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合上文件夹,谢倦迟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裴沉,问道:“所以我到底睡了多久? 100年? 200年?”
裴沉一时语塞,尴尬地挠了挠头,语气迟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道:“呃6个月03天?”
谢倦迟吸了口气:“才6个月?”
裴沉被他这反应弄得心虚,悻悻地抠了抠脸颊,目光飘忽着移向别处,不敢对上谢倦迟的视线,气虚的道:“你要相信华国制造。”
谢倦迟默了默:“确实, 只要钱到位, 我国七天就能修座大桥。”
裴沉垂下手,挺直的肩膀垮下,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闯了祸的金毛修狗,满脸担忧与局促,战战兢兢地抬眼觑着谢倦迟,轻声道:“你生气了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
谢倦迟摇了摇头, 打断了他的话:“也没有, 只是觉得惊讶, 以及发现你挺会找事的。”刚说完,他忽然神色一肃,“不对,不是你, 是谁企划的?”
这件事本就没什么可隐瞒的,裴沉没有丝毫犹豫,老实交代道:“师父和嘉嘉。就是鹤先生和呃,一个小男孩,你可能不认识他。”
谢倦迟的额角瞬间突起一道清晰的井字青筋,语气冷了几分:“哦,嘉嘉,我知道,是他就不奇怪了。你师父那边的动机我也能猜到。”
嘉嘉可能是为了钱,此孩的财迷程度和他不相上下,自从上次自己随口提了一句他的那处场地适合拍摄地府题材的剧,能以此赚取一笔不菲的场地费,嘉嘉行动力没得说,第一时间就着手执行了。
他还借机跟着赚了一千万咳咳。
总而言之,现在想来是不满足,想搞票大的。
至于鹤先生为何会陪着嘉嘉一起胡闹,原因不难猜——虽然之前他一度觉得鹤先生人品有问题,明明签了租房契约,却矢口否认,可经过后面一段时间的观察,他怀疑其中可能存在着误会。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人也有两面性,不过是立场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便千差万别。
鹤先生这般行事,或许藏着某种宏大的理想吧。而裴沉会加入其中,更是意料之中,只要是好事,裴沉从不会吝啬出手去做。
当然,最关键的是还算识相,带上了他,即便他压根不想担这份责任,可这份把他放在首位、以他为主事者的态度,足够了。
思及此,谢倦迟心底那点微恼彻底散去,虽说这群人瞒着他揽下一堆事,但看在态度诚恳的份上,而且做的是好事,他就既往不咎了。
裴沉一直观察着谢倦迟的神情,见谢倦迟确实没有动怒的迹象,暗暗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地。
他就知道谢倦迟是好人,只要做的是正事,谢倦迟大概率不会反对。不过他也清楚,凡事适可而止,不能得寸进尺。
心中涌起几分愧疚,裴沉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一只骨节分明温度微凉的手伸来,捂住了他的嘴。
裴沉怔住,抬眼直直撞进青年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
面前的青年骨相优越,容貌出挑,此刻面无表情着,语气幽幽的说:“我提前预判了你想说什么,不用说了。”
裴沉:“”
男人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感动的。
谢倦迟:“ ?你哭什么。”
裴沉埋下头,发出细碎的哽咽声,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倦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
裴沉抬起胳膊,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看向谢倦迟,眼神真挚又滚烫,声音郑重又认真:“谢倦迟,你真是个好人。”
谢倦迟:“”
自己在裴沉心里的形象是不是越来越朝着偏离的方向发展了?他可不想被冠上好人的名头,万一日后做出违背这人设的事,反倒成了他的不是。
要不他刚才干嘛捂裴沉的嘴,就是想掐灭这股苗头,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拦住。
“别恭维我了,我不是好人,别乱说。”谢倦迟垂眼道,“行了,反正也没让我做事,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吧。对了,有没有租客闹事?”
裴沉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有的,但我只有一个人,很难拦下全部,好在有嘉嘉和师父出手帮忙,而且为了安抚他们,我们也给他们各自送了相应的喜欢的东西讨好。”
“像怪影喜欢安静,我们就送了它降噪耳机。芭蕾女孩痴迷芭蕾舞,我们就把近期国际上所有芭蕾舞蹈比赛的录影盘,还有四季最新款的芭蕾舞裙送给了她。”
“独居女人格外爱惜自己的一头t秀发,我们便准备了各式各样顶尖的护发产品给她。”
“大学生喜欢看书研究学术,我们便把近期国际上所有权威学刊都发给了他,还帮他牵线,能以书信的方式和国内顶尖学术大拿交流。”
“木偶师我们一开始不知道他的喜好,送了他最好的木偶制作材料,但他始终没展露喜色。说起来这还要感谢你,是你给了我灵感,我给他开通了直播账号,如今他每场直播都能稳定有5万人观看,木偶师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份‘礼物’。”
“还有王翠华阿姨,她大概是天生闲不下来,就爱操心琐事,我现在让她负责3区的所有杂务,也算圆了她想创建居委会的心愿,她如今每天都过得特别充实开心。不得不说,王阿姨做事极有章法,她管理的片区,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最后林芝芝,唉,她整日沉迷网络,不是刷颤音就是追剧吃美食,能三天不出门,第四天出门也只是为了倒垃圾,彻底成了网瘾少女,怎么劝都不听,任何活动事务都不参加,就宅着,实在让人头疼。”说到这,裴沉忍不住皱起眉,满脸无奈。
谢倦迟闻言,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对林芝芝有要求?我看你对其他租客,只要不捣乱就行了,林芝芝没有惹事,不过是不爱出门喜欢上网而已。”
裴沉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了吗。”
谢倦迟沉默了下,淡淡道:“你别把她想的太简单,林芝芝或许是所有租客里最厉害、最危险的那个。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相信任何诡怪,越是危险的存在,越擅长用无害的外表伪装自己。”
裴沉愣住。
谢倦迟不再看他,转头望向窗外,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柔和了凌厉的轮廓,可他周身萦绕着的气场不减半分疏离,看起来依然冷漠。嗯,还有种忧郁的氛围感。
不过很快就被他本人自己打破了——
谢倦迟慢悠悠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裴沉身上。
“我还有一个问题,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们建房子的材料,还有刚才你说的送给租客的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裴沉看起来有些失落,可见谢倦迟方才那番让他不要太相信林芝芝的话对他的打击很大:“是师父托梦给阳间的人,活着的人烧下来的。”
谢倦迟挑了下眉:“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回事?民间虽说有这样的说法,可我从未见过阳间烧的东西能真正送到亡者手上。”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师父。”裴沉回答,“师父说,单凭他自己也做不到这一点,不过有嘉嘉在一旁辅助,具体嘉嘉用了什么法子,我就不清楚了”
谢倦迟心中了然。
ok啊,知道下一个要找谁了。
“行,没事了,你们继续忙吧。”
话音落下,谢倦迟的身影变得透明,下一秒便消失在了房间里,没留下一丝痕迹。
裴沉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想说,却也只能闭上嘴,转身打开房门,叫在门外等待的石佳宁和陈雨琪回来继续干活了。
***
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嘉嘉在哪里,谢倦迟正打算回头去问裴沉,忽然发现公寓住户数量多了两人。
他点开租户信息,目光一落便定住——一人是嘉嘉,房号403;另一人,是嘉嘉召唤出的胖子,住在406房。
循着绑定契约的感应,谢倦迟轻易探得两人的位置,他们此刻都待在各自屋内。
片刻后,谢倦迟站在403号房门前,指腹扣住门把手下压,推开了房门。
门扉刚开一道缝隙,一道稚嫩的童声便飘了出来,哼着轻快跳脱的小调,旋律散漫又惬意。
谢倦迟脚步微顿,随后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入,反手关上房门。
开门的轻响或许被孩童忽略,门板闭合的闷响终于引起了孩童的注意。
哼唱戛然而止。
男孩正坐在儿童椅上,身前支着一个迷你画板支架,画板上的画作完成了一半,色彩潦草铺陈。被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他皱起脸,满是不悦地转头看向门口,对上谢倦迟的眼睛。
两秒过去,嘉嘉当场上演了一出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码——眼底的恼意褪得干干净净,圆脸蛋上绽开一抹甜腻软萌的笑容,麻利地站起身,蹬着小短腿哒哒跑到谢倦迟面前,抱住谢倦迟的大腿。
“爹!你醒啦,嘉嘉在你睡着的时候有很努力地拯救世界哦!”
谢倦迟:“?”
“第一,别夹着嗓子说话,听得我头疼。第二,别在我面前装萌卖乖,你什么样子我清楚,少来这套。第三,拯救世界?你随便编个借口都比这个更可信。”
说完,他伸手便去推黏在自己腿上的男孩。
两分力,纹丝不动。三分力,依旧牢牢抱着他的腿。四分力,仍然稳如磐石。
谢倦迟沉默了下,他不就不信了,暗暗沉力使出十成力气,可怀抱着他大腿的嘉嘉还是没有半分挪动的迹象。
谢倦迟:“”
嘉嘉全然没察觉到谢倦迟的推搡,他现在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吧?爹不是恢复记忆了吗?怎么回事,又失忆了?爹失忆了还怎么搞,玩呢? !
谢倦迟对嘉嘉的想法无从而知,怀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按理来说他变强了,不应该啊所以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
嘉嘉的实力难道能和领主相媲美?
谢倦迟陷入沉思,觉得自己得调整一下对嘉策略了。
说来他方才还在叮嘱裴沉不要对诡怪放松警惕,转头自己就失了戒备,没做到言传身教。
果然,越危险强大的诡怪越擅长伪装。
好在嘉嘉签订了租房契约,契约明文规定租客不得对房东动手,所以他是安全的。
可也不对啊!在公寓里,他就是最强的,有这层buff加持,他堪称无敌,怎么会搞不定嘉嘉?
还有,嘉嘉刚才喊他什么来着?
谢倦迟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反手揉了揉嘉嘉的脑袋,把男孩的小卷毛揉得愈发凌乱:“我本来很想说那句名台词,为了活命连爹都喊得出口,小朋友,我鄙视你——但现在情况对不上。”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从我这里租的房,那么就是公寓主动和你签订的契约了。公寓曾向我保证,只要在公寓里我就是最强的,没有人或者诡会比我更强。换言之,哪怕是红雾区的领主,只要被我引入公寓,我也能将其制服。可你不一样,我对你完全没办法。”
“你的实力远胜于我,却偏偏在我面前故作怯懦,你到底有什么企图?还拉着裴沉等人搞地府企划,乍看是维持秩序行善举,但你会有这么好心”
话没说完,对上嘉嘉眼眶里往下掉的小珍珠,谢倦迟怔住,错愕道:“你哭什么?”
嘉嘉松开抱着谢倦迟大腿的手,转身用屁股对着谢倦迟,气得发出闷闷的怒音,嗓门拔高,仿佛要掀翻屋顶:“爹!你现在是失忆状态,我不跟你计较!但等你恢复记忆,必须跟我道歉!你太过分了,我生气了,我决定三天都不理你,你出去!”
说着,嘉嘉转回身,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推着谢倦迟的腰身,一步步将人硬生生推到门外,随即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谢倦迟站在走廊里,看着距离自己鼻尖不足一厘米险些撞上来的门板,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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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谢倦迟怀疑嘉嘉是故意这么说的,说些颠三倒四的话,目的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开他的追问。
要不是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的记忆绝无偏差, 恐怕真要被嘉嘉这理直气壮的说辞绕进去, 信了他的诡话。
谢倦迟抬手,面无表情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门内立刻传出嘉嘉又气愤又委屈的声音:“我说了, 三天之内我都不会理你!就算你现在低头跟我道歉, 我也绝不会听!”
