鼠被从地底狠狠揪出来,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他当时甚至都没问完话就赶紧跑了,他实打实觉得说出这话的茧一眠脑子有问题或者有什么认知障碍。
果戈里迟迟等不到消息,便直接用自己的空间异能探出头来。但是刚出来半个脑袋时就被王尔德抄着桌上的杂志砸了回去。
王尔德冷淡地说:“不管你有什么事,全部两小时之后再说。”
果戈里嘿嘿一笑:“都老大不小了,不要这么腻歪了,你们又不是什么刚刚热恋的小情侣吧。”
说完之后果戈里像是怕找茬,赶紧跑了。
茧一眠想着:“两个小时够用吗?”
王尔德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衣服下面事先准备好的珠串,他偏着头看向茧一眠,眼神是慵懒的挑衅:“不够吗?”
浴室里水汽氤氲,王尔德身上的珍珠串在水雾中闪闪发光,像是人鱼的眼泪,又像是月神的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像一个小小的月亮,在他的皮肤上画着光的轨迹。
洗着洗着,王尔德将那串珍珠摘了下来,挂在了茧一眠的身上。珍珠贴着湿润的肌肤,带来凉意,随即又被体温暖热。
蜜蜂在采集花蜜时,会用力撞开层层花瓣,深入到最核心的地方,用细长的口器吸取最甘甜的精华。而花瓣在蜜蜂的挤压下变得红肿饱满。
王尔德仰着脖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让声音泄露出去,但还是有些破碎的音节从指缝间逸出。意识恍惚时,他断断续续地求饶,声音软糯得像是被水泡过的棉花糖:“抱……歇歇,歇一歇……”
茧一眠饶过了他,慢慢地给对方顺毛,王尔德缓过气来后,又重新燃起火,不满足般蹭回茧一眠身边。
酒店外的树上,啄木鸟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树干,树的树皮被啄开,露出里面的白浆。果戈里等待着等待着……嗯……时间过得好慢啊……
唉,好漫长啊小丑无聊,小丑决定给挚友发消息。
果戈里:挚
果戈里:友
果戈里:在
果戈里:吗
陀思:有事吗?
果戈里:无聊!
果戈里:我在等门!等一扇两小时内不会为我打开的门!
陀思:?
果戈里:王尔德让我两小时后再来!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似乎沉默了一瞬。
陀思妥耶夫斯基此刻的表情大概介于无奈和头疼之间。
陀思:……你不要在那里等了。
果戈里:为什么?我还有半小时就能进去了。
陀思:下次再去找他们。我给你安排个新任务。
果戈里:哦。
两小时已到,当茧一眠在王尔德耳边轻声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时,王尔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在那一瞬间释放出所有的张力。弓起的身体维持了好几秒的臀桥动作。
王尔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内而外的满足感。适当的欢愉总是能让他一整天心情愉悦,此刻的他身上由内向外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茧一眠戴了帽子,床单上大多是王尔德留下的痕迹。他看向身旁的爱人,有时候真是怀疑这个人是水做的,一碰就化,一碰就流。
王尔德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自知理亏的他主动凑过去,茧一眠的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腰际,熟悉的触碰让王尔德再次泛起涟漪。
就像潮水涨起时,海水渗透进细软的沙滩,一点点洇开,在平整的沙面上留下湿润的痕迹。那水渍慢慢扩散,深深浅浅地渗入沙粒之间,最终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沙。
王尔德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他和茧一眠几乎每时每刻都贴在一起,彼此了解得如此深入,他懂对方的每一个小动作,熟悉到茧一眠一抬手,他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也因此,从对方抬起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期待起来。
这是个奇妙的循环,在驯服对方的过程中,自己也被悄然调教了。
换了床单,又洗了澡之后,王尔德神清气爽地享受着午后的宁静时光时,茧一眠则继续处理手机里收到的各种消息。
现在担任钟塔侍从最高职务的是近卫骑士阿加莎,关于莎士比亚曾经担任的那个位置,由于权力过于庞大,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女王也不会再允许一个拥有如此巨大权力的人出现,因此直接取消了这个职位。
莎士比亚彻底成为了一个自由人,每天专注于自己的剧场和剧作创作。
失去权力的同时,他也获得了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这次的旅游计划,也是为了给新的作品寻找灵感和素材。
法国那边的情况更加复杂。因为雨果的某些决定,波德莱尔与他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人的关系一度降到冰点。在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两人会步伏尔泰和卢梭的后尘,成为文坛仇敌时,他们却在私底下悄然和好了。
据莎士比亚向茧一眠透露的内部消息,雨果直接将盛怒的波德莱尔带到了神秘岛上。随后两人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地缓和了,缓和得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被施了什么咒语。
莎士比亚曾去向凡尔纳打听具体情况,但凡尔纳守口如瓶,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即使莎士比亚多次担保自己的信誉也无济于事。
或许将来有机会能够探明真相,但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还不如谜团来得有趣。
波德莱尔的短暂失踪事件被卢梭压了下来。但很快,法国又爆发了一场内乱。关于权贵和异能者资源分配问题宛如池塘里腐烂已久的尸体,再次浮出水面。异能者军人与正在为重建工程投资的权贵产生了激烈冲突一边是流血的英雄,一边是流油的商人。
目前矛盾仍在持续。茧一眠提醒要小心那些权贵背后的阴谋算计既然是为国争光的军人,至少也应该给予相应的优待,否则会寒了爱国者的心。
第104章
莫斯科的雪落得正紧,茧一眠靠在池子的石沿上,温热的水汽氤氲在脸颊两侧,王尔德于不远处闭着眼,神色安详又幸福。
俄国人有个传统,无论身上有什么大病小病,医生都会推荐你泡澡。这个习俗延续了几百年,陀思妥耶夫斯基都对此颇有心得,甚至这里还是他亲自推荐的地方。
所谓,在这热水与蒸汽中,人的灵魂会变得透明,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温柔地洗涤掉。
茧一眠靠在池子的石沿上,温热的水汽氤氲在脸颊两侧,黑发湿润地贴在肩膀上。
王尔德在不远处,眼睛微微眯着,眼帘下是一片安详的神色。
雪花偶尔飘到池面上,瞬间就融化了,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在和温泉窃窃私语。整个世界都被这白色的帘幕包围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一池温暖的水。
这样的时刻,连时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嗡嗡。”
通讯器的轻响打破了这份宁静。茧一眠懒洋洋地伸手去拿,水珠顺着手臂滴落,在屏幕上开出小小的花朵。
凡尔纳:度假愉快吗?要不要来Standard岛?目前正在南太平洋飘着。
茧一眠看了看雪,又看了看身边惬意的王尔德,轻敲屏幕回复。
茧一眠:这次就不去了,下次吧。
凡尔纳的回复来得很快,却透着一股子怨念。
凡尔纳:唉,自从欧洲和平之后,大家来岛上的频率就越来越低了。
茧一眠能想象得出,凡尔纳大概是撅着嘴,带着被冷落的委屈。
他想起那座岛的变化从前只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光秃秃的树木稀疏地点缀其间,如今已经发展成了一个超级现代化的度假胜地。后加入的卡夫卡主动当起了邮递员,用异能在外面盖好建筑再整体移植过去,效率高得惊人。
曾为那座岛奋战过的人都在那座岛上留下过痕迹,为它的建设出过力。可是现在,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聚在一起的时候少了,凡尔纳难免感到寂寞。
这孩子表面看上去冷静,骨子里却是个黏糊糊的性格,需要陪伴,不然就会像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猫一样,无声地舔舐着孤独的毛发。
茧一眠一边安慰着凡尔纳,一边忽然想起莎士比亚之前提到的事。
茧一眠:话说,雨果和波德莱尔在你那里谈判求和了吗?
屏幕那端沉默了很久,久得茧一眠以为对方去忙别的事了。
凡尔纳:嗯。
然后,凡尔纳便称还有事要忙,匆忙结束了对话。
Standard岛。
“唉”盯着通讯器的凡尔纳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雨果正好路过,怀里抱着个箱子。后面跟着的是波德莱尔,金发男人双臂环胸,昂着下巴,那副高傲的样子一如既往。
“没什么,没什么。”凡尔纳连忙否认。
波德莱尔的目光扫过凡尔纳,又扫过周围的环境,最后轻蔑地撇开头。他对前同僚的同僚没什么好感,更别说现在他还曾被雨果这个混蛋“请”到过这里谈判。
想到这里,波德莱尔恶狠狠地瞪了雨果一眼。雨果察觉到他的目光,挠了挠头。
凡尔纳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更不敢直视“恶之花”那双能看透所有人的眼睛。
雨果和波德莱尔走向了房间。那是岛上最豪华的一间客房,有着落地窗和宽敞的空间。波德莱尔一进房间就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我知道错了……能不能饶了我,这次就免了吧?”雨果恳求道。
“不能。”波德莱尔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缓缓踱步至雨果身后。
战争时期,外界对雨果颇有怨言,说他优柔寡断,说他处事不当,甚至有人质疑他的立场。波德莱尔坚决地站出来替他辩护,用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为他撑腰。
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指控信件,他曾一封一封地回复,一次次地为雨果的决定寻找合理的解释。
那时候他以为,这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值得他如此付出的。
结果雨果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背刺。
背叛这个词在他心里翻滚着,这是一把生锈的刀子,一遍遍地割着他的心。
雨果低下了头,那个曾经昂首挺胸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些年里,波德莱尔确实为他做了很多,承担了许多本不该他承担的指责和非议。每当有人质疑雨果的决定时,波德莱尔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说:“维克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相信他的判断。”
自从雨果辞职之后,异能局的新任局长是巴尔扎克,但他留下的烂摊子依旧困扰着巴黎公社和异能局的每个人。
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比雨果更有公信力,也不会比雨果更擅长处理复杂的局面,可他偏偏不在了。
雨果自知理亏,无话可说。他背过身,任凭波德莱尔把自己绑在椅子上。绳索勒进肉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颤,但他没有反抗。
随着波德莱尔蹲下身的动作,房间里响起了拉链的声音。
波德莱尔冷笑:“哦,你说你来主动伺候我,任由我来,结果还没开始你就兴奋了?”
