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丸二缘
“以你的聪慧,你应该能看得出,我拿这裁纸刀是想做什么吧?”
听到陆安民嗓音冰冷地朝自己抛出这个问题,殷辉吓得小腿忍不住打颤,他声音发抖地朝陆安民劝道:
“先生,您别冲动,您还有大好的未来,您何必在此犯错呢?而且,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父亲做过的那些事,我是无辜的!”
“那我大哥呢,他难道不无辜吗?”陆安民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裁纸刀,刀柄上嵌着的玉石硌得他手心生疼,“我大哥他也是无辜的,但你父亲却还是杀了他!”
看到陆安民竟然不接受自己的理由,一副要让自己父债子偿的态度,殷辉眼底深处不由闪过了几分对陆安民的恨意。
但他面上却不敢流露出自己对陆安民的憎恨情绪,相反,他甚至摆出一副很是可怜的祈求模样:
“先生,您放过我吧,我替我父亲向您道歉!我真的不想死,我今年才12岁,我……啊啊啊!!”
殷辉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吓到闭眼疯狂尖叫。
因为就在刚才,陆安民手腕骤然一甩,手中握着的裁纸刀瞬间似银蛇般破空而去,倏忽就到了殷辉的面前。
殷辉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刀锋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
“滴答滴答”,听到水滴清晰落在地上的声音,殷辉脑中的第一反应是狂喜,因为他还活着。
但下一瞬,他就愤怒尴尬到满脸涨红,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陆安民给吓尿了。
殷辉羞愤地睁开双眼,立刻就注意到了书案后陆安民那张年轻的脸上尽是讥讽鄙夷之色。
刹那间,殷辉心中更是恨极了陆安民。
他咬紧牙关,正打算开口让身前的太监去拿下此刻手无寸铁的陆安民时,“啪嗒”一声,陡然从身后响起的声响,吓得殷辉再次厉声尖叫了起来。
陆安民看着殷辉那如小丑般的可笑模样,忍不住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刚才一直被殷辉拉在身前当挡箭牌的那个太监,看到陆安民这反应,他试探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幅被拦腰截断的幽静山溪画,画卷的上半部分还挂在墙上,下半部分却是掉落在了地上。
至于陆安民刚才扔出的那把裁纸刀,刀刃则正好穿过画作断裂的位置,径直入壁。
殷辉此刻也看到了那幅从中间不偏不倚被断开的山溪画。
“从今往后,你我师生,正如此画,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陆安民说完这话后,也不想再多看殷辉一眼,直接就迈开腿朝书房门口走去。
殷辉看着他走出书房的利落背影,眼神中不仅没有半分不舍,甚至是充满了憎恨。
殷辉觉得,陆安民刚才是存心用那裁纸刀吓他,想要看他出糗和丢人。
而对于殷辉此刻的感受如何,陆安民自然是毫不在意。
他此时心中只是很感谢天幕上的柳三柒,让他能够比原来的历史上提前那么早知道他哥的真相,同时也将殷文的丑恶嘴脸公布给了世人知晓。
陆安民不认为,经过今天柳三柒在天幕上的这一番言论,殷文之后还能重新回到这府中来。
这府中的下人们,显然也都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陆安民从书房走到大门的一路上,入目所及,皆是惶惶不安的模样。
而当他抬腿迈出府邸大门时,天幕上的柳三柒则正在介绍说道:
“三柒我个人认为,虽然陆安民宰相确实本身就颇具才能,但他人生里最大的幸运,还是遇到了靖武帝这么一位胸怀开阔的明君圣主。”
“如果有了解陆安民宰相生平的人,应该就知道,陆安民宰相在科举不同阶段的考试中,他只有在最后一场殿试才得了头名状元,其余的几场考试则全都是成绩平平无奇。”
“而他之所以会面临这样的结果,正是因为他父亲陆少衡宰相曾经参加过殷文领导的那场起兵造反。”
“在当时的古代,造反可是最致命的雷区,轻易就会触动到君王脑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那个时期的科举考试还没有采用糊名制度,所以从考官们没有直接将陆安民宰相给黜落这一点上,其实就已经很能看出陆安民宰相的才华了。”
“等到最后殿试时,负责阅卷的几个大臣们,原本也和前面的其他考官那样,打算将陆安民宰相这颗不定时炸弹放到三甲中后排的位置。”
“如果是按照从前的惯例,靖武帝其实只需要翻看由阅卷大臣们推选出来的前十份考卷,从里面决定出一甲前三名和二甲前排的考生就行。”
“但是,靖武帝从来不是那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她很清楚科举对于考生和朝廷有多重要,所以自打登基以后,无论工作有多忙碌,靖武帝都会坚持翻阅完每一份殿试的答卷。”
“于是,靖武帝很快就在殿试的一众试卷中,发现了陆安民宰相这么一颗蒙尘明珠!”
“起初,看到陆安民宰相的答卷时,靖武帝无比暴怒。”
“她觉得其他几位阅卷大臣是尸位素餐,甚至可能是被人收买了,所以这才故意打压陆安民宰相这么一位天纵之才。”
“但等从阅卷大臣们口中得知这背后真正的原因后,靖武帝却是突然放声大笑,说既然陆安民敢来参加科举考试,那朝堂自然就该有任贤用能的肚量!”
“于是,靖武帝直接就将原本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陆安民宰相,钦点为了那届考生中的一甲状元!”
天幕下,尽管陆安民还尚未知道靖武帝究竟是谁,可此刻听着柳三柒在天幕上的介绍,他还是不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陆安民从前在书上读到这句话时,其实无法理解这么厚重又激烈的情感。
可如今,他却是深深的觉得感同身受。
而皇宫中,听到陆安民差点与状元失之交臂的这个过程,已经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的陆少衡,心中却是不由替儿子感到一阵欣喜。
事实上,在刚才得知陆济世被害的真相时,他心中感到最对不住的人,其实是小儿子陆安民。
陆少衡觉得,都是因为自己这个父亲昏庸愚昧,这才害得陆安民也上了殷文的当。
所以,得知历史上的陆安民依然受到了靖武帝的欣赏和重用,这自然是让深知自己儿子才华的陆少衡,心中感到无比的宽慰和庆幸。
此刻,陆少衡心中甚至产生了一阵强烈预感。
他觉得即使有天幕提前预知的影响,靖武帝未来也依然会成为一位远比靖明帝还优秀和合格的帝王。
早已对靖明帝彻底失望的陆少衡,此刻心中甚至隐隐感到期待,希望自己能够在有生之年,体验下给靖武帝当臣子是什么样一种感受。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陆少衡知道自己心中还有许多的远大抱负尚未实现。
原先,他已经对那些抱负不抱希望,选择了对现实妥协,可如今靖武帝的出现,却是让他胸膛里本来已经快熄灭沉寂的那团火,重新死灰复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