谢倦迟心头浮现出一个大写的问号。
道歉?做什么梦呢,他错哪了?
谢倦迟t懒得跟嘉嘉掰扯, 梅开二度, 用房东权限再次打开了房门。
屋内,嘉嘉正气鼓鼓地缩在沙发上,双臂紧抱着抱枕,整个人透着一股憋闷的火气。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 他转头看去, 见又是谢倦迟,当即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满脸都是抗拒。
“我说了, 就算你跟我道歉, 我也不会”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谢倦迟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双手插。进他的胳肢窝,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让嘉嘉剩余的话卡在喉咙,瞪着谢倦迟一脸懵逼。
空气死寂了两秒。
嘉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睁到了极致,圆溜溜的瞳孔又大又亮,宛如黑暗中的猫儿瞳孔骤放大到极致, 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愕。
但谢倦迟丝毫没被这副萌态打动就是了,语气不渝的道:“差点就被你成功转移话题了,算了,之前那些问题你不愿回答,我可以不逼你,但接下来这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我听说活着的人烧东西能送到这里,是有你在一旁辅助,你是怎么做到的?”
从谢倦迟开口的那一刻,嘉嘉就全身紧绷,还以为谢倦迟会问关于记忆的事,正想着该怎么回答,结果万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心头的火气瞬间烧得更盛了。
他这完全是被看扁了吧!
嘉嘉又恼又难以置信的道:“不是,你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你难道不该更在意自己失忆的事吗?还有我为什么叫你爹的事!你到底为什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较真,却在大事上毫不在乎?”
谢倦迟只觉得嘉嘉是在狡辩,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我失没失忆用得着你说?我的记忆很完整。”
嘉嘉听完险些气晕,死死瞪了谢倦迟几秒后,一把将人二度推出门外。
这一次,他关门时将门锁死死锁上——当然,他清楚谢倦迟有房东权限,依旧能开门进来,是以用自身力量在门锁上又加了一道禁制,这回谢倦迟别想再踏入房门半步。
事实也是如此,谢倦迟再次开门,这次以失败告终。
彳亍。
谢倦迟没做纠缠,转头联系公寓意识,公寓意识鸟都不鸟他。
彳亍。
谢倦迟在他自己看来有个很优秀的点,那就是能屈能伸,不钻牛角尖。
不就是拿嘉嘉没办法吗?没办法就没办法,不管了就是。
这世上没有什么困难是能打倒他的,若是有,便越过,越不过,就绕过,绕不过,便跳过,都不行,就不过。
这是谢倦迟经历了人生重大打击沉淀心性后,总结出的生存准则。
但人都是双标的,或者说情况不同。有些困难可以不过,有的困难,哪怕耗尽一生也得过。
——譬如当年害死他父母,让他家庭破碎,将他原本前途光明的人生毁掉,让他沦落到如今颠沛流离、见不得光(成了三无人员)的血海深仇,他必报不可。
从前是懵懂无知,他只当是自家运气不济,可长大后懂得多了,他便知当年家中突遭横祸,是被人下了咒。
可惜等他意识到这点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线索断绝,以至无从追查。
线索尽失,他看似走投无路,没招了。但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境界,便无需依赖外物,他完全可以从自身出发,顺着因果线逆向推演,从而揪出罪魁祸首。
这一点,也是公寓给予他的答复。
如今的他,虽说实力比以往精进了数倍,可依旧太过弱小,至少,远未达到能操控因果线的地步。
而想要变强,唯一的途径便是招揽租客,入住的租客越多,他的力量便会随之愈发强大。
可难题也在于此,并非什么人都能成为公寓租客,公寓有着一套独有的收人标准,却又不肯给谢倦迟一个明确的筛选准则,谢倦迟只能漫无目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四处碰运气。
思绪翻飞间,谢倦迟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租客信息页面,目光落在嘉嘉,以及嘉嘉召唤的胖子的入住日期上。
两人入住的时间,好像就是他消化力量沉睡的那天。
彳亍,懂了,原谅公寓了。
目前总共十一位租客,只有林芝芝和王翠华是他签的,其余全是公寓签的,公寓是大功臣,他不跟公寓计较。
——裴沉不算。并没有签订契约,谢倦迟只是拿了间房间给他住。
***
天色渐暗,朦胧的霞光笼罩着一个老居民区。
楼下下班归家、买菜遛弯的居民有说有笑,空气里充满祥和平静的氛围。
特警队员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枪械,悄无声息的便将整栋居民楼围得水泄不通。
异管部专员身着便装混在警力之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边一切可能存在的异常异动。
“行动!”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特警队员迅速冲向目标楼层,破门器砸开防盗门。
屋内。
刘洋非但没有逃窜,反而站在客厅中央,对众人笑了下,语气平和的说:“来了。”
所有人在看见刘洋后头皮发麻。
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冷寒气的女子正趴在刘洋的背上,长发散乱,双眼位置是两个漆黑空洞,没有眼珠,惨白的脸紧贴着刘洋的后背,四肢如藤蔓般缠绕着刘洋,嘴里时不时发出低沉刺耳的呜咽声。
“小心!他果然能驭鬼!”异管部专员厉声提醒,立刻祭出法器,念动口诀抵御阴邪之气。
刘洋笑呵呵的一动不动,他背上的女诡却跳了下来,张着漆黑的嘴朝着冲在最前的特警扑去。
阴风骤起,屋内灯光疯狂闪烁,桌椅板凳四处乱飞,场面一度失控。
特警队员沉着应对,一边躲避突袭,一边寻找抓捕时机,配合异管部专员压制女诡,子弹上膛瞄准,不过顾忌屋内混乱不敢轻易射击,只能步步紧逼。
老式居民楼的墙体被撞得碎屑纷飞,玻璃碎裂一地,动静很大,一下惊动了附近的民众。
负责外围压场的民警立刻上前,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劝阻:“请大家立刻撤离,抓捕重犯,不要围观,不要拍摄!避免危险,删除相关影像!”
可民众的好奇心难以压制,即便被民警阻拦,依旧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摄,现场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场面混乱,民警不得不警告:“为避免有人浑水摸鱼,现在不离开、继续拍摄者,视为违法!”
屋内的缠斗还在持续。
异管部专员拼尽全力,终于用特制符咒困住了发狂的女诡,女诡发出凄厉的尖叫,渐渐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众人趁机合围,将刘洋团团围住,本以为此次抓捕已是十拿九稳,然而下一秒,刘洋身形突然变得模糊,周身泛起淡淡的虚影。
“不好!是假的!分。身?不对,是投影!”异管部专员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话音未落,刘洋彻底化作一团光影,消散在空气中。
抓捕队员脸色凝重,立刻彻查整栋居民楼,反复排查后,终于确认——刚才他们费尽心力围捕的,从头到尾只是刘洋的投影幻象,他本人并不在这栋老居民楼里。
与此同时。
市局情报部门传来紧急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监控画面里是机场航站楼,人流穿梭的大厅。乔装后的刘洋压低帽檐,深色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根本辨不清长相。
可他像是刻意为之,走到正对镜头的监控下方,而后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帽子和墨镜,毫无遮掩地将整张脸对准监控探头微笑。
明目张胆的挑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嘲讽。
刘洋不仅笑,还慢悠悠抬起一只手,对着监控挥了挥,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所有办案人员的脸上。
指挥部瞬间炸开。指挥员握紧拳头,盯着视频双目赤红:“他没上飞机立刻实施抓捕!就算他已经登机,马上联系空管截停飞机!别告诉我拿他没办法!”
身旁的通讯警员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核对时间后,声音发颤的汇报:“报告!我们我们确实没办法!这段监控画面,是十个小时前的,按飞行时间估算,刘洋乘坐的那趟航班,现在已经落地,抵达福肯国了。”
指挥员心头一沉,当即下达新指令:“立刻联系我国驻福肯国大使馆,让使馆对接福肯国当地警方,务必把刘洋扣下。”
“是!”
应答声刚落,指挥员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在气氛紧绷的指挥室里格外刺耳。
指挥员皱眉接起,刚开口应了一声,听筒对面传来的话语,让他脸色大变。 t
“赵勇死了?!”指挥员不可置信的说道,“不是专门安排了异管部专员二十四小时保护他吗?怎么会出事!”
“就在专员眼皮底下死的?专员在干什么?”
“没办法?怀疑是”指挥员顿住,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马上汇报给闻部长。”
***
“老郭,片子剪完了,咱们前后捋了三遍,就定这个最终版,能发了。”
副导靠在椅背上,长长伸了个懒腰,舒展着久坐僵硬的肩颈,可懒腰伸完了,耳边也没等来郭导的半句回应,他侧过头朝身旁看去。
只见郭导盯着面前的剪辑屏幕,眉头微蹙,满脸纠结犹豫,神色沉沉的,丝毫没有定稿后的轻松。
副导见状,直起身子凑了过来,语气带着不解:“你愣着干啥?对成片不满意?咱们这片子拍得多好啊,尤其是地府那场戏,氛围感直接拉满,一点瑕疵都挑不出来。虽说拍摄过程折腾得够呛,但成品绝对没得说,我敢打包票,上线肯定爆火!”
郭导吐出一口气,神色踌躇的道:“我不是纠结成片质量,是在琢磨,之前那两个人的客串戏份,到底要不要剪进正片里。”
副导闻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你当初都足额结了他俩的酬劳,再说了,人家答应出镜拍摄,本身就默认了片段会登上荧幕,你想放就放,没什么好顾虑的。”
“可话说回来,演员名单你打算怎么标注?他俩连个正经艺名、信息都没留,万一观众看了戏,喜欢上这两个角色,想找人却半点线索都没有,引起他们的逆反心理”
“你也知道那群人‘刑侦能力’有多恐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说删掉他俩的戏份确实有点可惜,但对主线剧情没有任何影响,依我看,还是别放了,不然小心上面的人找我们。不过我估计你想放上面也不会让你放的,审核不过。”
郭导抹了把脸,眼底的纠结之色还在,但终究是点了点头,妥协了:“唉,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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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副导这时想起什么,一脸复杂担忧的问:“老郭,你真打定主意退圈,再也不拍戏了?”
郭导点头,笑得松弛又坦然:“嗯,我跟你不一样,你有家有室,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呢单身汉一个,父母也早就各自重组了家庭,有了新的归宿和孩子,早就和我没什么牵绊了干嘛,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孤独,反倒很享受这种无牵无挂、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日子。”
“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一个冒险梦。话又说回来,哪个孩子年少时没做过仗剑天涯、探秘未知的梦呢?如今我年过半百,这个搁置了大半辈子的梦想,竟然走到了我的面前,问我愿不愿意启程,我怎么可能拒绝?”