雨果的脸刷地红了,他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来吧,我都受着。”
“说敬称,叫主人。”
……
波德莱尔的金色发丝像午后倾泻的蜂蜜,粘稠而温暖,又像黄昏时分将熄未熄的烛火,美丽又危险。那些发丝轻摆,乱晃,一缕一缕地粘连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雨果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反应,立刻被波德莱尔敏锐地察觉到并制止。
“控制你自己。”
雨果仰着脖子发出低低的呻吟。
“可怜。”波德莱尔冷冷地说道,一只手摁住小雨果,另一只手却贴心地为他拨开了额前凌乱的刘海。
雨果的脸暴露在光线下,那是一张典型的法国男人的脸棱角分明,轮廓硬朗。
下巴上没有胡茬,似乎最近才刮过。眉毛和鬓角也修理得很整齐,重新变长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却颇有种颓废的魅力。这是那种会让中年女士一眼就相中的男人成熟、硬朗,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波德莱尔仔细观察着这张脸,挑起雨果的下巴,左右转动:“怎么,最近去和情妇见面了吗?最重要的发型不处理,细微的地方倒是一点不落下。”
雨果瞪大了眼睛,被冤枉的可怜样子让人看了就心软:“夏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可金发的上位者现在一点也不吃这一套。他咬着牙,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雨果立刻颤抖得更狠。
当时雨果好几个月没见人影,就是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跑到他的办公室,恳求他帮忙隐藏行踪,做个不在场证明,还说自己有不能说的理由,但是为了法国的安危。
他二话不说就信了,结果呢?
“别来这一套。我要准确的回复,有还是没有。再敢骗我,你就完了,我会直接废了你那东西。”
雨果这回是真的委屈了:“没有,没有!我很久没找过情妇了!真的!你信我啊,夏尔!”
“多久是多久?”
“有好几年了。”雨果老实地回答。
波德莱尔显然不信:“法国人嘴里的话都不可靠。”
“是真的!”雨果急了,“我之前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去找。而且自从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一直有阴影了,所以一直没去找过别人。而且你的需求比我频繁,基本我每次去求你办事,就正好解决了……”
说到这里,雨果更抬不起头了抠搜如波德莱尔,那是也自愿给了自己许多东西,权力,金钱,身心……
虽然很痛苦,但他活该,受着吧。
波德莱尔见他心虚的样子,又气又恼。这是把自己的容忍当成赎罪了?他波德莱尔可不缺这些!
房间里很快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撞什么的声音,又像是砸东西的声音,还混杂着打斗的动静。
外面的凡尔纳听到这些声音,默默抱紧了自己。能让雨果阁下发出那样的声音,果然波德莱尔是个很恐怖的人。
以及,不是所有法国人都是这样的……乱来,他就是那个洁身自好的例外。
从天边初露的那抹鱼肚白,到夕阳西下时分的橘红,再到夜幕四合的漆黑,直至新一轮晨曦破晓这一昼夜的轮回里,两个男人之间的角力终于落下帷幕。
波德莱尔缓缓系好衣扣,纯白的西装在身上依然挺括。
雨果扶着自己的腰,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他的头发更乱了,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又充满解脱,仿佛终于还清了什么债务。
他试探性地看向波德莱尔这算是哄好了吗?
波德莱尔余光瞥见雨果那副扶腰的狼狈样子,扫过某处,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没出息的东西。”
雨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噤了声。
算了,沉默是金。
波德莱尔看着雨果欲言又止的样子,想着,也许,也许雨果会说些什么。
可雨果最终什么都没说。
该死的臭狗,白痴,单线条生物。
就在这时,口袋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急促而刺耳。波德莱尔皱着眉头接起电话。
“喂?”
“你说什么?魏尔伦和兰波在远东全部失联?”
“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
雨果连腰都顾不上扶了,走到波德莱尔身边。
还没等第一个紧急情况得到处理,第二个更加严重的消息便接踵而至法国的军人团队暴动反叛了。
另一边,茧一眠正坐在咖啡厅的露台上,悠闲地翻阅着一本诗集。
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份宁静。
“茧,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假期。”
“怎么了?”
茧一眠偶尔会接一些七个背叛者们的委托任务,象征性收一下钱,也算是情分。
“魏尔伦和兰波在远东失踪了,下落不明。能麻烦你去看一下吗?”
茧一眠托着下巴想了想:“嗯……我觉得两个超越者级别的人物,不至于会在连一个超越者都没有的日本出事。可以稍微放心些。”
雨果深呼气。法国这边也这样认为。所以率先在处理军人叛乱的事情。目前还只有一面之词,一群高管咬定这一点,我们还没听到另一面的词,舆论风波就已经起来了。得先把这边平定下来,不能再让法国乱起来。
茧一眠歪着头想了想,要去吗?把人捞回来的话,中也的身世谁来告知啊……
没等他或者雨果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波德莱尔震怒的声音,似乎是那边传出阿蒂尔兰波已经死了的讯息。
雨果连忙堵住电话听筒:“拜托了,这次委托,我们愿意提供有利的贸易条件,还有……”
“我对雨果在马赛那套海景别墅很感兴趣。”王尔德突然出现在茧一眠身后,小声地补充道。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微笑。啊,不是很想掺合,但还是去一下吧。
挂断电话后,茧一眠给果戈里发消息。
茧一眠:在哪呢?送我们一程?
果戈里:正在前往英国的路上呢。明明昨天还很想和茧谈话,今天就要分别了这是否也是不自由的一种体现?啊,无法控制的,命运般的别离啊!
茧一眠:为什么去英国?费奥多尔要去钟塔侍从搞事情了吗?
果戈里:不是哦!我只是去做巡回魔术表演的!
茧一眠:你看我信吗。
横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茧一眠和王尔德经过了一场颇为刺激的小偷渡,踏上了这片混乱的土地。
这里正忙着打架,进来倒是很容易,今日的横滨依旧很横滨。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下五次街道火拼。枪声、喊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王尔德紧紧跟在茧一眠身后,惊叹道:“这里可真乱。”
他知道这里在打仗,但看到这个频率后还是实打实地惊讶了一下。这里的普通人都不活了吗?
茧一眠轻抚着被弹药声吓到的王尔德的后背。毕竟是即将被划分为租界的地方。他们还是快去快回吧,要是被三花猫老师发现就不好了。
茧一眠直奔擂钵街。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现场的景象触目惊心。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黑色的焦土向四周辐射,像是大地张开了一张痛苦的嘴。
残垣断壁格外狰狞,空气中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硫磺味和血腥味。一辆辆军车和救护车把这里团团围住,红蓝色的警示灯在废墟中闪烁,给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神明在这场爆炸中诞生,又或者湮灭。
茧一眠在附近搜索着,他上前用日语搭话:“不好意思,我有一个亲戚在这里走失了,我很担心。请问您看过一个黑色长卷发的法国男人吗?”
那位医疗人员看着眼前的黑发人,又看了看他身边明显西方特征的金发男人,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这个时期,大家对外来人都不是很友好,尤其是王尔德这样特征明显的欧洲人。
“这是我的爱人,我们一起的。”说着,他轻怼了下王尔德的腰。
王尔德立刻做出可怜兮兮的痛心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水汪汪的,释放着自己无害的美丽。茧一眠则配合地露出笑脸盈盈的恩爱样子,两人的默契让人看了都觉得温馨。
医护人员看花了眼,犹豫着点点头:“我并不清楚……不过被收纳的伤员部分送去了医院,还有些医院不够用了,被安置在附近的场馆。”
茧一眠道了声谢,然后直奔更为简陋的体育馆区域。
他们搜刮了一整遍,在第四个地方时,茧一眠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蒂尔兰波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他的脸色苍白,黑色的长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左臂明显骨折了,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而急促。
茧一眠上前探了探他的呼吸还活着,但似乎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茧一眠询问道:“能先给这个人治疗一下吗?他看起来要不行了。”
本来就很忙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个集齐了三要素的患者非本国人、重伤、身份不明,在这种条件有限的地方,他们更想把资源给那些更需要、更容易活下来的本国人。
茧一眠立刻补充道:“我们会出医疗费的,多贵都能出。”
医疗人员瞬间变脸,用非常日式的敬称和鞠躬道:“那么请走这边的付费通道。”
在茧一眠又给医疗车司机一笔加塞费用后,阿蒂尔兰波成功被抬上担架送入医疗车内。
车内,兰波如破风箱般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茧一眠原本还不太担心的,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不得不感慨真是太命悬一线了。还是把人送回法国去吧,这样的情况,独自在异国他乡也太可怜了。
在阿蒂尔兰波被推进手术室后,茧一眠和王尔德在走廊里等待着。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着。
王尔德靠在墙上,感慨道:“波德莱尔好像挺重视他这个学生的。来外地遭这么大罪,这下得气死吧。”
茧一眠点头。
王尔德想到什么,问道:“这次的任务,他是一个人来的吗?我记得他有个搭档,是个金发的?”
茧一眠再度点头。
“那个人呢?不会也出事了吧?话说,你接下的任务是把兰波带回去,还是两个都要带?”
