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艾斯只觉周遭景象忽然扭曲,眼前的家主的五官和轮廓忽然失真,一切听觉、视觉和触觉都从他的感知之中渐次消失了。

    第一轮幻境结束了。

    *

    从幻境中醒来的艾斯一反常态地没有马上清醒,而是愣愣地瞧了洛卡半晌:“……洛卡,你最近还喜欢宝石吗,我再送你一盒新的吧?”

    洛卡走过来定定地瞧了他半晌:“怎么,在幻境里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上一盒还没捂热呢,真是不要钱似的一箱一箱往她这里搬。

    艾斯有些不好意思:“见到了你的父亲。”

    洛卡并不意外,示意他从玻璃罐里爬出来,好心地给他倒了杯红茶加奶:“不奇怪,那会儿父亲经常给我们讲课来着。”

    “你学那些不辛苦吗?”艾斯扒着玻璃罐的边沿跳了下来,“七八岁的小孩,听你们父亲讲些什么利用这个攀附那个、为此必须摸清利用对象的心性什么的,你居然没睡着。”

    他只是觉得她从小便辛苦,所以才想送她点东西。

    除了宝石他也想不到能送什么。

    洛卡一愣,脑中轰然炸响——她没想到他听到了那节课。她明明准备了入门级魔药讲演来着,怎么会?

    他会因为她自幼就接受这种课程而感到嫌恶吗?

    她就没见过比艾斯还好的人,想来应该不会。

    但嫌恶、厌憎这一类的感情,是下意识的、偶然迸发的。即使后来艾斯忘了,那一瞬间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但是,在意那一瞬间的、甚至不会在艾斯脑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情感,是否太过矫情了?

    算了算了,还是不要问了。

    洛卡硬是按下心中那股酸涩的不适感,想着说些别的尽快岔开这个话题,却听他低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自语道:

    “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洛卡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问道:“认识我这种从小学习怎么利用他人的坏孩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似乎也挺好的。”艾斯将玻璃罐里的残液倒了,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布准备清洗玻璃罐,“既然要利用我,那就得留在我身边了。时间长了用趁手了,总能生出几分感情来吧?”

    这是在说些什么话!

    洛卡震惊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是羞还是怒,她只觉脸颊突然发起热来,腾腾地烧到了耳根:“你、你……我不要宝石了!”

    艾斯不知道她突然之间发什么脾气,很好性地回答:“看腻了吗?最近喜欢别的什么东西了?”

    她这头整个脑袋都快烧起来了,他那头倒是十分冷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刚才的羞恼彻底化成了恼怒。洛卡表情不善地看着艾斯道:“你猜。”

    “……什么?”

    洛卡转了转眼珠,很快地想出来一个坏主意:“猜我喜欢什么。”

    她信步走到正蹲在炼药房门口接了盆水准备擦洗玻璃罐的艾斯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紧接着在他抬眸将目光转到她这里的时候,她毫无征兆地凑近了他,因紧张而几乎抿成一条线的双唇轻轻擦过艾斯的唇畔,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她身上常有但他实在说不上来的香气。

    亲完她自己先慌了,站起来猛退几步呆立半晌,紧接着忽然转过身去,疾奔几步跑回炼药房内,重重地甩上了门。

    “洛……”

    艾斯想叫住她,一开口却惊觉自己的声线滞涩沙哑,甚至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手里沾湿的布条不知何时已经摔落在地,玻璃罐也因那一瞬的愣神险些脱手摔碎。

    他将玻璃罐安置到一旁,又回过头去怔怔地看炼药房那扇紧闭的门。明明被毫无理由地关之门外,不知为何他却轻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