“而且, 老秦,我觉醒了非凡能力啊,不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入场,如果是普通人那我肯定就不去了, 多没意思,我又不是真的毛头小子。”
许是那场匪夷所思的奇遇打通了郭导的‘任督二脉’,让郭导觉醒了非凡能力——那日在医院,他看见王建国的灵魂形态,王建国便察觉出他的这份天赋能力,当即上报国家后,国家向郭导递出了橄榄枝,邀请郭导放下当下的拍戏事业,加入国家队。
郭导只犹豫了两天,便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纵然已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纪,可他胸腔里的热血从未冷却,骨子里对冒险的向往,到底战胜了半生安稳。
副导看着郭导眼底不容动摇的坚定,心知再劝无用,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酸涩的强硬:“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明白自己的选择要承担怎样的后果。真要是哪天把命搭进去了,我可不会去你坟前哭丧。”
郭导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老友的背,语气平静得通透:“人从不是老了才会死,生死本就是无常之事,我早已看淡身边人的离别,接受所有的生死,也坦然接纳自己的死亡。”
“真有那么一天,你只用在我墓碑前放一束花就够了,也不必年年都来。我们经历过那些事,都知道人死不会消失,而是会变成诡,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说不定我死后,还能遇上那两位,沾他们的光,入梦来看你。”
副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可拉倒吧,你要是敢来梦里找我,咱俩就玩完!我看你是想吓死我。”
郭导闻言,畅快的大笑声在空气中散开。
***
十二月底,酷热的南州也迎来了最冷的时候。
但这片扎根赤道腹地的土地,向来被烈日笼罩,全年酷暑难耐,气温从未跌破过二十度,土地被晒得发烫,植物永远泡在燥热的风里。
可今年,不,准确来说是今日,一切都不一样了——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部落棚屋上方,细碎的雪花从天际飘落,带着着刺骨的寒风,席卷了整个部落。
气温骤降至零下,冰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
部落里光着身子疯跑的孩童被冻得小脸青紫,瑟瑟发抖,缩着身子躲在大人怀里。大人们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套上衣物,自己也披上了旧衣,可这里世代身处热带,压根没有御寒的厚衣,只能一层层胡乱叠穿薄衣,显得凌乱又不伦不类,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就在一片慌乱中,一辆皮卡车碾过赤土路面,扬起尘埃,驶入部落。
车辙刚停,部落里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便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眼神戒备的上前查看。
驾驶室车门推开,一个黑发黄皮肤的东洲男子下了车,他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站在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当地南州人中间,足足矮了半个头,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可他神色从容,张口便是流利娴熟的当地语言,与围上来的年轻人交谈起来。部落年轻人看清他的脸,认出是熟识之人,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语气也放松下来。
三言两语简单沟通后,东洲男子点了点头,转身绕到副驾驶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副驾驶上,随即走下另一名男子,年纪约莫四十岁,若是华国警察见到这张脸,就会认出此人正是刘洋。
司机整理了一下衣角,淡淡开口:“都交代好了,之后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这些人就行,有騩神赐福,你能听懂他们的话,也能说他们的语言。最后,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别找我。”
刘洋抬眼看向他,问:“你呢?”
“我有别的任务,我们俩负责的内容不同。”司机随口回道。
刘洋颔首,语气诚恳:“多谢此次相助。”
司机咧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都是自己人,本就该互相照应,一切都是为了騩神,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刘洋也笑了,应和道:“一切为了騩神。”
刘洋所在的部落名为恩加拉,与恩加拉部落世代毗邻的有个玛库图部落。
两个部落同守一片水源与草场,往日里虽有小摩擦,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可近半个月来,玛库图部落仗着人多势众,先是不断越界侵占恩加拉部落的草场,驱赶恩加拉部落的牛羊,后来更是直接封锁了两处支流水源,断了恩加拉部落半数牲畜与族人的饮水供给。
恩加拉部落的族人忍无可忍,几次派出青壮年与玛库图部落对峙,双方先是口角争执,继而推搡斗殴,几乎每次都以恩加拉部落族人受伤落败收场。
玛库图部落的战士更是嚣张,每每得胜后都会在边境线上叫嚣辱骂,挥舞着长矛与砍刀炫耀武力,扬言要彻底吞并恩加拉部落的领地,将恩加拉族人沦为奴隶。
部落里的孩童因为缺水缺粮整日饿得啼哭,妇女们看着瘦弱不堪的孩子,只能暗自垂泪,青壮年们个个憋了一口恶气,却又忌惮玛库图部落的兵力,敢怒不敢言。
部落酋长穆萨整日愁眉不展,看着日渐困顿的族人,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却始终想不出应对之策。
这一切,都被刘洋看在眼里。
自司机离开后,刘洋便以外来贵客的身份,在恩加拉部落住了下来。
他平日里极少出门,总是独自待在棚屋中,摆弄着一些t部落人从未见过的诡异器物,嘴里念念有词,周身时常萦绕着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让靠近的族人不自觉心生畏惧,更加不敢轻易靠近冒犯。
这天傍晚,几个被玛库图部落打伤的青壮年一瘸一拐地回到部落,身上的伤口渗着血,嘴里愤愤地诉说着玛库图族人的蛮横行径,部落里顿时炸开了锅,躁动的情绪几乎要掀翻整个部落。
刘洋倚在棚屋门口,想了想,朝酋长穆萨的居所走去。
穆萨的棚屋是部落里最宽敞的一间,不过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兽皮与一个破旧的木桌。
穆萨正坐在兽皮上,眉头紧锁地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部落长老们。
见到刘洋进来,众人停下议论,眼神警惕又恐惧的看向他。在他们眼中,刘洋神秘又诡异,要不是恩甘伽发话,他们根本不会接纳他。
刘洋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穆萨面前,开门见山:“酋长,我知道部落如今的困境,玛库图部落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恩加拉部落要么被活活困死,要么被吞并。”
穆萨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苦涩:“尊贵的客人,我们又能怎么办?玛库图部落的战士比我们多一倍,武器也更锋利,我们打不过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忍是换不来和平的,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刘洋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缓缓蹲下身,直视着穆萨的眼睛,“我可以帮你,帮恩加拉部落打败玛库图部落,夺回所有被侵占的草场、水源,还能让你们拿到玛库图部落囤积的所有粮食、牲畜与珍宝,让恩加拉部落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部落。”
此言一出,屋内的长老们哗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穆萨更是身子一震,紧紧抓住刘洋的手,声音颤抖:“客人,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们打败玛库图人?”
“我从不说假话。”刘洋语气从容,“但我有一个条件,战争胜利后,玛库图部落的所有俘虏都要交给我处置,任何人不得阻拦,也不得过问我要如何对待他们。”
穆萨与长老们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虑,可眼下部落已经走投无路,眼前的男人是唯一的希望。
他们没有过多犹豫,穆萨当即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能打败玛库图部落,所有俘虏都归你!”
刘洋嘴角的笑意加深,随即开始吩咐:“你挑选十几个身手灵活的青壮年,让他们带着牛羊故意越过边境线,在玛库图部落的草场放牧,然后挑衅,不用真的动手,只要引得玛库图族人暴怒追击就行。”
穆萨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听从了刘洋的安排,连夜挑选了族中最机灵的十几个年轻人,将刘洋的吩咐一一传达。
次日一早,这十几个恩加拉部落的年轻人,便赶着十几头牛羊大摇大摆地越过了边境线,直闯玛库图部落的草场。他们一边肆意驱赶玛库图部落的牲畜,一边扯着嗓子用当地语言大声辱骂。
正在草场放牧的玛库图族人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立刻冲上前与恩加拉族人争执,可恩加拉族人全然不畏惧,依旧我行我素,还推倒了玛库图族人的围栏。
双方很快爆发激烈冲突,恩加拉族人按照事先的吩咐,假意不敌,转身就往自己部落的方向跑,嘴里还不停回头叫嚣。
被彻底激怒的玛库图族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立刻吹响了战争号角,召集了部落里所有的青壮年战士,手持长矛、砍刀与弓箭,在部落首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恩加拉部落追杀去,一路嘶吼着要踏平恩加拉部落,杀光他们所有男人,只留女人。
消息很快传回恩加拉部落,穆萨立刻按照刘洋的事先安排,集结了部落里所有能作战的族人,手持武器,在部落边境列阵以待。
玛库图部落首领站在阵前,指着恩加拉部落的方向,怒声嘶吼:“穆萨,你竟敢纵容族人挑衅我玛库图部落,今日我便让你恩加拉部落,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玛库图部落的战士们便挥舞着武器朝着恩加拉部落的阵型冲了过来,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动地,锋利的武器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眼看就要冲垮恩加拉部落的阵型。
恩加拉族人吓得连连后退,穆萨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阵型后方的刘洋。
刘洋神色平静,走出人群,站到两军阵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兽骨雕刻而成的令牌,令牌上刻满了扭曲晦涩的符文,周身散发着冰冷的阴气。
而后闭上双眼,口中念诵起艰涩难懂语调诡异的咒语,顺着风传遍整个战场。
随着咒语声响起,地面开始颤抖,战场中央的泥土突然裂开,漆黑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雾气中隐约传来凄厉的哀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冲在最前面的玛库图战士们被这股漆黑雾气笼罩,所有人都停下了冲锋的脚步,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诡异景象。
紧接着,雾气中伸出无数双惨白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玛库图战士的腿脚,将他们往地底拖拽,被抓住的战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根本挣脱不开。
还有不少玛库图战士被雾气沾染后眼神变得空洞,神情癫狂,开始挥舞着武器疯狂地砍杀身边的同伴,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乱作一团,自相残杀,场面惨烈至极。
玛库图部落首领惊呆了,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下令撤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被吓得不听使唤。
刘洋依旧闭着双眼,咒语声越来越急促,而后抬手一挥,令牌发出一道暗红的光芒,光芒所到之处,那些被黑气缠绕的玛库图战士纷纷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气势汹汹的玛库图部落大军便彻底溃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全都被诡异的力量控制,瘫倒在战场上动弹不得,没有一人能逃脱。
恩加拉部落的族人一个个愣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刘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谁也不敢出声。
刘洋这才睁开眼,收起骨令牌,周身的阴冷气息渐渐消散,他转头看向一旁愣在原地的穆萨,笑道:“战争结束了,你们赢了。”
穆萨回过神,按理说部落大获全胜,本该欢喜,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望向刘洋的目光里藏不住深深的忌惮。
反观部落里的其他人,已将刘洋视作神明,虔诚地跪拜在地,满心都是敬畏与崇拜。
穆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更担忧了。
这事到底是福是祸?
只能等恩伽图回来,将此事报告给恩伽图。贵客拥有这般能力若是自己人自然万事大吉,反之恐遭反噬,万劫不复
按照之前的约定,恩加拉部落的族人开始清理战场,收缴玛库图部落的所有物资。
成堆的粮食、成群的牛羊全都被运回恩加拉部落,恩加拉族人终于摆脱了困顿,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刘洋,则指挥着部落青壮年将那些还活着的失去反抗能力的玛库图俘虏一一捆绑起来,押往他指定的地方。
刘洋看着这些俘虏,默默计算着数。
这都是他为騩神筹备的祭品——
作者有话说:部落很小,远离人烟,原始部落,脱离现代,不要用现代眼光去看待,没有枪没有电子产品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很原始野蛮,部落规定不允许接触外界,相当排外,大概就是这样_(:з 」∠ )_
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存在bug不要较真
第44章
谢倦迟后知后觉想起, 自己差点忘了收租。
掐指一算,他这一睡便是六个月,意味着租客们已有半年没有交租——顺便也通知一下租客们他回来了,该消停的都消停。
虽说据裴沉所说,凭着送礼和好言好语,楼里的租客基本上没有再闹,但一码归一码。主要还是刷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打消某些人心里的蠢蠢欲动。
思及此,谢倦迟脚尖一转, 收租去了。
嗯, 林芝芝和王翠华可以划掉, 这俩人前者一次性缴清了一千年的房租, 后者交了一百年,两人的租期都远未到期。
再次站在403号房前,谢倦迟抬手三次敲响房门。
“听不见!”