茧一眠还是点头。
王尔德伸手戳了戳茧一眠的脑袋:“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茧一眠摸了摸额头,嘿嘿道:“抱歉,在想着后续该怎么处理这小孩呢。”
时间像一只慵懒的猫,踱着细碎的步子从窗棂间溜走。白色的墙壁上被投下一方温柔的金黄,仿佛要把这冰冷的医院也染得有些人间烟火的味道。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推着病床缓缓走出。床上的兰波脸色苍白得像透明的瓷器,眼睛半闭着,眼帘下的眸子有些涣散。
麻药还没完全退去,他的意识在现实与虚无之间飘摇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像时钟在数着他的心跳。
王尔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金发上跳跃着细碎的光。
兰波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眸光迷离如雾。他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金色,原本虚弱得几乎要沉入床榻的身体突然有了力量,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王尔德的手腕。
“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眷恋又悲伤,仿佛在呼唤着什么遥远的记忆。
兰波想到了什么。
火焰。
铺天盖地的火焰在他的眼前舞动着,红色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然后是海,深蓝色的海水汹涌而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和死亡的冰冷。烈焰与寒冷交织在一起,最后化成了疯狂的黑色火焰,那些火焰没有温度,只有无边的寒冷,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或者,他已经死过了。
然后他看见了纯白色的天花板,白得像天堂一样干净。
这里是哪里?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无数的疑问涌进他的脑海,每一个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记忆是一张破碎的拼图,散落在他意识的角落里,他想要拼凑起来,却发现许多碎片都不见了。那种空虚感让他感到恐慌,仿佛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生生剥离了。
忽然,一个黑色的脑袋探入了他的视野。他努力聚焦眼前的景象,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终于渐渐看清了。
那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那人的眼睛狭长,此刻正微微眯着,嘴角撅起,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愤怒。
可是为什么呢?他又是谁?是把他从那火海中带出来的人吗?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茧一眠看着眼前还不清醒的兰波,心中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翻滚着。有好几次,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然后又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爆发了
“把你的手!从我老婆的手上!拿开!!!”
是的,兰波还死死拉着王尔德的手,不论茧一眠怎么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他就像是完全固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反而越握越紧。
你没有你自己的老婆吗?拉着别人的老婆做什么!
王尔德含着笑看着隐忍着但是已经看起来完全炸毛了的茧一眠。平时的话,如果有人这样抓着他的手不放,他早就甩开了,可是现在,看着身边人因为自己而着急的样子,因为有些可爱,于是忍下了想要挣脱的冲动。
兰波在愤怒的呼喊中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牵着一个人的手。他不自觉地又喊了一声:“搭档……”
王尔德轻轻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松手,温和地说:“你认错人了。”
手指上的戒指在光线下闪了一下,那道光似乎刺激到了兰波,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缓缓放开了手腕,困惑地问道:“你不是……你是谁?”
茧一眠愤怒地抿着嘴,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
王尔德挠了挠身边人的手心作为安抚,这才回答兰波道:“救了你命的人。为了救你,我可是花了大代价,你以后要为我当牛做马。”
兰波认真地思考着。这听起来是合理的,他醒来后只觉得一股死亡的气息还围绕着他,他确实险些经历过死亡。
兰波的眼睛亮了起来,诚恳地说道:“谢谢你,我会的。”
本来只想戏耍人的王尔德:……?
居然真信了,不对吧,这不是巴黎公社的人吗?他可是堂堂爱尔兰钟塔侍从的超越者,总不可能连他都不认识吧?他自认为自己名声还是蛮大的。
茧一眠闷闷地补充道:“他大概是脑子受了伤,记忆有了什么问题吧。”
紧接着,为了证实,他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兰波摇摇头。
茧一眠露出一副“我说得对吧”的表情,对王尔德说:“别逗他了,他会当真的。还有,我会吃醋。”
兰波看着床边这两个人金发男人正对着耷拉着脑袋的黑发男人开怀大笑。
而自己的脑子里依旧是空空如也的,什么都没有,只是莫名的孤独。
非常感谢捉虫的小可爱[垂耳兔头]
第105章
茧一眠坐在床边硬邦邦的椅子上,椅背太直,让人坐得有些拘谨。他手里拿着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另一只手握着水果刀。
兰波靠在摇起的床头,整个人半坐不坐的。
苹果皮在茧一眠手下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个红色的小螺旋,薄薄的,半透明的,一圈圈落在小盘子里。
兰波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
茧一眠抬头看向兰波。
兰波:oo
茧一眠收回目光,继续削苹果。
过了一会儿。
茧一眠抬头瞄。
兰波:oo
茧一眠:……怎么有点呆萌呆萌的。
茧一眠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曾经桀骜不驯、锋芒毕露的法国超越者,现在竟然变成这副可爱模样。
横滨地下的军事秘密基地。
两位法国谍报员潜入基地,夺走实验品孩子中原中也。一切按部就班,两人带着孩子撤离,任务完成,皆大欢喜。
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魏尔伦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不愿意将他带回法国。两个搭档就这样起了分歧。
其中一人魏尔伦,从背后开枪射中了兰波。而受伤的兰波为了与之抗衡,情急之下选择了离他最近的“武器”也就是那个刚刚从培养皿中被带出来的孩子。
在读取孩子能力的过程中,阴差阳错之间,荒神的力量被彻底释放了。火焰如脱缰的野马般席卷了一切,整个地下基地都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而兰波,就是在那场大火中失去了记忆。
真是造化弄人。两个法国人为了一个孩子反目成仇,那孩子倒是其他人捡了便宜。
“唰唰唰”几刀下去,苹果被切成了整齐的小块,戳上牙签,摆在小盘子里,看着倒是精致。
茧一眠将盘子递给兰波,对方接过,缓缓开口:“谢谢,你……似乎,很擅长,用刀。”
“算是吧。”毕竟没少用。
兰波又问:“苹果,是在外面买的吗?”
“嗯哼。”茧一眠应了一声。
是买得最好的,同等水果里价格最贵的品种。
兰波点点头,然后又问:“你认识我,对吗?”
茧一眠恍然大悟,原来前面都是铺垫,这才是正题呢。他歪着头想了想,说:“不熟,其实挺陌生的。”
失去记忆后本就脆弱的安全感崩塌了。
兰波的神情忽然急了起来:“那你为什么替我垫付了医药费用,我到底是谁?”
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茧一眠赶紧伸手扶住他,把人摁回床上:“哎哎哎,别动,你别激动。”
兰波手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这一动弹,茧一眠生怕针头在血管里移了位置。
“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以及,我和你真是不熟悉,我是受人之托来的。”
不是茧一眠不想说,他要是现在告诉了兰波什么,对方靠着得到的信息瞎琢磨就不好了。尤其是才刚受到魏尔伦背叛的冲击,这时候要是想不开,拖着一身病的身体去找魏尔伦报仇,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现在身上有伤,没法活动。等你稍微好一些了,你就能回你家长那边了。到那时候,你家长给你慢慢讲你的少年经历。”
兰波稍微淡定了一些:“家长?是我的父母……?”
“不是,是你的老师,也是你喜欢的金发。”
说到金发两个字的时候,茧一眠语气多少有些酸溜溜的。
他和雨果联络过了,目前法国那边有些乱,波德莱尔听说兰波失忆之后气不打一处来,又担心自家学生回去之后被盯上,所以决定先在这边养到能下地活动之后再隐秘地接回去。
正想着,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尔德提着袋子从外面回来了。
医院有定时的小餐车,里面卖的都是病人可以吃的,偏淡口的食物。不过王尔德和茧一眠都不是病号,实在不喜欢那些寡淡无味的病号餐,王尔德就跑到外面买了吃的,顺路也给兰波带了合适的饭菜。
王尔德脱下外套挂好,吐槽道:“这里的生食太多了,鸡蛋鱼类简直是重灾区。”
他本来想买三文鱼的,但作为爱尔兰人,王尔德偏好奶油炖三文鱼这类的熟食,最多也就能接受烟熏三文鱼的程度。这边完全就是生吃,实在受不来。
茧一眠起身给兰波架起一个小桌子,上面摆放了适合病人的白粥、蔬菜和鸽子汤。
兰波再次陷入了呆呆的状态,目光落在王尔德身上,问道:“你是欧洲人吗……我们是一个国家的吗?”
王尔德扫了一眼兰波的样貌,挑了挑眉:“你觉得我们像一个民族的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兰波,“一个法国人,一个爱尔兰人。”
兰波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是的,我是法国人。我的法语很好,也对法国这个地方有种特殊的感觉……能给我讲讲一些关于法国的事吗?”
在他的直觉里,黑发的男人要更了解他,但是嘴巴严实得很,他打听不出什么东西。
金色头发的男人则是比较宽松的态度,回不回答全凭他的心情。
茧一眠在布置着属于他们俩的小桌面。
王尔德坐下,翘着二郎腿,想着自己知道的关于法国的事,娓娓道来:“法国有几个度假挺不错的地方,奢侈品化妆品也都不错……”
食物的话,他不太能接受那边的蜗牛料理。之前他和茧一眠在法国买的食物,因为不好吃就没吃两口。后来有天两人折腾到半夜饿了,翻出了之前没吃完的法棍。
那晚茧一眠使劲撕扯着硬邦邦的法棍,结果嘴角划出了血,哭丧着说自己被法棍咬了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王尔德忍不住用手指半遮着嘴唇笑了起来。
茧一眠:……丢人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兰波义正言辞地说道:“法棍,很好吃。”
虽然记忆不清晰,但是这一点他很笃定。
茧一眠:“我懂,人对自己家乡的菜多多少少都会带着滤镜。”
……
午饭过后,两人分批次看护兰波。上午王尔德出门办事,下午换成茧一眠出去透透气。一个人成天守在病房里,再好的脾气也要磨没了。
茧一眠踱着步子来到巨坑附近。街道坑坑洼洼的,像是被巨兽咬过一口,到处都是碎石瓦砾。
他记得兰波的那顶帽子就是那顶让兰波将自己错认成兰堂,最后归了中也的魏尔伦的帽子应该就遗落在这片废墟里。
茧一眠在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转着圈,阳光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倒是冲淡了几分凄凉。
他蹲下身子,在一块被泥土掩埋的地方翻找着,忽然看到了一角深色的布料。
找到了。
茧一眠使劲往上一提,整顶帽子便从土里被拽了出来。帽子沾满了灰土,他拍拍拍地清理着。
好的,兰波爆的装备get。
收好帽子后,茧一眠继续在街上闲逛。现在的他就像玩RPG游戏似的,见到什么东西都要上前去敲敲打打,碰碰戳戳。连路边的垃圾桶都要推一推,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万一里面蹦出来一个中原中也或者太宰治呢。
街道很安静,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家治疗中心附近。
忽然,一阵凌厉的杀意从背后传来。茧一眠猛地回过头,黑洞洞的枪口正直直地对着自己。
枪后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额头上缠着雪白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点血迹。五官深邃立体,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家的杰作。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依然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此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魏尔伦。
“把那顶帽子给我。”魏尔伦的声音低沉,枪在他手里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茧一眠莫名感到心累。
不是魏尔伦为什么会在这儿啊?按照常理,他不是应该赶紧跑路了吗?这个时间段他居然还在横滨,不怕被兰波上门收拾啊。
茧一眠的目光快速扫过魏尔伦的全身,衣服上沾着新鲜的灰尘和碎屑,鞋底还带着治疗中心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从治疗中心到这里的距离大概十几步,以魏尔伦的步幅来算,应该是刚刚急匆匆跑出来的。
再看他的眼神,虽然冰冷,但瞳孔略微收缩,明显是刚从室内的昏暗光线中出来,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阳光。
结论:他是从治疗中心里看到了自己和帽子的身影,然后立刻冲出来的。
“有话好好说,帽子给你,把枪放下。”
“不,我不和你交谈。”魏尔伦的枪口始终对准茧一眠,“把帽子丢到一边去,慢一点。”
茧一眠将帽子轻轻丢到一旁的地面上。魏尔伦缓缓移动身子,用脚尖去勾那顶帽子。他的动作很小心,先是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帽子的边缘,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才用脚背将帽子勾起来,然后弯腰捡起。
茧一眠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动作。
嗯……要不要趁现在冲上去直接把魏尔伦摁住揍一顿,一起打包送给波德莱尔?这样的话对方应该会受很大惩罚吧。
算了,当作无事发生吧。两个超越者打起来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当茧一眠准备示弱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兰波。”
茧一眠心想:哦哦,所以现在是对着帽子思故人啊。
下一秒,声音再度传来:“原来如此,我的名字是兰波吗?”
