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花菱集团内,数万名员工的每日工时才刚刚过半。
钢铁森林里,每一双眼睛都赤红疲惫,灯火通明的办公区,有人指尖捏着今天的第五杯咖啡,有人把风油精抹在眼睛下,熏得满脸泪水。
薄卿一想到晚上九点要去申杳面前汇报工作进度,就片刻不敢停歇。
坐得太久,她走向洗手间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薄卿起初没注意到背后怒气冲冲,正向她逼近的人影。
待觉察到危险,她刚转过头,就被一拳砸倒在地上。
血腥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唇角的剧痛让人视线模糊,薄卿捂着脸,恍惚间看到一双赤红的眼睛。
祁露站在她面前,满脸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脖颈上缠绕着纱布,侧面还在渗血。
“为什么绝密资料袋里会是按摩技巧?!”祁露咬牙切齿,“你故意换的,对不对?也难为你了,还做了烧火封存。”
烧火封存,就是在缠完固定线圈之后,将线头逐一烧融并粘合。
要打开文件,必然破坏粘合处。
祁露当时用万.能.钥匙撬开锁,拿出这份绝密文件时,看到薄卿做了烧火封存,只觉得捞到了好货。
谁曾想!
薄卿笑了,声音清浅,但尾调森冷,她狼狈地抬起脸,唇角挂着伤,烫着小波浪卷的长发遮住了一半瞳孔,猩红的血珠顺着冷白的肌肤缓缓淌落。
第一眼看上去,又脆弱又可怜,仿佛任人欺凌,但仔细凝视,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分明蓄满了阴狠。
她望着祁露,声音轻飘飘的,“袋子里是集团华东区域合作商的联络台账啊,现在被你泄露了。”
“你放屁!根本不是。”祁露被她盯得后背发毛,拔高音量,色厉内荏。
“资料在我的抽屉里,自然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啊。”
“那你随便吧,反正你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拿的。”祁露无比确定,无论是监控,还是交易的地点,都不会暴露她。
“我看未必。”薄卿慢悠悠地从风衣内抄里掏出一只录音笔。
祁露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脸色大变,立刻扑上去抢。
薄卿欣赏着她的惊恐,眉梢眼角的玩味,有几个瞬间神似申杳。
一个被窝,是睡不出两种人的。
录音笔被狠狠砸在地上,祁露犹嫌不够,抬脚猛踩,直到笔身粉碎,零件掉了一地,她才停下来喘气。
薄卿这时,幽幽开口,“忘了跟你说,录音会实时上传云盘的。”
祁露:……
她五官扭曲,几瞬,扑通跪在地上,“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在花菱熬了十年了,我…我…”
薄卿手里的录音可以坐实她偷文件,而偷的这份文件到底是什么,全凭薄卿一张嘴,轻则面临巨额罚款,重则面临牢狱之灾…
“可是我的脸好疼啊。”薄卿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祁露心一横,给了自己两巴掌,“我错了,我不该打你。”
见薄卿不说话,她又是啪啪两下。
“好吧…”薄卿说话大喘气,迎着祁露亮起来的眸子,恶劣地说:“我还是不打算放过你。”
“薄卿!”祁露低吼道:“资料丢了,你也是保管不善,难道你能全身而退吗?!”
“有人保我啊。”薄卿无形的尾巴摇了摇,“没人保你吗?那太可惜了。”
“你狗仗人势!你不得好死!你怎么不被申杳*死在床上?!”
“哈哈。”
薄卿笑得好愉悦,“谢谢祝福,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呢。”
人固有一死,被姐姐*死,难道不是善终?
祁露一口气哽住,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
薄卿还是托人将祁露送去了医院。
等她赶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已经九点二十分了…
完蛋!