“开门, 交租。”
“哦,来了。”
与此同时。
红雾区。一座哥特式城堡。
正t厅内,马领主坐在王座上,浑身散发着睥睨众生的威压。下方整齐立着一排诡怪,是他精挑细选的心腹,个个气息沉敛,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惜少了地精,它被一个身份不明、至今未抓到的神秘诡杀死。
马领主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有些怀念。地精处事圆滑心思缜密,尤其擅长察言观色巧言奉承,每每都能吹得他心情愉快,可惜了。
马领主抬眼,目光冷厉的扫过下方几诡,高声道:“备战,三日后,进军黑雾区。”
“是!”几诡昂首,齐声应和,声音穿透正厅,回荡在城堡上方,情绪激昂,语气亢奋。
镜头从城堡正厅向外推移,越过厚重的城堡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诡怪军团。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站成方正队列,密密麻麻铺满城堡空地,周身煞气萦绕,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向目标发起猛攻。
现世。
南州国。
这个国家很割裂,明明在同一片土地,却像是两个世界:
一边是连片蔓延的贫民窟,铁皮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污水横流、垃圾成堆,光脚的孩童在泥地里奔跑,空气中弥漫着酸腐气味;一边是高墙围起的权贵区,大理石建筑气派恢宏,豪车穿梭,高种姓权贵与宗族大佬们锦衣玉食,牢牢把控着整个国家的财富与权力。
阶层固化如同天堑,种姓制度根深蒂固,各大宗族派系相互倾轧,上层圈层壁垒森严,底层人别说踏入权力中心,就连靠近权贵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风卷着粗粝沙尘,拍在车窗上。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极其普通,甚至称得上寡淡,只一双眼瞳深黑如古井,沧桑沉戾。皮肉紧绷地贴在骨上,明明是年轻的皮囊,却给人一种老迈的既视感,又带着渗人的压迫感。
事实也是如此,男人今年年龄九十余岁,看似壮年的皮囊是騩神赐福得来,当然,他自己也做了外貌改变,并非原本真实的样子。
男人自号散道人,远渡重洋踏入南州,只为布下大局,为騩神降世扫清一切阻碍,做騩神在人间的执刀人。
——送刘洋的那个司机正是他。先前主持等的人也是他,不过那时他麻烦缠身,没去成,也幸好没去成,不然可能就一起被抓了。
话说南州国这片土地政权动荡,地方豪族与官僚勾结,贪腐成性,对巫术诅咒的敬畏刻进骨髓,正好成了散道人最好的猎场。
这也是散道人选择南州国的原因。
华国官方势力大,蛀虫少,看管得严,难动手,不如换个好搞的场地,南州国就很不错。
散道人身为外来人士,在本地自然没有身份,也无半分根基,但这难不倒散道人。
用騩神赐福的语言能力,散道人操着一口沉稳的当地语言,谋了份政府公务车司机的差事。
当然,这样的工作也是不好找的,所以散道人是动了点特殊能力才成功拿下这份差事的。
穿梭在破败的平民区与高墙围堵的权贵区之间,散道人将自身存在感降低得宛如影子,不惹任何人的注目,暗中冷眼打量观察着有没有可利用的棋子。
——散道人就没想走寻常路。南州国这个国情也没有寻常路可走。
他选定的第一枚棋子,是内政部常务秘书卡隆加。
卡隆加年近五十,是总统心腹,分管安全事务,最近没少被政敌打压。祸不单行,家中幼子久病不愈,医生束手无策,因为本国巫术盛行,卡隆加找了巫医,巫医诊断说是被人下了咒,对方一定是拿到了幼子的身物(毛发、血肉等)。
于是卡隆加将家中的佣人基本全换了,身边的亲信也换了又换,是最易突破的缺口。
散道人若有所思,心中有了算计
车厢密闭,卡隆加坐在后座,对着电话厉声怒斥,声音充满烦躁:“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诅咒都解不了!”
挂了电话,他抬眼望向驾驶座的男人,眉头紧锁:“新来的?华国人?”
男人握着方向盘,两眼平视前方:“是,先生。”
卡隆加没多想,最近他身边的人换的太勤,司机换了也很正常。
行车途中,一缕肉眼看不见的黑雾顺着空调风口悄无声息地钻入卡隆加的口鼻,侵蚀卡隆加的心神,放大卡隆加的焦虑,磨去卡隆加的戒备,更在卡隆加潜意识里烙下印记:司机能救他的儿子,是唯一可信之人。
一连七日,散道人天天接送卡隆加。
这日暮色四合,散道人将车停在卡隆加别墅外,没有马上离开,侧过头,深黑的眼瞳盯着卡隆加,犹豫着主动开口:“ sir ,你儿子被邪祟缠身,别人救不了他,我能。”
卡隆加当即震怒,拍着座椅厉声呵斥:“你敢窥探我家事!”
散道人丝毫不慌,暗暗催动力量,语气平和的道:“我侍奉騩神,得神赐福,能解天下邪祟,你若信我,你儿子能活,你若不信,不出七日,他必死无疑。”
散道人语气里的笃定听上去绝非虚言,卡隆加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莫名心生寒意,但爱子心切,加上数日被改造思想,终究松了口。
当天,散道人进入了卡隆加的家。
站在昏睡抽搐的孩童床边,散道人闭目默念咒文,周身泛起淡淡的黑雾,一缕阴气注入孩童体内,不过片刻,孩童便平息抽搐,安然睡去。
与此同时,他在卡隆加体内种下控魂咒印,彻底将这枚棋子拿下。
卡隆加看着转危为安的儿子,对散道人又敬又怕,俯首帖耳:“先生神通广大,从今往后,我愿唯您马首是瞻!”
散道人笑眯眯地摸了下面前人低下的脑袋,一枚钉子从他掌心浮现,钉入卡隆加的头顶,完全没入,不见踪影。
卡隆加毫无反应,仿佛没有知觉。
借着卡隆加的关系,散道人顺利接触到副总统提拉卡。
提拉卡老谋深算,野心勃勃,和政敌姆万巴斗争激烈,最近似被巫术缠身,运势低迷。
他生性多疑,初见散道人,心中满是不屑,只当是江湖骗子,根本不愿多说,要不是有卡隆加这层关系,他见都不愿见。
散道人也不勉强,但在暗中出了手,先是害姆万巴接连出错,又暗中干扰提拉卡的心神,让提拉卡助他进入议会,并在议会站稳脚跟。
三日后,和姆万巴走的很近的一个大巫诡异暴毙,死状凄惨。
提拉卡大喜,晚上做梦都是笑着的。
翌日,提拉卡神清气爽的起床下楼,准备出门。被佣人告知散道人来了,心中不悦,先骂了佣人一顿,说他没有允许谁让散道人进来的,而后板着脸步入会客厅。
散道人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不等提拉卡开口,直接道:“姆万巴身边的大巫已死,不知我这份诚意您看不看得上?”
提拉卡大惊,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面相沉闷的男人,竟然如此厉害。
他面色变了又变,很快做出决定,语气再无半分轻视:“你想要什么?”
散道人眯眼笑道:“我要建立教会,要你助我将我主的信仰传遍这片土地,要大量的信徒我则会助你登上总统之位。”
***
南州国地处热带,对这里的人而言基本没有四季之说,最冷的时候气温普遍也在二十摄氏度以上。
可今年却一反常态,竟飘起了漫天白雪。
细碎的雪沫子落在首都高等区的棕榈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让常年燥热的城市多了几分罕见的清寒。
只是这场反常的雪没下太久,不过几天便云开雪停,气温迅速返升,回到二十摄氏度以上。
一则重磅消息也在这时炸开了整个南州国——现任总统阿迪特突发急病,无法再履职主持政务,依照南州国宪法,原定下一周期的总统大选提前启动。
阿迪特的突发重疾并非意外,属于人为。
而阿迪特能在巫术横行的南州国坐稳总统之位,深知这片土地上超自然力量远比军队权力更致命,早早耗费重金收拢了国内最顶尖的一批巫术师。
这批人精通古咒术,既能布下结界守护安危,又能悄无声息铲除敌人,是阿迪特压箱底的底牌,多年来护他无虞,也让无数对手敢怒不敢言。
散道人心里清楚,这批巫术师是他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单凭自身能力,他远不是对方团队的对手,但他t背后有神。
神明赐福,力量滔天,区区南州巫术,不过如此。
夺权的那一夜,雪停后的暖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拂过总统府的地面,让深夜的氛围更显阴冷。
总统府地下室。
七位大巫围坐成阵,身前摆放着湿婆神像、骨珠、浸血咒符、尸油灯等巫术法器,结界层层叠叠,将整个总统府邸护得密不透风。
散道人孤身一人踏入总统府,身着一身素黑布衣,周身萦绕着肉眼看不见的黑雾,那是騩神赐予的邪煞之气,所过之处,连回暖的晚风都变得阴冷刺骨。
刚靠近地下密室入口,巫术师们便发现有人闯入,率先发难。
为首的大巫师双手快速结印,身前尸油灯灯火骤涨,化作数道血色灵蛇,张着獠牙,朝着散道人飞速扑来,灵蛇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咒力,这是汲取怨气炼成的噬魂咒,沾之即会魂飞魄散。
紧接着,其余巫师齐齐出手,有人抛出骨珠,骨珠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怨魂,哀泣着扑杀而来。
有人脚踏咒阵,地面浮现出繁复的巫术纹路,试图禁锢散道人。
有人掐动降头诀,隔空引动散道人的生辰八字,想要咒其肉身溃烂、七窍流血。
更有人祭出浸血咒符,咒符凌空燃烧,化作漫天火雨笼罩而下
各类阴毒巫术齐出,铺天盖地,要将散道人绞杀。
散道人面色平淡,无半分惧色,抬手掐印,口中默念祭神咒文:“騩神临世,万邪俯首,凡俗巫术,安敢放肆!”
咒音落下,仅凭心念一动,一道漆黑的神光自他体内冲天而起,冲破密室顶部,直冲云霄。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密室内重归死寂。
七位南州最顶尖的巫术师全部毙命,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满地巫术法器化为齑粉。
散道人拍了拍肩上的骨灰,走出密室。
一天后。
总统寝宫。
阿迪特被散道人的邪术侵蚀,瘫倒在床上,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分毫,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不成音节的气音。
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眼里充斥着恨意、恐惧与不甘,死死盯着走近的散道人,以及散道人身边的提拉卡。
散道人停在病床前,抬手一点,一道邪息没入阿迪特眉心。
阿迪特浑身一颤,眼底最后一丝神采消失,只剩下麻木与空洞,自此完全沦为散道人手中的提线木偶——意识尚存,但无法掌控身体,无法言语,只能任由摆布,活着比死还痛苦
大选开始。
南州国贫富差距悬殊,大片贫民窟连片存在,平民食不果腹、生活困苦,又深受巫术、疾病的困扰,对现状很是不满。
提拉卡便带着大批物资,亲自深入每一个贫民窟,放下身段,与平民席地而坐,许下承诺。
“父老乡亲们,今年冬天反常落雪,连天气都在预示着,国家要改头换面!阿迪特总统病重,国家陷入动荡,你们的苦,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贫民窟家庭发放粮食、饮用水、药品,让大家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在这暖冬里,能过上安稳日子!”
“第二件事,我会整治国内乱象,取缔害人的邪祟巫术,让大家平平安安生活,孩子能免费上学,病人能免费看病!”