茧一眠扑哧一声咳了出来。???
你不是魏尔伦吗?
他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各种可能性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不会吧,别告诉他,魏尔伦也失忆了?
魏尔伦不,现在他以为自己是兰波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爆炸,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他记得自己用尽全部异能制造了重力防护罩,迅速控制重力飞离了爆炸中心。
但那爆炸的范围实在太大,即便是在逃离的过程中,他也被余波冲击到了,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次睁开眼睛时,自己不知怎么被冲击到了荒郊野岭,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
他立刻找了附近的医生进行治疗,医生说他的颞叶受到了钝性外伤,造成了选择性记忆缺失,需要好好疗养,说不定会慢慢恢复记忆。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隐约知道一定是自己做了什么,才造出了那个深深的巨坑。而在火焰来临之前,他到底做了什么,具体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一清晰的是,他想要去旅行,想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走遍世界。
这个念头他记得真真切切,本来想着等伤好了就去外面疗养,顺便寻找失去的记忆。
但当他在治疗中心的窗户里看到那个黑发男人拿着帽子时,内心深处立刻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那东西本来该是他的。
他想要直接冲出去把帽子抢回来,可在某一瞬间,他又怀疑那真的是自己的东西吗?
更奇怪的是,他对拿着帽子的人准确来说,是对某个曾经拿着帽子的人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恐惧让他更加暴躁,受伤的刺猬越是害怕越是要把自己包装得有攻击性。
于是他拿起枪,冲了出来。
现在,当他拿着这顶帽子,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和质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兰波。
“我是兰波。”他对着帽子,仿佛对着过去的自己一般说道,奇怪的确定,“这是我的帽子,我叫兰波。”
第106章
茧一眠回到病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了瞧。确认情况后,他冲着王尔德鬼鬼祟祟地招招手。
王尔德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着一本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兰波此时正侧着身子看着窗外。
茧一眠赶紧用手指抵住嘴唇,冲王尔德做了个“嘘”的手势。
王尔德挑了挑眉,合上杂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茧一眠也走,朝走廊深处勾了勾手指。
王尔德:这是在玩什么小把戏呢?
他跟着茧一眠往走廊那头走。两人绕过护士站,转过拐角,来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然后王尔德就看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一幕自己的情人背着手,身体微微晃着,那姿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而在他身边的地上,躺着一个被绳子五花大绑、满身灰土的金发男人,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此刻正晕得人事不省。
王尔德嘴角抽了抽,莫名联想到平时温顺的猫猫,把别的猫胖揍一顿,又一脸可爱地蹲在主人面前的模样。
“这不是那个法国的人造人吗?”王尔德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男人,认出了这张脸,是情报里和病房内的兰波一起失踪的搭档。
“你这是把这人也找到了?”
茧一眠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不是,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刚才的经过。魏尔伦非要抢那顶帽子不说,还不依不饶地想要杀了他。茧一眠本来想息事宁人,可对方下手没轻没重,他只能奋起反击。最后为了制服这个失去理智的家伙,茧一眠不得不大打出手,直接把人给击晕了。
那边因为动静太大引起了不少骚乱,考虑到对方的认知障碍,把人丢在外面又怕他出事,就把人带回来了。
茧一眠解释道,“总之,是对方找打在先,但是给人治治吧。”
王尔德听得嘴角直抽抽,猫可真是能耐啊,出去转一圈就能捡回这么个战利品。
……
次日。
病房内,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眨了眨眼睛,他依稀记得自己落败了,那种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克制了重力操控的异能,就像是能吞噬万物一般。
魏尔伦听到了什么声音,半眯着眼睛偷偷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他的视线被前面一个黑发长发的男人完全挡住了,只能看到对方身上宽松的白色病号服,以及手臂上那些扎过针后留下的白色胶布。
那个把他打伤的男人,此刻正反坐在一张轮椅上,胳膊搭在椅背上。
“你不用把你的病房让给他。”茧一眠苦口婆心地对兰波说道,“我可以安排他去别的医院。”
这张轮椅原本是茧一眠给兰波租的,但兰波嫌弃丢人死活不肯坐,现在倒成了茧一眠的专座。
兰波:“可是他伤得很重,应该先休息一下吧。”
“不重,都是些皮外伤。你身上的伤至少比他严重三倍,你还是赶紧回床上待着吧。”
茧一眠心中叹息。魏尔伦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医生检查过了,完全是因为睡眠缺失导致的说白了,就是太困了。估计是失去记忆在外面游荡的时候,精神过于紧绷,没有好好睡过觉。
而自从魏尔伦被带来后,兰波就像安装了什么雷达一样,好几次偷偷溜出病房,总是在寻觅着什么。
王尔德觉得这对搭档很有意思,便劝说茧一眠让这两个失忆的人见一面。茧一眠觉得不太妙,但王尔德太好奇了,于是故意放宽了对兰波的看管。
循着某种本能找来的兰波,正好撞见了推着魏尔伦找病房的茧一眠。
王尔德内心多少有些推己及人的想法看着这两人,会让他想到茧一眠和自己,所以很想看看这两个人会如何发展。
现在王尔德就站在茧一眠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茧一眠的苦瓜脸。
茧一眠因为知道得太多,做起事来考虑得也多,所以畏手畏脚。他原本担心两人会在见到对方的脸后立刻恢复记忆,在这里打起来,但结果居然意外的还好,兰波对这位不认识的搭档善心大发。
“可是护士明明说病房都满了,不是吗?其他医院也离这里很远,所以我的床给他吧。”
“不,满了也可以加塞,往里多塞一张床什么的。医院的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
兰波露出一个纯真的笑:“那不如就和我一起吧,我们在一个病房里。”
“不行。”茧一眠断然拒绝。
“为什么?”兰波不解地问。
“因为他不愿意吧。”茧一眠说完,将目光转向魏尔伦,“你说说,你愿意吗?”
魏尔伦心中一惊:……被发现了。
既然装不下去了,魏尔伦干脆坐了起来。他警惕地瞪着屋内的几人,握紧拳头,整个身体都绷得紧紧的。
“别这么看我,明明是你自己冲过来打我的,我也是自卫反击。”茧一眠无奈摊手。
兰波回过头去看魏尔伦。在他眼中,魏尔伦金发凌乱,压低身体弓起背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故意压低眼神表现出凶狠的模样。
但兰波很熟悉这副表情这是强装镇定,明明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不论怎么样,他刚来到陌生的环境,看起来很紧张,你这样围着人盯着,他会更抵触的。”
茧一眠:……这怎么就护上了?
