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不瞬地注视对方的眼睛,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动作。
视线交汇的刹那,无法判断对方的下一步动作,人就会本能地紧张。
一紧张,再体面的人都有可能犯错,一犯错,就会感到难堪,直到动作完全扭曲,然后在巨大的羞耻心里变得狼狈又可怜。
申杳相当喜欢欣赏这种变化,看一个人在自己的目光里从冷淡到脸红,从镇定到慌乱,从骄傲到主动低下头,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这意味着,精神上,她已经成为了这段关系的上位者。
继续凝视,对方就会做出更多可爱的小动作。
薄卿此刻正在被凝视。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白衬衫的下摆,恨不得将衣服扯长点,最好能扯成裙子,这样才能遮住两条腿。
海盐味的风拂过肌肤,带起一阵颤栗,薄卿低着头,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按照申杳的要求,只套了件白衬衫,就准时来卧室报道,全程都很乖。
但申杳只让她站在落地窗前,没准她上床。
一开始,薄卿以为她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听话,还不是很紧张。
可十分钟过去,申杳不仅一言不发,眼神还一直钉在她身上…
薄卿被看得浑身发毛。
白衬衫是商务款,为了方便扎进西裤,本身就不够宽大,长度堪堪遮到臀尖。
好害羞。
好想蜷缩起来…
落地窗外,又一艘游轮从星海湾启航,鸣笛声刺激到敏感的薄卿,她膝盖一软,蹲了下去。
申杳侧卧在床榻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间,她换了条淡紫色的睡裙,本就熟透的女人,慵懒又意味十足。
“站起来。”她淡声开口,嗓音没什么起伏,却听得薄卿心里一紧。
她卷翘的睫毛扑闪两下,掀起眼帘对上申杳的眼睛,果然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不爽。
薄卿默了两秒,没求饶,乖乖站了起来。
如果是姐姐提出的要求,再过分,也有点不舍得拒绝,她看了会开心吗?如果可以,那再羞耻应该也可以忍受呢…
薄卿这种隐忍的性子,仿佛天生就会逆来顺受,平常冷冷淡淡的一个人,此刻羞得每个关节都粉扑扑的,明明受不了了,既不逃跑,也不求饶,任谁瞧了,都想做得更过分。
申杳微不可察地夹了夹腿。
花菱对员工的着装是有严格要求的。
男性,一年四季必须着正装,西装、西裤、衬衫以及领带,这四样是标配,缺一不可,然后根据部门要求,做细微调整,譬如子公司里做公关的,要求冬季必须在西装里加马甲,不可以穿羽绒服,只能披大衣。
集团对女性的要求要松散很多,只要求穿得正式,风衣、花领衬衫、商务套裙等等,都符合规定。
另外,女性每个月有七天可以穿商务休闲款或是运动装,以方便应对经期。
无他,花菱的董事会,七大实权人物,均为女性。
像薄卿这样的工作狂,周末都在补觉,几乎没有时间逛街,她的衣柜里,99%都是商务套装。
她没有在集团里穿过裙子,当地位不够高的时候,她需要视觉上更凸显权力感的长裤来装点自己。
薄卿本来就生得白,所以,常年被裤子包裹、不见日光的双腿更是白得晃眼。
申杳知道这双腿的温度,她不止一次地把水弄到上面,细腻的肌肤挂上水珠,才是真的诱人。
薄卿都快把衣服拉变形了。
申杳还在盯她。
缱绻柔软的目光让她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冒烟,整个人仿佛刚刚从蒸笼里出来。
“…申总,这样穿可以吗?”薄卿忍不住开口。
申杳听到这个称呼,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似愉悦,似要发难。
薄卿腰眼一麻。
“衬衫扣这么紧,是什么意思啊?怕我潜规则你吗?”
薄卿慌忙摆手,“没、没有。”
她就是有点害羞而已。
“那动吧。”
薄卿“嗯”了一声,解开了领口的两颗,刚要停手,就听床上的人“啧”了一声。
她指尖一颤,条件反射般摸上了第三颗……第四颗……
摸到第五颗的时候,一个抱枕砸到了她的身上。
不疼,但是吓了她一跳。
“薄卿,现在是你的夜班时间,在上司面前解衣服,成何体统?”申杳恶劣地问。
薄卿瞬间张大了眼睛,“您刚刚不是要我解开吗?”
她好听话。
好无辜。
但这样的表现只会让坏人变本加厉。
“我哪句话让你解了?”
申杳的确没明说。
薄卿哑口无言。
“不能及时响应上司的要求,做错了事情,应该怎样啊?”申杳似笑非笑。
薄卿呼吸急促,有几瞬感觉自己回到了办公室,可身上的穿着,又提醒她,自己是在上司的家里,在最私密的卧室。
好背德。
好禁忌。
“应该主动请上司责骂。”薄卿颤声说。
申杳不接话了。
薄卿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站在床边,“请申总惩罚我。”
她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平直的锁骨与一小片冷白的肌肤,腰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冷淡的易碎感里添了几分任人揉捏的无辜。
申杳继续问:“集团员工着装要求第3条是什么?”
“…员工上班期间需佩戴工牌,不按规定佩戴工牌者…”薄卿越说越小声。
“原来知道啊,那为什么不戴工牌呢?我们卿卿是明知故犯…”
申杳顿了顿,很玩味地问:“还是皮又痒了?”