“第三件事,我会修建公路、打通水源,创造工作岗位,让每一个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每到一处,提拉卡都会当场发放粮食、衣物、药品,再配合散道人暗中施展的小术法——治愈久病不愈的病人、驱散困扰平民的邪祟,让平民们真切感受到“神迹”,由此坚信提拉卡是救世主,是能带领他们走出苦难的领袖。
一传十十传百,提拉卡的支持率在底层平民中一路飙升,无数平民自发为他宣传。
对于名门望族富商权贵,提拉卡则谈利益。
南州国的权力始终掌握在这些名门望族大宗族手中,他们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土地、军队,是大选必须争取的力量。
提拉卡亲自登门拜访,与各大家族族长密谈,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承诺,若自己成功当选总统,保留所有望族现有特权与土地,加倍返还他们的产业税收,减免各类苛捐杂税等。
而对于那些态度暧昧不肯轻易表态,甚至公然反对的家族与势力,散道人便会出手。
要么控制其家族核心人物,让他们转而支持提拉卡。要么略施小惩,让其家族突发怪事,杀鸡儆猴。
在散道人阴狠的威胁与操控下,原本持反对态度的势力纷纷倒戈,投靠提拉卡。
不过短短十日,南州国从上到下,从底层平民到顶层权贵,都被提拉卡收入囊中。
胜负已经注定。
病床上的阿迪特被控制着对外发布简短声明,宣告自己身体抱恙,无力履职,全力支持提拉卡参与总统大选。
国内各大媒体、舆论全被提拉卡一方掌控,铺天盖地都是提拉卡的正面宣传。
散道人悠悠喝着茶,吐出口气。
成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45章
一个月后, 提拉卡毫无悬念成功当选南州国总统。
散道人自此把控南州国政权——提拉卡如今被散道人拿捏得死死的,不敢不听散道人的话。
不过散道人也没提出什么苛责霸道的要求,只是让提拉卡协助他在南州国传教。
提拉卡心中惴惴, 小心翼翼的试探询问, 想要弄清散道人所传究竟是何教派、秉持何种教义、所信奉的神明又有何来历。
得到答案后,他松了口气。散道人想要传的教, 至少从表面看, 完全能接受。
提拉卡了然于心,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左右不过是利益二字, 他想要坐上总统之位, 是为了利。散道人传教, 归根结底, 肯定也是为了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世间所有的纷争算计,总逃不开一个利字。
提拉卡自以为看透了一切, 却不知,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散道人的确是为利,可他的野心远超提拉卡的想象。
提拉卡贪图的, 不过是南州国这一方国土的权势与利益, 而散道人眼中, 装的是整个天下,图谋的是世界。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等到散道人野心展露、图谋得逞的那一天,提拉卡也不过是他棋盘上终将被舍弃的棋子罢了。
如果提拉卡知道散道人的真正目的, 恐怕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应下他的要求了。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提拉卡拒绝,这世上有的是渴望权位之人取而代之。对散道人而言,提拉卡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棋子,不过是随手可换的傀儡罢了。
所以,这题无解。
视线转向刘洋这边。
自从刘洋在恩加拉部落展露实力,一次次为部落带来实打实的好处,解决部落的诸多难题,如今部落里大半族人,都对他心悦诚服,甚至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在这样保留着原始规则、信奉实力的部落里,能获得众人的敬仰与崇拜,地位便注定水涨船高。
这一切,都被酋长穆萨看在眼里,对此忧心忡忡。
穆萨是历经世事、颇有智慧的长者,他能看透这份追捧背后暗藏的隐患与危机,可部落里的年轻人们心性浮躁,只看眼前得失,那些缺乏远见的族人,更是不会深思背后的风险。
他们只看得见刘洋强悍的实力,看得见他带来的眼前利益,而不会用长远的目光去审视事物发展背后的暗流涌动。
而偏偏,这类人,在部落中占据绝大多数。
如今部落里已经有人公开提议推举刘洋担任新的恩伽图。
——恩伽图:在恩加拉部落的语言里,意思是是能沟通另一个世界的灵媒师和治疗师,是部落里极具威望与特殊地位的存在。
现任恩伽图,正是当初将刘洋带到部落的司机,也就是散道人。
若不是散道人开口为刘洋说话,极度排外的恩加拉部落根本不可能接纳这个外来者。
还说也正是因为这份排外性,在如今高度现代化的社会里,恩加拉部落才能始终隔绝外界信息,保留着最原始的风貌与习俗。
穆萨下定决心,拿出散道人留下的联系方式,主动联系上了散道人。
彼时散道人正指挥着建筑工人修建教会。
忽然他神色一顿,似有所感,转身避开众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右手翻转,掌心朝上,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凭空出现在他手心中。 t
快速浏览完纸上的内容,散道人指尖微动,隔空传去回应:【刘洋可作为我的继承人,寻个合适时机,举行仪式宣布其身份,接任新的恩伽图。 】
同一时刻,诡异世界。
时间拨回大约一个月前,差不多二十八天的样子,马领主率领着麾下诡怪军团,朝着黑雾区进发。
但他并未贸然深入,只是在黑雾区外围徘徊试探。毕竟黑雾区深处潜藏着无数未知凶险,早已在诡异世界传遍,无诡敢轻易踏足,那是有去无回的禁区。
可马领主对黑雾区深处的古神遗骸觊觎已久,心中的贪欲让他不甘放弃,他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明知道会失败还执意要去做,这不是努力勤奋,是愚蠢。
是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马领主其实是在不断试错。
马领主脑子灵光,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知道了诡异世界与现世之间的“隔离”原理后,自创阵法,联合现世信徒,打通两界壁垒。
实际上,要不是鹤先生半路横插一脚,从中破坏,马领主早已冲破屏障,在现世作风做浪了。
不过也正是鹤先生的阻拦,后来马领主追踪鹤先生准备报复时,第二次被那道神秘金色力量灼伤,接连的挫败让他变得谨慎,马领主也不会那么急迫地想要吞噬古神遗骸。
他这么做,说到底,是为了变强,强到无人能抗衡,强到可以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即便那道金色力量是天地法则,可只要他的实力强到一定程度,法则又能奈他何?
这一刻,马领主想要变强的执念攀升到了顶峰。
等到那时,弄死鱼领主,彻底吞并诡异世界,也不过是眨眨眼的事,占领现世也将不再是难题。
话说回来,马领主的试错计划离不开与现世信徒联手。
现世信徒源源不断的献祭灵魂,配合他的阵法,全力冲击两界之间的屏障。而黑雾区坐落于现世与诡异世界的间隙地带,两界屏障受冲击,黑雾区也会随之受到波及,只要黑雾区的状态变得动荡不稳,马领主就能趁机突破外围,深入中心,接近梦寐以求的古神遗骸。
只要能靠近古神遗骸,便等于拿到了吞噬遗骸的入场券,后续的计划便可顺势而行。
只是马领主始终无法确定,究竟多大强度的冲击才能让黑雾区陷入动荡。
于是现世每完成一波灵魂献祭,马领主便派遣数名诡怪士兵进入黑雾区探查试探,就这样循环往复地不停试错。
从计划启动至今,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马领主难免变得不耐烦起来。可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马领主端坐于骨椅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扶手,俊美的脸上充满慵懒与不耐。下一秒,他一顿,眼底迸发兴奋的光亮。
——伴随现世信徒传来的信息,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通过他的法阵狠狠撞在两界屏障上,整个黑雾区剧烈动荡,地面震颤。
机会来了!
马领主仰头咧嘴一笑,他生得一头耀眼金发,眼眸是深邃的蓝,容貌俊美得如同神话故事中的太阳神阿波罗,可那笑容却一点也不光明,反倒邪里邪气,张狂又魅惑,极具攻击性,让人移不开眼的同时又心生寒意。
“小的们,随我冲!”
他振臂一呼,身后的诡怪军团瞬间躁动,朝着动荡的黑雾区中心,冲了进去
黑雾区的凶险远比马领主预想的还要恐怖数倍。
随行的诡怪士兵直接折损了三分之二,残剩的三分之一也已被恐惧浸透,满心都是逃意,可退路早已被浓重的死亡黑雾封堵,退不得,只能瑟瑟缩缩围在马领主身侧,将希望寄托在这位领主身上。
马领主的七名心腹也殒命了四名。
不得不说,七诡对马领主真的是忠心耿耿,死去的四个,全是替马领主挡伤害死的。
这份忠诚自然不是凭空而来,盖因马领主给予的权势与力量,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豁出性命。
此次进发黑雾区前,马领主更是给他们画好了大饼:“里面有一样至宝,能让诡怪的实力脱胎换骨。你们不好奇,我为何能有如今的实力?曾经的我,是最弱小的诡,就是靠着那样东西,改写了命运——等得手,你们都有一份。”
知晓马领主过去的诡基本上都被马领主清理了,活着的诡不敢提,七名心腹属于不知情,马领主主动提及,一来是勾起他们的欲望,二来即便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或者说,不敢信。
所以马领主不介意自挖伤口。效果也正如马领主所料,激励了七名心腹。
他们也许觉得马领主有所夸大,可念及平日里马领主出手阔绰,再看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闯禁区,那只能是里面的东西确实厉害,于是个个都抱着搏一场大富贵的心思,甘愿拼死相随。
一路惨烈厮杀,总算抵达了黑雾区中心。尽管损失惨重,马领主反正是半点不心疼。
诡怪多的是,死了这批,再征召一批便是。
越往黑雾区深处走,周遭的黑雾便越浓稠,最后彻底变作化不开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感知都被屏蔽,仿佛坠入了深渊。
再往里走,豁然开朗。
如同暴风眼的中心是安宁地,黑雾区的中心没有半分阴霾,反倒阳光和煦,暖意裹着清新空气弥漫开来,静谧又舒适,与外围的恐怖黑暗判若两地。
——前提是,忽略那些盘踞在此的恐怖存在:
有身躯如山岳般高耸,浑身堆砌着腐烂血肉、不断蠕动的肉山。
有飘渺无定、没有实体,但散发强烈威压,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其存在的无形之体。
有生得与人一般,容貌艳丽,眉眼精致到透着诡异的违和感,后背舒展开三对洁白羽翼的天使。
还有无数粘稠触手缠绕聚拢,团成的庞大圆球
堪称癫狂乱象,群魔乱舞。
而它们虽然同样是诡,却似乎已经脱离了诡怪的层级,力量恐怖到仅仅是看上一眼,神魂便会被撕裂、陷入疯癫。
那股碾压性的强大,就连马领主都心生战栗,只觉得自己在这些存在面前,不过是一只渺小卑微的蝼蚁。
对它们,或许要用“祂们”来称呼,才配得上其无上威压
马领主感觉自己的眼球要炸了,头剧痛欲裂,整个诡都快裂开了。
马领主尚且如此,他身边的诡怪更是不堪一击。
士兵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炸成了血雾。三名心腹实力虽超普通诡怪,也只是多撑了十几秒秒,最终同样爆成血雾。
马领主在心底暗骂一声失算——古神遗骸入场券即便递到他眼前,以他的实力,也根本无福消受,再逗留下去,他自己也要葬身于此,必须尽快撤离。
可之前能顺利进来,一是借了黑雾区动荡的契机,二是靠大批诡怪士兵拼死开路,如今只剩马领主孤身一诡,想要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能。
好在马领主行事谨慎,早已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他召唤法阵,一脚踩在法阵上,下一秒便消失了。
而盘踞在此的祂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马领主的存在。
就像人类不会留意一只从脚边爬过的蚂蚁,即使偶然瞥见,也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无意间将其碾死,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况且,比起马领主这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祂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古神遗骸上,个个虎视眈眈,都想将其占为己有、吞噬进阶,可身边的竞争者不会容许,而就算成功触碰到古神遗骸,也会被遗骸上残留的神力重创。
这也是古神遗骸至今基本完好,没被祂们瓜分殆尽的原因。
现世。
恩加拉部落。
原本平静的天空骤然狂风大作,黑云翻涌,如同墨汁泼洒,瞬间遮蔽了整片天际。
电闪雷鸣交织,一道道粗壮的闪电撕裂天幕,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苍天在暴怒嘶吼,宣泄着怒火。
粗壮的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劈向恩加拉部落,部落族人吓得惊慌逃窜,发出惊叫。