茧一眠挪动着轮椅转过身去:切,他不管就是了。
兰波回头看向魏尔伦,用温和的法语问道:“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用的是很礼貌的敬语,语调轻柔得像春风。
魏尔伦依旧保持着警惕,但还是本能地回答了男人的问题:“……兰波。”
兰波眨眨眼,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多美丽的名字啊,像是自由的韵律,风吹过原野的声音,十分动听。”
“嗯,我也这样觉得。”
魏尔伦真心实意地点点头。
王尔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推着茧一眠的轮椅准备离开病房。
茧一眠:“哎哎哎别,留他们在这里我不放心。”
王尔德轻轻用手指抵住茧一眠的嘴唇:“乖,听我的。”
他推着轮椅,茧一眠的抗议声渐渐远去。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松动了几分,魏尔伦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兰波察觉到对方的不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失去了记忆的眼睛温和,不含任何杂质:“其实,那个人给我们两个都垫付了医药费。你昨天昏迷了一整天,是他和他的爱人在照顾你……所以我想,如果他真的想对你不利,早就下手了。”
魏尔伦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戒备。
兰波对这种情绪很能感同身受,失去记忆就像被剥去了保护自己的铠甲,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种过分外露的紧张情绪是不对的,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应该要更冷静一些,更克制一些。
魏尔伦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自称失忆的人。病号服宽大地套在男人瘦弱的身躯上,但透过薄薄的布料,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几乎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
那些绷带层层叠叠,从胸口一直延伸到手臂,有些地方还渗出淡淡的血迹。
相比之下,自己头上这点伤简直微不足道。
“你叫什么?”魏尔伦问道。
兰波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目前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失去了自己的记忆,流落到这里……或许,之后我会回到我的老师身边,那时我会记忆起曾经忘记的事。”
同病相怜吗……魏尔伦多少开始理解起对方了。
但他没有说自己也失忆了,毕竟医生说他只是短暂性失忆,之后会好起来的。他还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和面前这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可不一样。
话说,居然真的有人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魏尔伦看向兰波的眼神充满探究,可能还掺杂着一点同情,但不多。
奇怪的是,每当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总会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兰波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注视着他。
兰波:oo
魏尔伦:不,仔细观察后,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消失了。
两人对视着,都希望能从对方身上看出些什么蛛丝马迹,但又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无从开口。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察觉到自己可能占了对方病床的魏尔伦,悄悄往床边挪了挪,空出大半个位置。
兰波无声地在床沿坐了下来。站久了确实有些累,身体里那些愈合中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两人并肩坐着,目光都投向窗外。远处可以看到医院的花园。窗外的阳光从热烈变得温和,再从温和变得斜长。
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沉默却并不令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落已久的东西。
许久,门忽然被推开,茧一眠推着一张新的病床走了进来,身后的王尔德抱着一堆衣物。
“你们两个自行分配谁睡哪张床。”茧一眠指着两张床说道,然后又指向王尔德怀里的东西,“厚衣服、围脖、耳套、暖宝宝你要的保暖用的。不要全部都套上,伤口太闷会发炎的。”
兰波:“谢谢你们。”
魏尔伦看着那一堆保暖用品,困惑。现在的天气有那么冷吗?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充足,他甚至感觉有些热。真是个奇怪的人……
王尔德已经过来挽住茧一眠的胳膊,“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直接按床头的呼叫器联系护士站,护士会通知我们的。你们在这里好好养伤。”
茧一眠还想补充些规矩不要打起来,打起来也不要砸医疗器械,那玩意儿赔起来很贵的。但是王尔德已经把他拉走了。
房间再次归于安静,只剩下两个失忆的人和一室温柔的阳光。
魏尔伦转过头时,兰波正呆呆地凝视着他的头发,那双失去记忆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说不出的迷茫和专注。
“你在做什么?”魏尔伦觉得自己的语气比预想中要温和。
兰波像是从梦中清醒一般,眨了眨眼,抬起头看着他:“或许……在发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就……就追随着那抹金色去了。兰波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但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就像水中的月影,一碰就散。
“金色的……似乎在我的记忆里,也有金色的什么……很重要的……”
魏尔伦静静地看着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男人努力回忆却又徒劳无功的样子,心中涌起奇异的冲动。
鬼使神差地,完全出于无意识的本能,魏尔伦开口问道:“你想要名字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兰波抬起头看着他:“……名字?你要为我取名吗?”
那样期待的,灼亮的眼神让魏尔伦有些慌乱。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推脱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名字突然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说出那个名字。
“魏尔伦。”
第107章
魏尔伦在说出那句话后,就立刻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舍不得这个名字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在潜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人在对着自己轻声呼唤着这个音节。
魏尔伦突然改口,“不行,这个是我的。不能给你。”
“这样啊。”床上的黑发男人微微失落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魏尔伦解释道:“我没有故意耍你,这个名字……似乎是有人给了我的,所以不能把这个给别人。”
“没关系的。我想,等找到老师后,就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如果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就自己留着吧。”
魏尔伦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眼中的复杂:“嗯……你说得对,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对话归于平寂,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魏尔伦答应了给对方名字,最后却食言了,对于这一点他有些愧疚。
换绷带时,兰波的头发很长,发丝柔软,却也固执得很,总是不合时宜地滑落下来。
“我来帮你。”魏尔伦主动承担起帮对方换绷带的责任。
他让兰波坐在床边,自己站在身后,将那些黑色的发丝收拢起来。
兰波的头发比他想象中的要长,也要柔软。魏尔伦将那些头发编成辫子,然后从另一边肩头垂下和自己一样的发型。
“能不能轻一点?”兰波两只手扶着床头,弯着腰,像是在被勒束腰一般,整个人都紧绷着。
“不行,长痛不如短痛。”魏尔伦重新为兰波上药,绑好绷带。
整个过程中,兰波真的就不动了,也不吱声了,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等一切结束后,兰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珠。
魏尔伦:真的安静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并不讨厌这种类型的人。
对无名氏的好感度增加了。
第二天。
茧一眠和王尔德化身外卖小哥来送饭时,病房内一片安静。护士似乎来查过房了,但当茧一眠看到病床旁的名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属于兰波的无名名牌旁边,挂着的是魏尔伦的名牌……
[兰波魏尔伦]
茧一眠揉了揉眼睛。
嗯,兰波魏尔伦,是单个人名,没有看错。
兰波注意到了茧一眠的困惑,贴心地做了一番解释:“这是‘兰波’昨天想到的名字,他很喜欢,便将它作为姓氏使用了。”
茧一眠:……如果他没记错,兰波这是两个曾用名都被冠在魏尔伦身上了吧?
这对搭档的脑回路太神奇,茧一眠选择放弃思考。
兰波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把自己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和魏尔伦一起开始享用茧一眠带来的早餐。
魏尔伦虽然嘴上呲牙,但也没和食物过不去不过他总是要看兰波吃上一口,然后去吃和兰波相同的食物。
“我要录个视频给你的家长,别紧张。”茧一眠掏出手机。
兰波和魏尔伦同时移开脸,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魏尔伦单纯不喜欢拍照,而兰波则是更为纯粹的来自身体里的谍报员本能不允许他就这样把自己的样貌暴露出去。
也行吧,至少熟人能认得出来。茧一眠无奈,然后将视频发给雨果做汇报。
茧一眠:[视频]
茧一眠:今日份法国小菜新鲜出炉。
雨果:辛苦了,魏尔伦也找到了啊。两人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茧一眠:恢复中,两人的伤都很重。但是之前兰波的烧已经退了,两人胃口都不错。
雨果:那就好&%&
像是手机被人抢走了,屏幕上出现了一连串乱码。
很快,雨果的消息再度发来,但语气变了。
(雨果):兰波不喜欢胡萝卜和芹菜,下次别准备这些了,换成奶油浓汤和淡点心。还有,不要让兰波碰酒,他喜欢在吃饭的时候配红酒,但现在不行。至于魏尔伦……啧,算了,看起来伤得比兰波轻,让他好好照顾兰波。
茧一眠推测这则信息大概是波德莱尔发来的。
茧一眠:OK
茧一眠:伙食和医疗费的账单.jpg
(雨果):……?这么贵?
茧一眠:因为这边正在战乱,医院病房都满了,是拿钱贿赂来的。
雨果:¥%(撤回)
雨果:好的,之后我会把钱打给你的,麻烦你先垫付一下。
茧一眠:……别想着赊账。
(雨果):我知道!
于法国一边,雨果弱弱地看着被巨额账单隔空刺激到的波德莱尔,安慰道:“那个,现在确实是比较特殊的时期,那边的物价也不便宜。”
日本那边正值战乱,供应链断裂,加上大量难民涌入,基本生活物资都要靠黑市流通。医疗用品更是稀缺,价格比平时高出十倍都不止。而且那边的货币体系也在动荡,汇率每天都在变……
最近的异能者有矛盾的法国高管们联合起来,将纪德带领的那伙军人孤立了出去。
那伙由纪德带领的军人部队隶属于政府部门,巴黎公社去管便是越级。现在三权分立后,最是忌讳跨级管理,波德莱尔有心无力。
雨果打算先把这伙人保护起来,暂且送到Standard避避风头,之后风波平息了,找个公关团队运作一下,再把人接回来。
只是军人宁死不屈的性格,和他们这种在政治漩涡中游刃有余的处世之道截然不同。那些人更热血,更一根筋,所以比谁都容易上头,也更容易被打击。
之后估计得找一批心理医生好好疗养一下。
对于兰波一边,波德莱尔更是闹心,自己的学生在远东那破地方遭老罪了。
真该死,明明是个连超越者都没有的地方,怎么能把任务做成这样呢?
雨果看着波德莱尔不停变脸叹了口气,伸手轻抚着对方的金发:“别着急,最艰难的时候我们都挺过去了,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
摸着摸着,雨果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气从指尖传来。波德莱尔缓缓回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如深渊的冰与火。
下一秒,雨果的下半身就遭遇了重创。
波德莱尔优雅地拨了拨头发:“最艰难的时候,是我帮助你挺过去的,搞清楚主次。还有,谁允许你上手摸我头发的?”
雨果痛得龇牙咧嘴:“……十级痛啊。这东西废了,夏尔,你以后就没得爽了啊。”
波德莱尔冷笑一声:“我会换一个其他的,能支愣起来的。又老又不中用的就可以放弃了。”
雨果:“QAQ夏尔我真的好痛。”
远在日本的茧一眠这边,来自雨果的手机信息一条一条蹦出来,间隔时间不短不长,大概五到十分钟左右一条。
茧一眠干等着也无聊,便玩起了贪食蛇。王尔德下巴轻搭在茧一眠的肩膀上,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
在兰波眼里,这便是一对小情侣脑袋叠叠乐的可爱场景。他感慨:“你们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王尔德大方承认:“不只是看起来。”
魏尔伦听到这话,不理解。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值得信赖的实感。沉迷于这种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兰波。兰波正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东西魏尔伦把内心没有吐槽完的话收了回去,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些刻薄的评价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
兰波发着呆,他不觉得自己想了什么特别的,只是那种温馨的画面让他觉得很暖。
“我可以和老师说说话吗?”
“可以。”茧一眠向他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兰波乖乖走过去,茧一眠在手机上打字:兰波找你。
兰波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发送信息。
(茧一眠):请问您是我的老师吗?