薄卿抓着进度报告,深吸一口气,满心忐忑地敲响了门。
“进。”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申杳靠着沙发,单手搭在椅背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即便翘着腿,也显得很矜贵。
她脱了外套,白衬衫的袖子高高挽起,指尖夹着钢笔,眉心微微蹙起。
茶几上摆满了文件,白花花的纸张堆叠在一起,将严肃的气氛烘托到极点。
薄卿喜欢看申杳穿衬衫。
熟透的女人被.干练的版型包裹,冷冽的贵气削薄了身段的柔软,主人味就更浓了…
但薄卿此刻根本不敢抬眼欣赏。
“你又迟到了。”申杳掀起眼帘,眸色深沉。
她将“又”字咬得微重。
薄卿像被打乖的狗,立刻回忆起上一次迟到的下场。
跪.趴在她脚边吗…
好丢人。
薄卿下意识抿唇,牵动了唇周的伤,疼得弱弱“嗯”了一声。
“过来。”申杳注意到她的脸,敛起的眸子里闪过冷意。
谁动她的宝贝了?
真是…不知死活。
薄卿听话走近,把进度报告双手递上。
“谁干的?”申杳没接。
“祁露。”
薄卿将事情的经过简述了一遍,模糊了自己反击的部分,使自己听起来脆弱又单纯,并对脸蛋的疼痛程度进行了夸张描述。
她甚至又用那种乞求摸摸的表情,湿漉漉地看向申杳,期待着她的安抚。
申杳听完,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汇报进度。”
薄卿眉毛一瘪,有点难过。
都受伤了,怎么不哄哄自己?
她情绪低落地汇报。
申杳安静听着,全程没表态,只是在她说完后,抬眼静静盯着她。
薄卿明明站着,是居高临下的那位,却被这道仰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是不是上下交换,更合适?
“这就是你今天的成果?”申杳轻飘飘地问。
薄卿迟疑了两秒,“是。”
“那按照这个进度,你能在七天完成任务吗?”申杳的嗓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薄卿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感。
“我…我会努力的。”薄卿斟酌着,不敢把话说满。
可她话音刚落,十几张a4纸就“砰”的一声,狠狠砸在了她的胸口,甚至有几张擦过了她的脸颊。
很像耳光。
虽然不疼,但是很羞耻。
薄卿一瞬间就臊红了脸,眸光剧烈颤动起来,无措又紧张。
“进度缓慢,汇报迟到,保管不善。”申杳一项一项细数她的错。
薄卿很快就顶不住压力,双腿发软,颤声开口:“申总…”
她又开始发抖。
从重逢的第一天起,只要申杳凶一点,她就忍不住颤抖,完全控制不住。
“站着说不清楚…”申杳这一句话,语调更轻了,“那就跪着说吧。”
薄卿莫名心跳加速,姐姐的声音吻过鼓膜,透进她的身体,捉住了她的灵魂,让她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乖觉的顺从。
申杳话音刚落,薄卿居然就鬼使神差地弯下了膝盖。
面对申杳,她以前也跪过,但大都在床上,跪在大小姐背后,毕竟人家喜欢从后面。
就算偶尔为了方便食用,需要跪得低一点,也是跪在垫子上。
从小就被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被迫下跪,应该感到屈辱,并产生愤怒。
可薄卿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红了脸,习惯站立的人类,无法轻易脱掉体面,完成自洽。
薄卿无法接纳自己,竟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但她没有机会了。
申杳的话把她钉在原地,“员工入职须知里面是有体罚条款的,罚跪应该是前年才不流行的吧,但是我觉得,对于屡教不改,老是迟到的家伙而言,应该上点残酷的手段。”