刘洋站在空地中央,狂风肆意掀动着他的衣袍与发丝。他脚下,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法阵,纹路以鲜血绘制而成。
法阵上,捆着一群男女老少。
下一秒,那些被捆绑的人身上的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啃噬汲取,不过眨眼间,活生生的人便化为一堆惨白的白骨,颓然倒地。
接着法阵爆发出浓烈的黑雾,黑雾翻滚涌动,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其中缓缓显现, t那身影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马身,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作者有话说:刘洋和散道人两条路:刘洋献祭活人,专攻法阵。散道人传教,专攻信仰。
马领主野心超大,他想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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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坏消息:没能吃到古神遗骸。
好消息:这回降临现世成功。
不过马领主本就没确定自己能百分百夺得古神遗骸, 所以尽管遗憾,却也接受了这个结果。虽然他不接受也没用。
话说马领主直接在南州国当起了大王,入主了极尽奢华的宫殿。
鎏金瓦片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金光,雕梁画栋嵌满各色宝石,廊柱上缠绕着繁复绝伦的雕花,玉石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穹顶绘满诡异又华丽的宗教壁画,处处堆砌着奢靡到极致的财富,尽显腐朽的华贵,与这片土地底层的破败形成强烈的对比。
散道人继续马不停蹄的为马领主搭建宗教, 宣扬信仰, 吸纳信徒。
刘洋也没闲着,马领主确实来到了现世不错,但他可没放弃古神遗骸,还想着回去继续争。
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 马领主决定改一下法阵,把位置尽可能贴近古神遗骸,兼具降低自身存在感的功能, 这样就能不引起围绕在遗骸附近的那些恐怖存在的注意力, 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这需要海量的灵魂献祭。
好在南州国最不缺的就是人口,本国政府对底层百姓的生死也漠不关心,加上领土内散落着好些未被纳入国家管辖的原始部落,抓来充当祭品简再适合不过。
对此,散道人和刘洋都很遗憾。
早知在南州国行事如此便利, 当初何必费尽心思在华国布局,纯粹是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再说能进入宫殿伺候马领主的仆从,无一例外都签订了契约。
ps此契约非世俗契约, 用合同的那种。而是以诡异力量与灵魂为纽带缔结的契约,但凡有半分违背,便会当场暴毙。
依托南州国的国情,即便宫殿招工告示上写满苛刻到极致的条件,依旧有无数底层民众蜂拥应聘。
他们怀揣着对生活的希望,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人间炼狱。
不少人初见马领主的模样,吓得精神崩溃,以防他们造成后续麻烦,直接弄死。还有些人忍住了恐惧,勉强撑到夜深人静,试图趁夜逃离这座魔窟,可刚生出逃跑的念头,便当场暴毙。
剩下的人彻底吓破了胆,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异心,每日活在恐惧与煎熬之中。
马领主对此乐在其中。对于诡怪而言,恐惧便是最甘美的养分,被无尽畏惧环绕,令诡通体舒畅。
——马领主自降临现世,从未有过半分收敛。
在诡异世界他就随心所欲,看哪个诡怪不顺眼,便会毫无征兆地下杀手。来到现世,他依旧本性难移,死在他手中的无辜民众数不胜数,宫殿只得每日大批量招收仆从。
底层百姓不知宫殿里的恐怖真相,只瞧见开出的高薪,便争先恐后的前来应聘,全然不知自己踏入的是死地。
可这般无休止的杀戮造成的失踪到底无法长久隐瞒。
平民也有亲朋好友,接连有人消失,家属们找上门来讨要说法,质疑与骚动日渐四起。
马领主毫不在意,散道人更别说了,难为的只有提拉卡,无奈之下,他主动找上散道人。
“那些失踪的人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但失踪人数越来越多,民间闹得沸沸扬扬,影响迟早压不住。”提拉卡委婉说道,希望散道人能收敛行事,别做得太过火。
散道人淡淡应下,没说什么,转过头,也没有将此事告知马领主。
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要懂得自行解决麻烦,若是将问题推给主子,那他这个下属便没了存在的意义。
——如果人分三六九等,那么在散道人眼中,除了华国人,其余皆是低等人种。
但这并不代表华国人就能被散道人另眼相看、网开一面了,只是排个序而已,大家的定位都是耗材。
受害者家属闹事是吧,那把家属也解决了不就完了。
解决不了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是一种解法。
正好騩神需要大量人牲,将这些家属都送去刘洋那边,既平息了事端,又满足了献祭,堪称两全其美。
于是提拉卡再也没收到过相关的上报事件,放下心来。
他并不在意散道人用了何种手段解决麻烦,只要麻烦不闹到自己跟前来,不扩大负面影响就行。
宫殿内。
马领主慵懒地躺在柔软的绒面长椅上,身姿闲适。身旁立着一位身姿曼妙,容貌姣好的侍女,侍女双手轻颤,小心翼翼地剥去葡萄皮,然后踮脚将果肉递到马领主唇边。
侍女尽力压制着心底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紧绷的脊背和眼底的惧意还是暴露了她。
虽然马领主面容俊朗,身形健硕,单看上半身,好一个俊美男,可这不能忽视他的下半身是马身。
人首马身的模样,完美踩中了人类的恐怖谷效应。这般形似人类却并非人类的存在,本就让人心生寒意,更何况马领主生性残暴,杀人如麻。
即便在南州国,高种姓对低种姓的碾压与杀戮司空见惯,可马领主的杀人手段,不是人类所能及。
人类行凶,尚且需要动手或借助器具,马领主杀人,无需任何动作,只需一个念头,对方便会身躯爆裂、血肉横飞,或浑身撕裂、死状凄惨如何不让人心惊胆战。
又剥好一颗葡萄,侍女指尖刚将葡萄递近,马领主忽然一动,侍女吓得手一抖,圆润的葡萄戳在了马领主的下巴上。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
侍女浑身僵硬,“噗通”一声跪地,额头抵地,磕头认错。
马领主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情绪波动,大殿内的气氛凝滞到极致。
就在侍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之际,马领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听不出喜怒。
侍女见状,心中涌起一丝侥幸,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连忙抬头想要道谢。
可下一秒,一股剧痛从胸口传开,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一只强壮的手臂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只手在她胸腔内一抓,一颗还在跳动的温热心脏便被硬生生抓了出来。
马领主懒洋洋的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低头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逐渐冰冷的尸体,抬脚毫不留情地将尸体踹到一旁。
三两口将心脏吞咽干净,马领主脸上没有半分满足,反而浮上无趣与烦躁。
他降临现世差不多有一个月,新鲜感早已消散,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平淡的生活让他心底的暴戾与躁动愈发浓烈。
突然,马领主站起身。
他准备找点事做,以此消解这份无聊。
譬如报仇。
记得他第一次降临现世,被华国阻止,这份奇耻大辱,他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却。
左右闲来无事,诡怪骨子里渴望鲜血、热衷厮杀的本能在心底燃烧,马领主唇角扬起狰狞的角度,唤来散道人。
“我要与华国开战。”
***
三月份,进入春季。
南州国开始莫名在贸易上频频使绊子,专挑华国的货物下手。
港口海关无故扣押满载物资的货轮,以莫须有的借口为由,强行克扣、滞留商品,甚至公然违规征收高额附加税,破坏双方的贸易协定,摆明了要给华国找不痛快。
华国第一时间通过外交渠道发声,发布正式谴责声明,要求南州国立即停止违规操作,解除货物扣押,遵守国际贸易准则,维护双边经贸正常秩序。
然而这番谴责非但没有让南州国收敛,反倒让其变本加厉,愈发过分。
——南州国直接单方面撕毁多项长期经贸合作协议,叫停在建的跨境合作项目,驱逐在当地合法经营的华国商贸企业,冻结华资企业资产。
还纵容当地极端势力打砸华国商铺、刁难华国公民,外交沟通全然置之不理。
边防人员更是无故越界挑衅,蓄意制造边境摩擦,将挑衅摆到了明面上。
面对南州国的步步紧逼,华国再三忍让,终于忍无可忍,迅速出台了一系列反制手段:
全面暂停与南州国的新增贸易谈判,大幅缩减对南州国的产品出口,叫停所有对南州国的基建、技术援助项目。
启动贸易t反制调查,对南州国输华商品加征惩罚性关税,同时加强边境管控,增派边防力量,严防边境挑衅,发布南州国旅行风险预警等。
两国之间愈演愈烈的矛盾看得世界众国津津有味,毕竟对他们没影响,谁不喜欢看戏呢。
南州国虽说地域辽阔、人口众多,算得上地区大国,可综合国力与华国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无异于蚂蚁主动挑衅大象,自寻死路。
在各国看来,南州国此番行径毫无理智可言,疯了似的,完全违背了正常的国家利益博弈逻辑。
而其中最高兴、看戏看得最爽的,莫过于与华国势均力敌的利卡国。
利卡国当即公开发表声明,表态支持南州国的正当诉求,在国际舆论上为其摇旗呐喊,可也仅止于口头支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援助,全程袖手旁观,只想坐收渔翁之利,借南州国消耗华国精力。
华国中枢军政大楼。
会议桌主位坐着国家政务院总理林正宏,左侧是□□联合参谋部总参谋长秦烈,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右侧是外交部部长苏秉文,面色沉郁。
还有国家安全部部长陈屿、商务部部长周凯等核心要员,众人面色凝重,争论声此起彼伏。
“南州国到底在搞什么?新任总统提拉卡——此前担任地方州长、后担任副总统,原本行事稳健务实,奉行对华友好合作的路线,履历上看也绝非鲁莽偏激之人,怎么一上台就变得如此疯狂,处处针对华国?”苏秉文率先开口,指尖敲着桌面上提拉卡的个人履历,满是不解。
周凯眉头紧锁,也是感到不解:“南州国支柱产业高度依赖华国市场,这般操作,最先拖垮的只会是他们自己的经济,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这不是一个正常国家领导层会做出的决策。”
“还有刘洋的事。”陈屿沉声补充,“刘洋逃亡南州国后,我方第一时间通过驻南州国大使馆交涉,大使馆同步联动南州国当地警方,起初对方还象征性受理,可没过多久就彻底懈怠,拖延推诿,后来被我方催得紧了,直接撕破脸,公然宣称案件超出管辖范围,拒绝受理,连表面的外交体面都不维持,背后明显有人刻意阻挠。”
秦烈面色铁青,语气带着怒意:“提拉卡就算亲西,也不该如此不理智,除非他这个总统根本做不了主!背后大概率有势力暗中操控,这件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众人各抒己见,争论愈发激烈,都在揣摩南州国的反常举动,以及提拉卡突然“发疯”的原因。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敲响,节奏急促,打破了屋内的争论。
“进。”林正宏沉声开口。
能在这个时候打断高层闭门会议,必然是出了大事。
机要秘书快步走入,对着众人立正行礼,而后汇报道:“报告各位领导,紧急情报!我方驻南州国大使馆,遭遇不明武装人员袭击,三名使馆安保人员、两名外交工作人员当场牺牲。”
“什么?!”秦烈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震得发出巨响,周身戾气暴涨,霍然起身,“查清了没有?是什么人干的?南州国政府那边是什么回应?”
身为军方最高负责人之一,自己国家的外交人员在境外惨遭杀害,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对国家主权的践踏,他已然怒到极致。
“已经第一时间通过外交专线联系南州国外交部、总统府,对方未接电话,没有任何回应。”
这话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得到允许进入的指令后,军情参谋快步跑入,行礼之后,声音紧绷的道:“报告!边境紧急军情!与南州国接壤的滇西边陲,我方境内和平村落,遭到南州国军方近程弹道导弹袭击,目前已造成12名村民伤亡,3名战士死亡,村落部分建筑被毁!”
“荒谬!”秦烈怒喝出声,周身气势骇人,“我方边境全域部署了反导拦截系统,南州国近程导弹怎么可能轻易落入境内?!拦截系统为什么没有启动?”