很快,一长串信息发了过来。
(雨果):首先我要你确认好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段时间好好养病,不要瞎想一些有的没的,专心恢复。其次,我对你这次任务的结果很失望,居然搞成这副样子,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差结局了。
所以你现在立刻把自己调理好,不准再有任何闪失。注意饮食搭配,多吃维生素,多喝水,保持充足的睡眠。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你身体不适的消息。明白了吗?
兰波:这就是老师吗……嗯,很熟悉的感觉。不,应该说,就是这种感觉。
(茧一眠):我明白了。
茧一眠:“好公事公办的感觉……不多说一些吗?”
兰波摇摇头:“这样就好。”
另一半等待着消息回复的波德莱尔:应该还会有别的消息吧……
雨果:……我觉得不会有了。
在这之后,王尔德又拎着茧一眠离开了。
过了几日,魏尔伦和兰波都发现了金发的男人会管着黑发的男人,而黑发男人会很听话。
在一些时候,魏尔伦对茧一眠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兰波就会和王尔德沟通,让他把茧一眠带走去别处消遣。
一来二去,王尔德倒是和兰波达成了不错的默契。兰波说话很有礼貌,比魏尔伦要有眼色得多。
魏尔伦依旧如初见一般,讨厌一切。对王尔德的厌恶是对全部人类种的来自本能的排斥,对茧一眠的厌恶还要叠加上对强者的不安全感和逆反心理。
但是某一天,一切都变了。
茧一眠第n次把注意力放在病房的两人身上,王尔德失去了耐心,直接采取了措施,伸手抓着茧一眠的衣领,像拎猫一样把人拖走了。
茧一眠踉踉跄跄,可怜兮兮。
魏尔伦早就觉得能管住这个强大的黑发男人的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善茬。之前对他们的好,也许全都是伪装出来的。
他要向隔壁床的病友证明这一点。
于是,他偷偷跟了上去。
魏尔伦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他看到两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
魏尔伦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摸了过去。他弯下腰,从门缝里偷偷看过去
王尔德将茧一眠抵在洗手台前,金发男人的手撑在镜子上,将黑发的恋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茧一眠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白瓷般的皮肤上格外鲜艳。
在魏尔伦眼里,王尔德的手按在茧一眠的肩膀上,茧一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身体似乎在轻微地颤抖着充满了威胁和暴力的暗示。
魏尔伦以最快速度冲回病房
“我想得没有错,那个叫做王尔德的人果然也不是善茬!”
“他会让人窒息作为惩罚,可能还用了麻药,这样就会四肢无力……不,也可能是毒!”
“他不可信!跟我离开这里!他总有一天也会那样对待我们的!”
正在违背医嘱偷偷贴暖宝宝的兰波:?
王尔德风评受害中:用毒高手,暗中操控全局,幕后黑手,笑面虎。
王尔德(指自己):啊?我吗?
茧一眠:哇,其实这样的奥斯卡也很酷很辣。
魏尔伦:为了安全,要跑路,好心带病友一程。
兰波:期待和老师见面中,想把“兰波魏尔伦”介绍给老师。
(波德莱尔:炸)
第108章
护士站里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兰波先生和魏尔伦先生不见了。
两人急匆匆地赶向病房
病房里空空荡荡,床单保持着刚刚起身时的褶皱。窗户大开着,窗帘在风中飞舞。
护士怯生生地跟在后面:“茧先生,还有,还有一件事。兰波魏尔伦先生,他……他把取药室的药品都抢走了。那些都是管制药品,非常重要的……”
茧一眠捂脸,指缝间露出想死的表情。
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啊……这……”王尔德抵着嘴唇,眼神有些游移。
再次放下手时,茧一眠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露出一个很命苦的笑:“非常抱歉,关于他们抢走的药品,我以五倍的价格还给医院,您看这样可以吗?”
商量出了个合适的价钱后,茧一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子设备他之前悄悄安装在兰波身上的定位器。
好在他留了二手准备,让他看看,这两个法国小混蛋去了哪里。
红色的小点在屏幕上缓缓移动着。
横滨的天是深邃,像是要把人的视线吸进去的蓝色。兰波环着魏尔伦的脖子,感受着风从脸颊边呼啸而过。
飞行的感觉很奇妙,魏尔伦每一次跳跃都带起一阵风。他们在云层中穿梭,下方的城市变得像是积木般渺小。
他们在天空中飞行着,进行着一场没有目的的逃离。直到方向忽然改变,两人朝一座高塔降落下去。
魏尔伦轻盈地落在塔顶,兰波也随之站稳了脚步。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兰波问道,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姿势不对。”魏尔伦不喜欢兰波抱着自己脖子的姿势。这样会把最危险的后背和脖颈暴露出来。“换一种,我抱着你飞。”
“不行。”兰波几乎是立刻拒绝了,他的腹部有伤,如果魏尔伦抱着他,伤口会正好折叠,会很难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不喜欢那个姿势。太像是弱势的一方了。
魏尔伦不悦:“那你想怎么办?”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让步。
风在塔顶呼啸,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为这场对峙添了几分莫名的荒诞感。
最终,魏尔伦妥协了。既然不喜欢飞,那他们就直接降落吧。
“你抓紧我。”
兰波重新环住魏尔伦的脖子。这一次,他们朝着地面降落而去。
高空中,魏尔伦的身影如同夜鸟般划过云层。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兰波的腰际,而兰波的手臂则搭在他的颈后。
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兰波的黑发风中飞扬。他的脸颊因为高空的寒冷而泛起薄薄的红晕,眼睛望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大地。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座半倒塌的废弃建筑,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别墅的遗址。建筑的一半已经完全摧毁,只剩下残垣断壁,但另一半还算完整,至少可以遮挡风雨。
在这废墟的阴影中,窝藏着一群孩子。
当他们看到天空中降落的不明物体时,所有的孩子都害怕地缩成一团。但当他们看清楚那是两个会飞的人时,属于孩子的童心开始萌动,一个个都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
“都给我藏好!”一个声音严厉地响起,“不要往外看!谁知道是不是好人,万一把坏人吸引过来了怎么办?快藏起来!”
说话的是白濑,这群孩子中最有主见的一个,也是他提议让大家聚集在一起的。
一来是做个伴,大家都是失去了家人的孩子,互相可以做个慰藉。
二来是为了保证安全,一群动物在一起活动的时候,捕食者总是会先攻击最弱小的那一个,这样其他个体的风险就会被分摊掉。残酷但有效的生存法则。
白濑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其他孩子,角落里赭发的孩子正探出头往外看。
这是他之前捡到的一个小孩,捡到的时候人笨兮兮的,话也不会说。但现在已经可以断断续续地说出句子了。
也不知道是学得快,还是之前的冲击把人波及成了傻子,现在正在慢慢恢复中。不过如果真的在恢复,倒也算是好事他们这里没法养一个傻孩子。
名为中原中也的赭发孩童好奇地看向外面,蓝色的眼睛透过破损的墙壁,对上了另一双同样蓝色的眼睛。
魏尔伦正在和兰波说着什么,魏尔伦不耐烦地应着,然后转过头来那一瞬间,魏尔伦的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这是弟弟!
中原中也在和那个陌生人对视的几秒钟里,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一秒钟速度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计数,那个人冲到了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茧一眠和王尔德正在废墟般的街道中穿行。追踪器显示那个红点的移动速度慢了下来,每隔几分钟才会缓慢挪动一次。
这一带的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两人都不熟悉,已经走了好几次死路。
茧一眠控制着摩托车,时而左拐时而右拐,王尔德紧跟在后面,下巴几乎抵在茧一眠的后背上。
“真的能找到吗?”王尔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如果找不到的话,他可就真的要內疚死了。毕竟是他一直提议放松看管的。
茧一眠微微叹了口气,语调温和:“能找到的,放心吧,和你没关系。那两个人本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格,能在医院里待这么久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待不住也是人之常情。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吧。”
不过,茧一眠心中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是两个人一起离开。
按照他的推测,如果有人要走的话,应该是魏尔伦。而如果魏尔伦选择离开,茧一眠其实并不打算强行追回让人自由地去看看这个世界,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兰波为什么也跟着走了呢?明明之前还很期待和波德莱尔的见面……单纯的(失忆的)黄花姑娘容易被有经验(平行世界跑路跑路经验)的浪子给拐跑了?
随着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茧一眠眼尖地发现了前方废墟中的异样。在一个勉强算是安全屋的地方,一个白发少年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似乎在为什么事情争吵着。
茧一眠大致扫了眼,其中白头发的小男孩看起来很熟悉……想起了一位会背刺的故人。
远处三公里开完的地方,魏尔伦紧紧抱着赭发的孩童。那小孩拼命地想要挣脱,小小的手掌抵着魏尔伦的胸膛,宛如受惊的小猫用爪子抵抗人类的拥抱。
“离我……远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中原中也断断续续地说着。
魏尔伦露出漂亮的,堪称完美的友好微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的哥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弟弟。”
兰波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无语至极,“你就这样把药给出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魏尔伦要把名为中原中也孩子从其他孩子中间带走时,又哭又闹说不愿意走。
事实如此。
中原中也当时哭着说不能丢下其他孩子,而其他孩子也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大人充满恐惧。
魏尔伦灵机一动,用他从医院顺来的、本来打算给兰波作备用的药物的三分之一作为交换条件。
他当时对那些孩子说,“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弟弟了,你们再也不许见他。”
虽然条件很诡异,但那可是极其珍贵的医疗用品,其他孩子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中原中也虽然才苏醒不久,但他已经渐渐能理解外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是被这个人强行带走的,所以对魏尔伦充满了抵触情绪。
兰波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这孩子放下吧,你这个姿势,他应该很难受。”
魏尔伦低头问中原中也:“你难受吗?”
中原中也用力地、愤怒地点了点头。
魏尔伦不情不愿地将人放下。小中原中也被放下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向远处,尽可能地远离这个陌生人。
魏尔伦困惑不解:“为什么我的弟弟不亲近我?”