薄卿喉咙又干又涩,被问得快晕厥了,“我忘记了,我检讨…”
“好没有诚意的检讨,我不满意。”申杳坐起来,两条小腿垂在床边晃了晃,说:“看你表现。”
薄卿能读懂申杳的一切动作。
她暗暗想:
难道在做狗这件事情上,自己真的天赋异禀?
薄卿一边想一边跪在地毯上,“我帮您揉揉腿,放松一下肌肉?”
申杳轻笑,“允许。”
薄卿并不知道她穿着没有足弓支撑的鞋,在风口里、碎石地上,站了近一个小时。
只当她是在使性子。
可当手摸到僵硬的肌肉时,薄卿愣住了。
申杳是很软的。
薄卿对她的触感,一清二楚。
她的手很软,因为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从来不需要做家务;她的腿很软,只有塑形锻炼留下的漂亮线条,她不需要久站久坐,更不会在公交地铁站等待,上天入地,她都有专属的交通工具;她的小腹也很软,总是在意乱情迷时化成一滩春水…
薄卿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所以,她很敏锐地感受到了异常,她抬起脸,正好撞见申杳来不及掩饰的痛苦。
“今天真的有人欺负您了吧。”薄卿开门见山,放柔了指尖的力道。
她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盘算,闵家人嫌疑最大,申杳除掉了闵照仁支持的人力总监,想来表面的靠山是闵絮,闵珍与闵珠年纪尚小,动手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是闵照仁打的。
薄卿心下一转,就猜中了,但她没有点破。
申杳摸摸她脑袋,后背火辣辣的痛,脚底也又麻又胀。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这股火憋在心里半天,好在,薄卿的手指总能让她舒服。
申杳勾起她头顶的呆毛,在指尖卷了卷,说:“那你疼疼我。”
薄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又记得听到申杳的话要回答,于是变成了咕噜咕噜响的小狗。
“刚刚欺负你一下,我已经舒服多了。”申杳奖励似地拍了拍她的脸。
闻言,薄卿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她取悦到姐姐了。
那被为难…被当做物品一样审视…也完全可以忍受呢…
薄卿按摩得更卖力。
半晌。
“好了,我们上.床吧。”申杳再次说出一些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话。
“好的,申总。”薄卿眼尾都羞红了。
十天前,她还穿着身上这件衣服参加表彰大会,在几万人的注视下领奖,如今,她却穿着这衣服,躺在顶头上司的床上。
淡紫色的床上四件套很柔软,很亲肤,也充满了申杳的体香,薄卿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救命…
“胳膊。”申杳躺下时,长发从雪白的肩膀上滑落,撩起一阵清清浅浅的甜香。
剥离掉板正严肃的西装,藏在冷厉外壳里的申杳就是甜的。
愉悦的时候,更是甜得糊嗓子眼,喝过的薄卿咳了两声,她感觉喉咙又要起火了。
她听话地伸出一只胳膊,申杳顺势蹭进她的温度里,抬头压住她的胳膊,然后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薄卿抖了一下。
和在办公室里穿着西装衬衫拥抱不一样,此刻两个人都穿得薄,又面对面躺着,暧昧很容易就被点燃了。
申杳也抖了一下。
薄卿身上那股令她魂牵梦萦的冷香扑面而来,被体温一蒸,香得人浑身瘫软。
申杳贪婪地呼吸,贪婪到抬腿将人夹住。
很难说清这个动作是占有,是钳制,还是撒娇。
也许都有。
薄卿的胳膊没有被申杳压麻,但她的神经因为过度兴奋,正在“抽筋”。
她感受到申杳的放肆,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躲开,无比乖顺地接受了她的一切动作。
薄卿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将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藏在自己身前。
申杳就是她的救世主,从始至终都是,私藏神明的滋味,实在太爽了。
骗别人很容易,骗自己很难。
薄卿没有私心吗?
她可以一个人在珀城打拼,在花菱五年就爬到企划部,她16岁考上大学,top2的硕士,在花菱有五年的工作经验,年后才28岁,换个东家重新开始,并没有那么难。
抛开那一点不甘心,她最大的私心就是怀里人。
如果没有爱的话,她不会允许有人像扯狗一样扯她的工牌。
不允许。
“哼……”
申杳有点迷糊了,无意识地发出了一些可爱的音节。
薄卿听见了,将人抱得更紧。
姐姐…我真是好没出息。
申杳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终于有了一种独占薄卿的感觉。
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们还不够近,不够紧密。
要到了离开对方就会立刻死掉的程度,她才会有安全感。
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训。
申杳贴着薄卿的心口,满足地说:“晚安。”
薄卿“嗯”了一声,须臾才稳住呼吸,小声道:“晚安。”
***
“你确定这是最新的方案?”黑衣人压低声音问。
祁露眼神狠厉,说:“当然了,刚从薄卿抽屉里偷的。”
“你就这么恨她?”黑衣人掂量着文件袋,“这么绝密的资料,要是泄露出去,她恐怕有牢狱之灾。”
“你知道我努力了多少年吗?!整整十年!凭什么她张开腿让申杳*两下,就成了特助!这不公平!”
祁露满面凶光。
“谁知道她这五年升得这么快,是不是躺上来的!”
“行了行了,消消气。”黑衣人将文件揣好,道:“你放心,等消息漏出去,别说身败名裂了,闵家人杀了她的心都有。”
“那是最好。”祁露咬牙切齿,“挡了我路的人,就都得死!”
***
天蒙蒙亮时,薄卿的手机开始疯狂闪屏,一条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来:
【我没钱用了,快点给我打50万。】
【薄卿,你别装死。】
【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回消息!】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薄卿!你这个贱人!你欠我一辈子!你永远别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