“军情部门已紧急核查。”军情参谋说,“边境反导系统在导弹袭击前半小时,突然遭遇未知信号干扰,主控系统短暂失灵,拦截程序未能启动,干扰源目前无法锁定!”
秦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林正宏总理,声音铿锵有力:“林总理,南州国已经越过红线,我方绝不能再退!请下达指令,军方即刻全面战备,启动边境应急作战预案,必须给牺牲的同胞一个交代!”
***
谢倦迟宛如一头雄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自打沉睡醒来,消化完力量变强后,他整个人的气韵都变了。最直观的变化,是他能控制的公寓结界范围变得超大,足有国内一个大中型城市的平均面积,可容纳千万亡魂安居。
对此,最高兴的就属裴沉了。这意味着可以收容更多的人。
鹤先生也高兴,毕竟是利民工程。
再说李富贵,依旧勤勤恳恳雷打不动每天准时‘捕捞’两百人。按照裴沉吩咐的:优先筛选军人,其次是有管理经验的。
今日这两百人里,大半仍是有管理经验的,只有少部分是军人,其余全是普通人。
毕竟华国当下国泰民安,无仗可打,士兵伤亡极少,几乎没有,有也是老兵了,还是到岁数自然死亡的。
不过今儿个这少部分的军人里,竟有三张年轻的面孔
暮色漫过公寓穹顶。
谢倦迟坐在桌前涮着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这味儿飘得远,林芝芝循着香气就来了,手里端着个空碗。
话说现世的东西能烧过来后,裴沉和鹤先生一合计,开了间超市,运行的是上世纪开国那会儿的粮票制度。
而粮票得靠积分换,积分则是每日按岗工作得来的。
没办法,物资紧缺,只能实行配给制。好在亡魂不用进食,不然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
谢倦迟作为“府长”是有特权的,他买东西不用粮票,也不用积分,直接拿就行了。
当然,谢倦迟也不是那种过分的人,不会多拿。他又不是没法去现世,况且他有钱——一部分是黑吃黑得来的黄金折现,另一部分是郭导给的工资,算下来,他也是个身家不菲的小富翁了。
综上所述,没必要跟穷人抢东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也只拿了火锅底料和一些蔬菜,之后他不会再拿了,这感觉跟一个富翁跑去乞丐窝里,抢走人家仅有的几个窝头一样,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说起来还是裴沉硬要他试一试才拿的,不然他一次都不会拿。
林芝芝眼巴巴瞅着锅里,嘟囔了一句:“哎呀,怎么没有金针菇啊,火锅不吃金针菇都不完美了。”
谢倦迟眼皮都没抬,一边涮着肉一边淡淡回怼:“没花积分、没出力干活的人,没资格挑三拣四。”
林芝芝吐了吐舌头。
煮好,刚吃上,忽然,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
谢倦迟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裴沉。没等谢倦迟开口,裴沉语气十万火急的道:“不好了,现世好像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才发现名字记错了,不是阿迪特是提拉卡,已改TT
外国名字真的很容易记混_(:з 」∠ )_
第47章
“现世可能出现了战争,能麻烦你去看看吗?”裴沉语气恳切,眼底满是焦灼的说道。
“战争?”谢倦迟歪了下头,眉宇轻挑,根本不信。
依照当下各国的实力格局, 能有底气与华国正面抗衡的,不过两个国家。其中一个基本毫无可能, 除非掌权者失心疯, 可就算失心疯,也做不出这事。
另一个倒是有可能, 可它不敢。
那个国家如今内部乱象丛生,即便不排除它想将内部矛盾外移,借着发动战争转移国内视线——但它大可以攻打其他国家,唯独对华国,绝无可能。
转移矛盾的本质是为了活, 而不是主动撞上铜墙铁壁, 死得更惨。
正因如此,谢倦迟打心底里不相信裴沉说的现世会爆发战事。
实际上,要不是亲耳听闻相关消息, 裴沉也不敢信, 但事实就是上面t有可能要开战了。
看着谢倦迟一脸“你想多了”的散漫,全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裴沉急死了,再也按捺不住,干脆一把抓起谢倦迟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拽。
“你跟我来!”
“可是我——”饭还没吃完呢。
奈何此刻的裴沉已是心急如焚,根本听不进任何旁的话。
谢倦迟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先跟着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那一桌还没动几口的菜,只能便宜林芝芝了。
地府政务大楼。
整栋楼以深灰石材筑成,檐角带着中式传统建筑的沉稳大气,墙面镌刻着阴阳纹路。受场景影响,楼体四周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场。
毕竟是阴间,再怎么“光明”也不会阳光的。
踏入大楼一层,左手边走廊正数第三个房间,指示牌上刻着亡魂引导科五个字。
裴沉抬手按在房门感应处,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内。
正墙挂着一幅水墨阴阳鱼图,案几上摆放着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却无半分烟火气。
四周立着书架,摆满了卷宗。地面是青砖,踩上去静谧无声。
此时房间里人并不多,其他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只余下三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神色紧绷。
——科长李富贵也不在。不过鹤先生在。
鹤先生一身素色道袍,长须垂落,眉眼间自带几分仙风道骨。此刻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望着窗外凝神思索,显然是在为某件棘手之事烦忧。
听见房门开启的动静,他转身看去。沙发上的三个年轻军人也同样循声看去。
裴沉将谢倦迟带进房间后,反手关上房门,然后拉着谢倦迟的手,快步走到鹤先生面前,语气急切的喊了一声:“师父。”
鹤先生朝裴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目光落在一旁的谢倦迟身上。
青年眉眼慵懒,神色恹恹,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周身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离,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顿了下,鹤先生的目光继而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再次在心中感叹起裴沉与谢倦迟的关系——他早已从弟子口中得知两人相识的始末,说到底,不过是傻人有傻福。
往好听了说,是裴沉的真心换来了谢倦迟的认可,属于真心换真心。
然而抛开这份赤诚,裴沉的好运气也是不可或缺的。
好比他。世间多少人挤破头想拜入他门下,他都未曾应允,唯独收了裴沉为徒。虽然也是受局势影响
“谢先生。”鹤先生收敛心神,对着谢倦迟毕恭毕敬地拱手行礼。
谢倦迟淡淡应了一声:“嗯。”
看两人迟迟说不到正事,裴沉忍不住开口催促:“师父,你快跟谢倦迟说说情况,他不相信现世要开战了。”
鹤先生抬手捻了捻自己修长的眉须,看了裴沉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见状,裴沉尽管满心急躁,却也只能压下心绪,安静下来。
鹤先生这才重新看向谢倦迟,缓缓开口:“事情未必会走到全面开战的地步,但眼下,大概率有爆发战事的风险。”
话说到此处,他转头望向沙发上三个坐立难安的年轻军人。
三人接收到鹤先生的视线,立即齐刷刷地站起来,身姿站得笔直,神色间带着几分拘谨与无措。
鹤先生语气平和,安抚道:“别害怕,你们把之前跟我讲述的情况,再复述一遍。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谢府长,是我们地府的最高领导人。”
三位士兵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抬手敬了个军礼,异口同声的喊道:“首长好!”
谢倦迟:“不必,喊我名字就好。”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为难,当即转头向鹤先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们会向鹤先生求助,倒不是知晓鹤先生活着时的身份。三人只是普通士兵,根本接触不到国家高层的隐秘,即便如今国家已经逐步向下放开,却也没到全然透明的地步,以他们的等级,还是接触不到这些核心信息。
所以真相是:房间里就几人,他们不求助鹤先生,又能求助谁呢?
鹤先生默了默,眯起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但带着分寸的笑,开口劝道:“府长,知道您为人亲民,可工作时间,还是要恪守职衔规矩,若是乱了礼数,后续工作不好开展,很容易影响整体办事效率。”
谢倦迟不傻,听出了鹤先生话里的深意,不再在称呼上纠结,淡淡道:“你们说吧。”
听完三名士兵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谢倦迟眉头微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质疑:“你们说谁?南州国?确定不是别的国家伪装成南州国挑起事端,或是暗中威胁南州国这么做的?”顿了顿,他索性直白挑明,“好吧,我直说了,是不是利卡国在背后捣鬼?”
三名士兵再度面面相觑。
这些内幕他们哪里会知道,他们只收到消息,是南州国在边境挑起事端,至于背地里的弯弯绕绕、权谋算计,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能触及的——若是能知晓这些,他们就不是基层士兵了。
鹤先生适时的插话道:“此事与利卡国无关,甚至严格来说,和南州国本身也没什么关系。南州国,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把刀罢了。”
谢倦迟转头看向鹤先生,没有说话,可那双平静的眼眸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我算出来的。”鹤先生坦然回应。
谢倦迟依旧沉默,脸上神色依旧没有变化,可神奇的是,即便是与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三名年轻士兵,都能察觉出他的心思——他对鹤先生这句“算出来的”十分在意,想要知道其中缘由。
鹤先生笑呵呵的解释道:“我的能力。”
谢倦迟:“哦。”
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溢于言表,肉眼可见的没了兴致。
鹤先生假装没察觉他的情绪,继续说道:“此事背后,有诡怪的身影在搅动,还有人在暗中协助那诡怪行事。”
谢倦迟眸光微冷,沉声问道:“你是说,有诡怪控制了南州国的领导层,从而授意他们向华国开战?”
鹤先生点头:“没错。”
“图什么?”谢倦迟不解。
鹤先生轻叹一声:“诡怪的心思,又岂是正常人能揣摩通透的。”
谢倦迟想了想,认同道:“也是。”
接着鹤先生神色一正,语气严肃道:“总而言之,此事已经牵扯到诡怪,该我们地府官方出手干预了。”
谢倦迟:“?”
停停停,官方是谁?我们又是谁?他的意思是,不能把他也算进去了吧。
他只打算认领府长这个空头衔,没打算处理实务啊。
不等谢倦迟开口,鹤先生一脸坚毅,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倦迟,神情无比郑重:
“府主,如今唯有你能前往现世平息此事,拜托你了!为了世间安稳,为了万千黎民百姓,为了守护现世和平!”
谢倦迟:“”
这么大一顶沉甸甸的责任帽子就这么扣他头上了?
好吧,谁让他心善呢,去就去。正好,实战一下他变强的力量。
***
恩加拉部落。
尘土混着血腥味弥漫,刘洋看着眼前被捆住的俘虏,粗略数了数,差不多百人。这个数量,和之前比起来肯定有“进步”,但距离騩神要的献祭数目差了天壤之别,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邻近的部落基本上都已经被他霍霍完了,别说再凑齐百人,往后怕是连十几人都难以搜罗。
刘洋按着眉心,十分苦恼。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平地骤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俘虏们冷得打了个寒颤,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那寒意仿佛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死亡的腥气。
人群瞬间慌乱起来,感到不安的众人拼命扭动身体,却根本挣脱不开绳索。
下一秒,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笼罩在俘虏周身,他们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皮肉、筋骨、脏器,尽数被吞噬,不过瞬息,上百个活生生的人就全部化为了一堆白骨。
刘洋见状,立刻收敛脸上所有情绪,摆正神色,双膝跪地,姿态极尽恭敬。
一团浓稠的黑雾浮现在白骨堆上方t ,黑雾翻涌,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渐渐凝聚成形。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正是马领主。
“太慢了。”马领主开口,声音低沉,神色充满不耐与不悦,身上阴气暴涨,冲击得地面尘土飞扬。
刘洋心头一紧,连忙俯身叩首,慌忙谢罪:“抱歉,吾主,附近部族的人基本上都被我抓完了,我”
他的辩解还没说完,便被马领主冷冷打断。
“我亲自来了,你还没懂么。”
刘洋一愣,垂着的头微微抬起,试探着开口:“您是说”
马领主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阴鸷的目光扫过满地白骨:“我会让散道人找个名义举办一场聚会,把更多人引到一处,届时,你只管动手即可。”
刘洋闻言喜出望外,眼底的苦恼一扫而空,重重叩首:“是!”