兰波不止从何吐槽毕竟到处都是槽点。
“我反倒是想问,为什么觉得这孩子是弟弟?”
就算眼睛颜色一样也说不过去啊。这孩子明明是日本人的长相,魏尔伦完全是欧洲人的面孔,怎么可能联想到一起?
而且根据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方甚至都不知道小孩的名字,还是人家自我介绍了你才知道的。
车子在离目标地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
熄火后,茧一眠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借着废弃的建筑物的掩护,透过缝隙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这个兰波/魏尔伦啊啊啊
茧一眠知道这两人不是省油的灯,但没想到这么能折腾!
这怎么还把小号的中原中也牵扯进来了?
茧一眠之前在废墟里转悠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这孩子,怎么这两人随便跑个路就直接捡了个九成新的孩子回来?
“要上去吗?”王尔德低声问道。
茧一眠痛苦:“先跟着他们吧,看看这两个人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109章
这一路上跟着两人,茧一眠没有贸然出面,远远地蹲在屋檐下观望。
默默记录着这两个法国人的行径清单:
第二日:去抢钱,抢的是黑帮的钱。魏尔伦揍人,兰波冷眼旁观,中原中也惶恐。
第三日:去豪华餐厅,喝红酒,住高级宾馆。魏尔伦似乎要向弟弟展示上流生活。
第四日:没钱了,又去抢钱。这次是抢银行,动静闹得更大。
第五日:为中也买衣服,在商店里争论该买什么样的领带。魏尔伦坚持要买丝质的,兰波觉得棉麻的更实用。
第六日:兰波教导中也学法语,魏尔伦旁听。
第七日:三人去公园,魏尔伦嫌弃路人多。
茧一眠看着这两个人从捕获幼崽到培育幼崽好吧,很像看一本明知道结局会很糟糕的小说,却又忍不住一直追更看下去。
此时还在学习阶段的中原中也,莫名被灌输了第二种语言。
他本身的日语在潜意识里有一定的根基,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只等适当的时机便会发芽。
但是,法语就是完全陌生的语种了,对他而言就像是天书。
他只能凭借两个人的表情判断这句话的语境可能是什么样子。
只有两人在对中原中也说话时才会特意使用日语,不过两个法国人的日语带着一股浓浓的法棍味儿,非常不地道。
在这种情况下,中原中也原本进步神速的语言系统进展得像蜗牛爬行一般缓慢。
茧一眠的日语也不算好,虽说学了不少语言,但他还是喜欢说汉语。王尔德说英语,也说爱尔兰语,如果他们加入进去之后更糟糕茧一眠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抱歉中也,之后一定给你找一个优秀的日语老师。
今日的茧一眠远远又拧巴地通过望远镜看着两个大人折腾孩子。
今日,魏尔伦带着兰波和中原中也去了高档餐厅,是那种会有人拉小提琴的地方。
魏尔伦不断向中原中也递去盘子,赭发蓝眼的小孩子看上去有些吃不惯这些精致的食物,正在用叉子和刀子划着盘子,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茧一眠能联想到那种嘶啦嘶啦的刺耳声。
果然,对面的北欧金发帅男已经皱起了眉头。
中原中也很不理解,只是一片面包,为什么非要放在盘子里切成小块吃呢?明明用手拿起来更快啊。
其中最不方便的时候是吃水果时,圆溜溜滑滑的果子真的非常难叉起来。而名为魏尔伦的男人总是对他的想法不理解。
魏尔伦想着,这种技能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才对,为什么弟弟看起来这么笨?难道是发育得不健全?或许应该带他去医院看看……不知道他们现在的钱够不够用。
兰波什么都没说,也并没有觉得小孩子笨拙麻烦。
在他的记忆里,他曾经也这么照顾过什么人,当初的自己似乎也像魏尔伦一样焦躁。可现在回忆起这些不清晰的零碎片段,倒是觉得有几分有趣和喜爱。
茧一眠由衷希望这两人别再把小孩撑坏了。有一次,两人带中也吃了小孩子都喜欢的儿童套餐,中也之前都是有多少东西就吃多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结果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抱着肚子难受。
茧一眠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偷偷溜进去给孩子送了点药。结果触发了魏尔伦的自动防御机制,对方在睡梦中朝他扔了个重力球。
茧一眠还记得那晚上自己跑路时的狼狈样子,命苦。
此刻,茧一眠躲在掩体后,拿出王尔德给他准备的爱心便当。王尔德在日本期间看电视里的广告学到了这种做法,色香味俱全,并且贴心地把一些生食都煎熟了。
暖暖的。
王尔德正在应对关于他们非法入境的问题。现在是日本战争时期,横滨被划分为租界,外国人是允许入住的,但毕竟是超越者级别的人物,上方肯定会引起重视,以这群人敏感的性子,说不定还会衍生出各种阴谋论。
不过,现在的横滨就像是一张巨大但不规则的蜘蛛网,到处都可以钻空子。
茧一眠躲在阴影里吃着便当,远处是港口,那里有一群人正在进行火拼。
从服装上能看出差别:一边是一身黑的Mafia,另一边是穿着杂乱的小混混。看样子是黑衣人取得了胜利,还没有疯掉的老首领大概会给这群人一些不错的报酬吧。
望远镜中,那些人正在核对货船里的东西。确认无误后,里面的东西被装上货车,在一群黑衣人的护送下拉走了。
茧一眠正好吃完饭,远处的中原中也吃完在擦嘴。
茧一眠拿出手机,进行日常的沟通(骚扰)波德莱尔。
他和波德莱尔添加上了好友,因为波德莱尔已经嫌弃得烦不愿意通过雨果的账号交流了。
茧一眠:你们那边好了没有啊?我这边压力很大的。
看着兰波和魏尔伦就像看着两个烫手的山芋,更别提现在的两个人还带个孩子,还时不时要担心一下这两个人的育儿方针。
波德莱尔:……知道了,就快结束了。
茧一眠:你好久之前就这么说了,有具体时间范围吗。
波德莱尔:(无回复)
茧一眠(牙痒痒):说起来,如果你知道你学生在带孩子会惊讶吗?
波德莱尔:谁?魏尔伦?(秒回)
茧一眠:不是……可能也算是吧,呵呵。
波德莱尔:??说明白?
茧一眠:(已离线)
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人呢?
茧一眠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跟上去。几人的下一站大概是宾馆,毕竟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茧一眠走在码头边,对岸是一望无际的海……嗯,干完这一票,他就回家吧,有点想家了。
走着走着,茧一眠忽然看到水面上浮出一堆小泡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他停下脚步。
走近一看,水影下有什么在飘着。茧一眠瞳孔一缩,是个人。
甚至在他看清楚之后,那“人”又吐出了一串泡泡。
不会是太宰吧……?茧一眠询问道:“你还好吗?或许需要搭把手?”
水面上缓缓升起一只小手。茧一眠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拉住那个小手,将人从水中扯了出来。
水声哗啦一响,拉出一颗湿漉漉的头,黑色卷发紧贴着苍白的皮肤,露出的一双鸢色眼眸深不见底。眼神里是很难察觉的厌倦和厌烦,或许是对他人的,也或许是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但是藏得很好,如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波纹般很快就不见了。
小孩子从水中起来,扑向茧一眠。
小孩浑身是水,水珠顺着他的衣服滴落,全部溅到茧一眠的裤子上。
茧一眠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感受到阵阵寒意与湿冷。
他轻轻推开这孩子,半蹲下来好声好气地交谈:“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刚刚火拼完,而且还是在水里,危险又冷。”
小男孩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落进了水里。大哥哥怎么知道这里才火拼完?难不成大哥哥目睹了这边的情况,或者是什么更厉害的人?”
男孩从家里逃了出来,为了彻底离开曾经的地方,也摆脱那些过去。
他登上了一艘货船,想着去哪里都好,随便哪里都行,只要能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随后他就来到了这里。巧的是这批货物是要送到港口Mafia的,他正好就在这些货物里藏着,于是他便在其他人搬运拆卸的时候,偷偷出来藏在了水中。
水里很冷,尤其是夜晚的水,冷得刺骨,就像是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他在水里像是发抖又像是麻木了,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边缘。
可偏偏年纪尚小的身体没法完全沉下去,他闭上眼睛,想象着死亡来临的画面,可死亡迟迟未至,痛苦却接连不断袭来。
随后便有一双温热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男孩眼中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是那身衣服,看起来不便宜,但也不是那种炫富的款式,更像是有品味的人会选择的。袖口处有轻微的磨损,说明经常活动。手上有茧,但不是那种粗重劳动留下的,更像是练武或者使用精密工具的痕迹。最重要的是,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香水,和某种优质食物的味道,是一种被人用心照顾的人才会有这种气息。
结论是个不错的,有些资本的人,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的人,可以利用一下。
太宰治露出一个可能连他自己看了都会觉得恶心的可爱笑容:“我没有地方可去,可以跟着大哥哥吗?”
茧一眠:耶?太宰投奔他,还有这种事?
茧一眠摸着下巴看着努力装可爱的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啊?今年多大了?”
太宰治摆出一副扭捏的样子,“我叫太宰治,可以叫我治。”
这是他给自己取的新名字,和曾经的那个津岛修治不同,现在的他只是太宰治,以后也只会是太宰治。
太宰治:“我很饿,可以给我一些食物吗?之后关于年龄,或者其他的话题我也很想知道大哥哥的事情,在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怎么样?”
茧一眠内心的黑色小人喊道:嚯,是来蹭饭的!不要如了他的愿!