她漂亮的眼眸看向薄卿,“扣工资,还是跪在这里,你自己选。”
薄卿忽然找到了自洽的借口。
对啊,她只是一个被公司规定压榨的可怜社畜而已,她只是逼不得已。
薄卿选了第二个。
申杳看穿了她的一切,没有戳破,自己做了恶人,满足了她的渴望。
“加班吧,什么时候把核算表填完,什么时候才准起来。”
薄卿乖乖点头,她转身伏在茶几上,翻开了文件。
申杳的腿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姐姐的温度,紫罗兰的香气萦绕在侧,她起初不觉得难捱,甚至有精力胡思乱想。
倘若面对的不是申杳,她一定会选择扣工资。
可很快,她就开始难受。
小腿逐渐发麻,大约五分钟,就开始发冷,她只要轻轻一动,脚掌就像是在被千万只蚂蚁啃食。
最疼的还是两个膝盖,针扎般的刺痛逼得她一阵阵冒冷汗,腰背很快就开始痉挛…
习惯了吃苦的人,会生出一种悲情的坚韧,当苦难降临时,比崩溃更先涌出来的,一定是麻木的忍耐。
薄卿捏着钢笔的手,不停发抖,可手里的数据一项一项算出来,速度越来越快,大部分计算,她都没有列式,只在心里默,偶尔动笔验算一下。
申杳瞧着蜷缩在自己脚边,抖得可怜的人,又看向平板,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薄卿的影子被倒映在远处的墙上,光影交错间,与照片上那个蹲在筒子楼里,点着蜡烛读书的小小身影重合。
一样单薄,又一样强韧。
申杳轻轻踢了她屁股一下,“笨蛋。”
习惯了吃苦的笨蛋,就有吃不完的苦!
申杳默然在心里盘算,最多一年,她要薄卿除了冰美式,别再吃任何苦,当然,被训成姐姐喜欢的模样,不算吃苦,应该算奖励。
薄卿一惊,羞得没敢回头,“哦哦…我再算快点。”
二十分钟,她就将一整张核算表全部填完。
合上笔盖,疼痛已经席卷全身。
薄卿半趴在茶几上,缓了半天,才拿着表格,缓缓转向沙发。
申杳闭着眼睛,长睫轻垂,投下一弧浅影。
精致立体的五官,细腻无瑕的肌肤,仰望的角度,美丽几乎是扑面而来。
一想到这张脸,曾埋在自己怀里,因为自己的过火而被泪水浸湿…无数次露出旁人都无法窥见的难耐与餍足…薄卿就原谅了她所有的娇纵。
突然,申杳睁开了眼睛。
薄卿今天被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欺负怕了,心头一慌,立刻躲开视线,委屈地低下脑袋。
“下班了。”申杳轻轻捏住她的耳朵,揉了揉,“来,姐姐抱抱。”
薄卿诧异地抬眼,申杳已经向她张开了双臂,邀请她靠近的眼神温柔至极。
“您还没有检查表格。”薄卿赌气嘟囔。
申杳笑音婉转,“三、二…”
还没数到一,薄卿就很不争气地爬上了沙发。
她将申杳紧紧抱住,以此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申杳吃痛,娇嗔:“卿卿,太紧了。”
薄卿装聋。
申杳吻了吻她唇角的伤,点到为止,但亲得很响,“姐姐的背上还有伤。”
薄卿这下泄了力。
“膝盖疼吗?”
“疼。”
“怪我了?”申杳此刻像姐姐,更像妈妈,哄她的同时,还轻轻拍她的背。
薄卿招架不住她的忽冷忽热,被搞得精神敏感。
她忽然不想松开申杳了,想一直这样黏着她。
好像,只要抱住姐姐,自己就不会被欺负…
很久以后,薄卿才明白,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对她的训导,只是为时已晚,她的噩梦和春.梦里都只剩下申杳一个女主角了…
神志不清的时候,被踹开,她也会自己乖乖爬回去,毕竟,只有姐姐的怀抱,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不敢怪。”薄卿闷闷地说。
“还在生气,心跳都好快哦。”申杳贴近她耳边,诱惑道:“一会儿回去,姐姐补偿你。”
薄卿感觉自己在不争气地发烫,害羞地将脸埋起来。
“哼…”
申杳的轻哼软腻动人,“好吧,喝奶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