白色的小人把黑色小人挤到一边:孩子还小呢,想吃点饭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茧一眠在心中摇了摇脑袋把杂念都甩出去,说:“好,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太宰治背着手笑:“哪里都好,你来选择吧。我什么都可以。”
之前欠的会补更的,最近太忙了,明天还要被揪出去(每天的写作计划都在被打乱,我尝试周末之前搞个长更QAQ)
(鸽子精赎罪)
第110章 (补更)
茧一眠将太宰治领走,在便利店买了典型的铺着照烧鸡肉,配菜是腌萝卜和玉子烧的日式便当,各种零食,以及太宰治会喜欢的蟹肉罐头。
暂住的宾馆离兰波他们住的大宾馆很近,空间有点狭小,两张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只有能睡觉吃饭的地方,屋内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太宰治像只刚刚来到新家的小猫一样,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来看去,将这个小小的空间的结构记在心里。
他总是在大人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表现得特别乖巧。茧一眠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故意试验了几次。
茧一眠回头。
太宰治乖巧。
茧一眠转过身去。
太宰治冷漠。
茧一眠再次回头。
太宰治乖巧。
茧一眠:有点好玩。
太宰治:察觉到对方觉得自己很好玩。
茧一眠摆上食物,为了防止小孩子被人看着吃饭会不舒服,他贴心地表示自己去洗澡,对方在这里好好吃饭。
太宰治目送着茧一眠去洗漱间,听到水声哗哗后,才慢慢打开自己的那份便当。
嗯,非常常见的,就是很普通的好吃的类型的便当。
太宰治很饿,同时却又没有什么胃口。他伸出小手去扒塑料袋,摸出里面的蟹肉罐头。
茧一眠在里面洗澡的时候给王尔德发了消息。今晚暂时不回去了,捡了个小孩,虽然不确定要不要养,以及养不养得熟。
出来之后的茧一眠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水珠还在发梢滴落。屋内,太宰治揉着肚子,已经吃饱了。
他面前的盒饭只动了几口,像是只尝了个味道,但是买的三盒蟹肉罐头全部吃光了,连汤汁都干干净净。
茧一眠:……嘶。
本来是打算作为“猫条奖励”给他吃的,怎么直接当成正餐了啊?
太宰治注意到茧一眠的眼神,歪着头,大眼睛水汪汪的:“不可以吃吗?我很喜欢蟹肉。”
他当时在柜台边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主动挑选蟹肉罐头,但是结账的时候,忽然就多了这几个。
从各种细节来看茧一眠结账时特意看了他一眼,店员询问是否需要儿童餐具时他点头同意,甚至连数量都是按照小孩的最大食量来计算的也就是说,这就是专门给他买的,所以太宰治自然也就没有客气。
茧一眠有些担心太宰会胀肚。之前给中也吃的健胃消食片应该还有,给太宰也来点。
太宰治接过药,眼睛忽然亮了:“这是什么?是那种会直接给人带来长眠的药物吗?”
茧一眠:“长眠不至于,但是会让你晚上睡得舒服一些。”
太宰拉着长音:“唉这样啊,大哥哥可真贴心。”
茧一眠:“……不至于,你别这样。”
太宰治收起笑脸。好吧,看来是不吃这一套的。
他乖巧地坐在床边,年纪小,加上自身偏瘦发育也比较迟缓,小小一只,腿半悬空着,就像是坐在大人椅子上的娃娃。
“为什么要收留我呢?”太宰治问道。
“看你小可怜一个。”茧一眠回答。
太宰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哦,同情啊。”
茧一眠缓缓走向床边,当来到太宰治面前时,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头发乱蓬蓬的,确实就像是摸到了一团乱草,但意外地柔软,太宰治微微僵了一下。
“别乱想了,我们互相尊重,不问彼此的私事。我在日本的这段期间,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就这样。”
太宰治点头……遇到了不理解的人。
茧一眠希望太宰治去洗澡,但太宰治表示自己不想去。他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而且他今天已经很累了,不想动弹。
表示了自己的立场后,太宰治就立刻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
茧一眠叹气,随便他吧。
茧一眠把顶灯关了,只留下床头灯,昏黄又黯淡的光线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温柔起来。
太宰在被窝里探出头,就这么随他去了?该说是宽松吗?这种不追根究底的态度很新奇,在他过往的经历中,大人们总是喜欢问东问西,仿佛要把其他人的所有秘密都挖出来。
第二天,起床后。
经过一夜的思考和分析,太宰觉得自己大概了解这个人了。
从各种细节来看,这人不太会管别人,有着近乎冷漠的距离感,但在表现得冷淡的同时还有些黏人。
昨晚一直时不时看手机,一些时候信息会秒回,一些时候会直接撂下手机不回,并且表现得很失望。看起来是个会双标的类型,只对某个特定的人或人群格外在意。
茧一眠询问:“太宰你有什么要去做的事情吗?我要出门,宾馆的钱已经付过了,你可以继续住,也可以去周围玩,累了之后再回来。”
太宰心中的小人勾起了唇角,坏心思悄悄地冒了出来:“带我一起吧,我来到这里,对一切都不熟悉,我害怕。”
茧一眠不信……但实在拗不过小孩子的撒泼打滚,于是把人也带了出来。
太宰治计划通。
并在脑海中的人物性格栏里给茧一眠加上了[可以死缠烂打改变其想法]的标签。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公园,茧一眠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拿出望远镜开始观察。太宰治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哥哥你是在跟踪吗?”
茧一眠为自己正名:“不是。”
好吧,其实从性质上来讲,也算是跟踪。
太宰治已经偷偷挤到了望远镜前,看到了里面的三个人两位外国人和一个小孩子。
茧一眠将望远镜收回,像驱赶干扰人作业的小动物一样挥挥手:“到另一边玩去,不要打扰我做正经事。”
“我不觉得这种算是正经事呢,所以哥哥在看其中的谁?”太宰治陆续说出人的特征:“黑长发的西方人?”
停顿,观察表情。
“金色头发的西方人?”
再次停顿。
“赭发的日本小孩呢?”
他观察着茧一眠的表情变化,都不是,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正因为都不是,所以都是。原来如此。
茧一眠看着太宰治笑眯眯的表情,心想这死孩子一定又琢磨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他攥拳轻轻敲打了两下太宰治的脑袋:“老实一些。”
太宰治笑着躲开。
今日份的两位法国人带娃变得熟练了一些,没有出现揪着孩子脖领子就带人起飞的情况。不过中也似乎有些厌倦这种生活了,有些闷闷不乐。
可怜的小中也,现在的目标是好好活着。
茧一眠收回视线,发现一直黏在自己身边的小尾巴不见了。他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人,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茧一眠穿过树丛来到了一棵长得最壮的树前,太宰正踮着脚在用白色的绷带在树上缠绕,并试图把自己的脑袋放上去。
见茧一眠来了,他快活地招招手:“哥哥你可以帮我把脚下的树桩踹掉吗?如果可以那真是太感谢了。”
说着这话的太宰治眼里有期待的小星星。
茧一眠抱着胳膊看着太宰治,自然是不会帮忙的。他看着太宰治从期待的表情渐渐落空,然后试图自己蹬腿把下面的树桩踹走。
太宰治成功吊上去的同时,茧一眠悄悄发动异能,嗖的一下折断了挂着人的树枝。太宰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小孩子被摔下来后浑身都很痛,太宰治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太阳。金色的日轮高挂在蓝天上,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太宰治遮住自己的眼睛,感慨道:“好讨厌啊。”
茧一眠默默观看。
太宰扭过头看向茧一眠,抱怨道:“好疼啊,从上面摔下来好像骨折了。”
茧一眠想着不至于吧,那个高度不算高的,但是他还是上前去检查了一下,“既然会痛就不要做这种事情啊。”
“因为不想痛才要做这种事。只要就这么长眠下去就不会感受到痛苦了。那是一切生命的终焉,不论是怎样的人生,都可以平等地结束痛苦。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啊。生命中充满了无意义的痛苦,而死是唯一的解脱”太宰如朗诵般语调起伏。
茧一眠道:“死亡可并不是终结啊,死亡之后依旧会有很多痛苦。死亡之后,还有许多人要善后环卫工人要清理现场,路过的行人会被吓到,警察要调查,家人要悲伤,朋友要自责。死亡是件很麻烦,很不愉快的事情。”
茧一眠停顿了一下,看着地上的太宰治:“如果我再晚来一些时间,看到的是你的尸体的话,我一定会感觉很悲伤。所以这并不美妙,会让人痛苦。”
太宰治嘲讽地笑了一下:“悲伤,为我吗?可是人这种生物啊,即使悲伤,哭泣,也不过是一时的。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有任何感受了啊。”
茧一眠扶着太宰治起身,太宰治懒懒地坐了起来,身上还粘着几片树叶。
其中一片正好贴在他的后脑勺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看起来就像是长了一个绿色的小天线。
茧一眠不禁勾起笑容。太宰治还在那里迷迷糊糊地拍着身上的灰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带了点小装饰。
“咳咳。”茧一眠故意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太宰君,你知道吗……”
“嗯?”太宰治抬起头,那片树叶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茧一眠忽然起了一些微妙的坏心思,他在太宰身后半蹲下,双手撑在太宰治的两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壁咚姿势虽然这里没有墙,只有地面。
“说起来,我听过一些日本的民间传闻呢……”茧一眠神秘兮兮,故意压低了音调,“比如,人死了之后,会到尸魂界的之类的,被分成三六九等的……”
“嗯?日本有这种传闻吗……?”太宰治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这个姿势他只能向前跑,大人半包围了他的退路。
茧一眠没有为他着想的意思,反而开始给太宰治灌输他们本土漫画死神的世界观什么斩魄刀啊,什么卍解啊,什么十三番队啊……
久保你带给外国人的痛最终还是会返回到你们自家人身上!
连续讲了一个小时,太宰治已经到了极限,拼命摇着头:“你不要再说了!要是死后还有一个世界,还要用无限的生命再活一遍,那岂不是到处都是地狱了吗?啊啊啊,好讨厌!”
茧一眠爽到:get到了那种给小孩讲恐怖故事,把人吓得嗷嗷叫的快感。
太宰治用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观察茧一眠的表情:“哥哥你真是太坏了,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来吓小孩子呀!”
“所以说”茧一眠终于收起了腹黑的笑容,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划算呢。”
太宰治抬起头:“所以……你是在劝我珍惜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