散道人那边很快接到了马领主的命令,找上提拉卡,命令提拉卡随便找一个由头,将南州国全城民众聚集,最好能把周边城镇、村落的人也一并吸引过来,人数越多越好。
总统桌前的提拉卡双目空洞无神,眼神呆滞,显然是被散道人操控了。
按理说,提拉卡已和散道人达成联盟,不应该落此下场——提拉卡是个野心家,所有的选择都只为自身利益。为了权力财富,他可以不择手段,背信弃义
而对华国开战,那不是争夺利益,是疯了,是以整个南州国的存亡为赌注,是自取灭亡。
如此荒唐的命令,提拉卡绝不可能同意。
散道人见他百般推诿,没了耐心,懒得再与其周旋,强行禁锢了提拉卡的灵魂,操控了他的肉。身。
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提拉卡意识清醒,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操控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傀儡,做出毁灭国家的举动。
他后悔吗?自然是悔断肝肠,悔不该当初与虎谋皮,招惹上散道人这般诡邪之人。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为时已晚,他的结局早已注定:只会和上任总统阿迪特一样,落得个身死魂灭、万劫不复的下场
恰逢四月初,南州国有一个传承千年的传统节庆,在民众心中分量极重。
被操控的提拉卡以官方名义对外发布公告,声称因近期对华措施,造成国内民心浮动,特意举办此次盛大节庆,意在安抚民众情绪,凝聚国民向心力,重现举国祥和的氛围。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短短几日,南州国首府便被精心装点起来,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浓烈的节庆氛围里。
街道两侧挂满了色彩鲜艳的彩旗与灯笼,节庆专属的图腾贴纸贴满橱窗与墙面,广场上搭起了高大的舞台,摆满了鲜花与装饰摆件。
主干道上铺着鲜红的地毯,商铺门口挂起节庆装饰,街头巷尾摆满了售卖节庆小吃、饰品的摊位,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民俗乐曲,处处都透着一派热闹欢庆的景象。
周边城镇、村落的人纷纷赶往首府,大街小巷人头攒动,男女老少身着节庆服饰,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孩子们追逐嬉闹,大人们谈笑风生,满心期待着庆典活动,所有人都沉浸在节日的快乐里,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看不见的结界以城市为界,封死了所有出入口,但凡进入其中的活人,没有任何逃离的可能。
死亡的镰刀已然悬在了众人头顶,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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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谢倦迟准备前往现世,看看上面到底什么情况。
鹤先生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与凝重。裴沉则满是关切。至于三名年轻士兵,或好奇或忐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可“半天”过去了, 谢倦迟始终站在原地, 没有要走的迹象。
裴沉是亲眼见过谢倦迟去往现世的模样,就是走着走着身形淡化。今天是怎么回事?谢倦迟迟迟不动,应该是还没有行动吧?那么他在犹豫什么?
裴沉忍不住喊道:“谢倦迟?”
谢倦迟缓缓转过身, 一脸凝重:“出大问题。”
裴沉闻言紧张起来,忙追问:“什么?”
“我去不了现世了。”谢倦迟说, “非去不可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敢去, 现世就敢崩塌。”
鹤先生秒懂, 没有吭声。
裴沉和三名年轻士兵则是一脸茫然懵逼。
尤其裴沉,特别不解——谢倦迟之前都能去,关键时候怎么反倒去不得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不能去了?”裴沉急切的问道。
谢倦迟解释:“举个例子, 现世是一桶盛满的水,此前我分量轻,进去不会让桶里的水溢出来。可如今我长胖了, 进去水必溢。”
这个比喻实在有些抽象, 好在还算形象, 不理解的人即便不能参透本质,也能听懂其中的利害。
裴沉石化:“那、那怎么办?”他焦急地偏头看向鹤先生。在他心里,师父博古通今,什么都会,肯定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鹤先生闭目沉思片刻,睁眼道:“我有一个办法,但不知行不行得通, 先试一试吧。”
与此同时,现世,南州国首府。
“拉里!你跑慢一点,别摔着!这里人多,不许跑太远,当心走散!”女人拔高声音,朝着前方奔跑的小男孩叮嘱。
名叫拉里的小男孩头也不回,清脆的应着:“知道了妈妈!这一片我熟得不能再熟,绝对不会走丢的,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已经向着人群密集处飞奔而去。
吸引他的,是前方的一场表演。并非官方筹办,而是当地民众自发组织的节庆演出。
拉里也确实对这片区域很熟,毕竟他家就住在这附近,大街小巷都被他摸得透透的。
舞者身着绣满繁复花纹的服饰,脚踝系着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节奏明快的鼓点响彻街巷,手风琴与笛声结合成一首欢快的曲调。
表演者时而旋转,时而俯身,动作奔放又富有异域风情,脸上带着热忱的笑容。
周围围满了观众,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有人跟着节拍拍手,有人低头交谈,眼里都漾着节庆的欢喜。
太阳缓缓向西边沉落,橘红色的霞光漫过天际,将整座首府笼罩在一片朦胧又温暖的光晕里。
随着日头西斜,街头的氛围愈发浓烈,欢呼与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满心期待着夜幕降临后的正式庆典。
终于,太阳完全坠入西方地平线,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噬。
夜幕降临。
死神挥下冰冷的镰刀——提前画好在城市每一处角落的符阵启动。
诡异的符文光芒从地面、建筑、街巷缝隙中迸发,密密麻麻的纹路纵横交错,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整座南州国首府都被这法阵包围,城市有多大,法阵的范围便有多大。
下一秒,首府内人多到几乎将每一寸空间都填满的三千多万民众,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所有人脸上都扭曲着痛楚。
仿佛有一张无形又贪婪的巨嘴,在疯狂撕咬着他们的血肉,皮肉撕裂的声响刺耳至极,血液飞溅,碎肉散落,凄厉的哀嚎、绝望的惨叫、无助的哭喊此起彼伏,整座城市瞬间沦为惨无人道的炼狱。
人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驱使着他们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
所有人下意识的朝着城市外围冲去,可此刻的首府早已被结界封死,冲到边缘的人撞在结界上,弹回后又被身后汹涌逃窜的人群挤压
混乱愈演愈烈,前面的人被后面拥挤的人潮踩死、挤死的不少。有人腹部有不小的伤口,在剧烈的挤压冲撞下,内脏直接从伤口处掉出来,场面血腥至极,正常人看上一眼都会吐出来。
这场惨绝人寰的折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歇。三千多万条鲜活的生命无一生还。
堆积如山的白骨下,汹涌的黑雾喷涌而出,裹挟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环绕着死寂的城市飞速盘旋一周,最终在法阵中央停下。
黑雾膨胀成型,一座阴森诡谲、气势恢宏的城堡缓缓显现。
黑雾散去,马领主的身影伫立在城堡前方。
他的容貌依旧,还是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英俊面庞,可气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更t加阴冷恐怖,威压席卷四方,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唇角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将原本凌厉的五官渲染得格外邪魅暴戾,透着噬人的危险。
马领主闭上双眼,对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贪婪又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透着畅快。
——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满足。
“哈哈哈!”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的狂笑起来。
良久,笑声戛然而止,马领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嘴里念出一串晦涩难懂、不属于世间任何语种的音节。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万里无云的漆黑夜空没有丝毫征兆,一道粗壮到足以将整个首府囊括其中的紫色雷电从九天之上劈下。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声响大到足以直接震碎人的耳膜。
漆黑的夜空被这道紫雷照亮,刺眼的光芒让天地间有那么几秒亮如白昼,将下方城市的血腥惨状照得一清二楚。
紫雷完全没入首府,刺目到让人无法睁眼的白光持续了约莫十秒,随后一切重归死寂和黑暗。
待到光芒散去,地面上再也没有了首府的踪迹,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坑。
整座城市,连同地上的一切,都被紫雷中蕴含的恐怖能量摧毁、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除了那座阴森恢弘的城堡。
***
诡异世界,黑雾区中心。
马领主再一次来到了这里,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凭借献祭激活法阵直接传送至中心,毫发无损,但也很危险,甚至比上一次还危险——盘踞在古神遗骸边的一众恐怖存在正疯狂厮杀着。
因为遗骸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力就在不久前终于消散了,觊觎已久的恐怖存在们终于能触碰到古神遗骸。
然而至宝当前,没有一方愿意退让,都想独占遗骸,厮杀便一触即发。
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如山峦般巍峨耸立的腐烂肉山体表翻着脓白色的泡,每一次挪动都淌下黏腻的腐液,腐蚀得空气滋滋作响。
飘渺无定的无形之体没有实体,却能化作凌厉的气刃,割裂一切实体,所经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生着三对羽翼宛若天使的恐怖存在容颜精致得妖异,雪白的羽翼纤尘不染,与这污浊暴戾的黑雾区格格不入,可它抬手间便落下圣洁却致命的光刃,光刃所及,空间都被灼烧出裂痕。
还有无数漆黑触手缠绕成的巨型球体,触手疯狂挥舞,每一根都带着尖锐的倒刺,抽打着对手
狂暴的诡气乱流肆虐,掀起的劲风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
好在马领主身手不错反应也快,这才没被波及到。否则稍有不慎,光是这余波就能将他搅成血沫。
如此情况,想要活命,马领主应该立刻撤离。
可
马领主死死盯着那具沉寂的古神遗骸,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甘心。
直接进入黑雾区中心,此番献祭三千多万人,才换来这一次机会——他倒不是心疼那些祭品,而是经此一事,现世的势力必然心生警惕,下一次,再想这般轻易得手,很难了。
更重要的是,觊觎古神遗骸的从来不止他一个,眼前这些远比他强大、恐怖的存在就是其中之一二三四五若是此次空手而归,他有预感,此后恐怕再无机会。
如今的马领主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今时不同往日,此前“侥幸”得到一小块古神遗骸,他的力量便得到了质的飞跃,能力也得到了大幅强化,而他的能力又是幸运,幸运又是作为直觉发挥作用。
所以,他的这个预感百分百是对的。也就是说,今日如果退缩,那么他将永远失去登顶的机会。
马领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激战正酣的一众恐怖存在,心底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恐怖存在们厮杀得昏天黑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彼此身上,杀意占据了全部神智,压根没留意到有一只在它们眼中如同蝼蚁般渺小的家伙溜进了战场中心,妄图抢夺它们势在必得的宝物。
这一刻,马领主的幸运能力被彻底触发,冥冥之中气运加持,让他完美避开了所有攻击余波,成功靠近了古神遗骸。
待到祂们终于察觉异样,回过神来时,木已成舟。
——马领主诡气暴涨,瞬间与恐怖存在们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压过了祂们。
一来祂们互相残杀许久,早已被大幅消耗,状态大跌。二来马领主当机立断,一口吞掉了古神遗骸上力量最为精纯的心脏,磅礴的力量瞬间胀满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实力顷刻间完成了跨越式的蜕变。
接下来的战局顺理成章。
马领主成为最终赢家,恐怖存在们被他打散身形,湮灭在狂暴的诡气之中
不,还是有一个活下来了的。
诡天使一双雪白羽翼被马领主折断,残破的羽翼耷拉在身后,鲜血顺着羽翼边缘一滴一滴砸在地面,洇开暗红的血迹。
此刻的祂已然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可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祂残存的力量,黑雾区外围的那些诡怪依旧不是祂的对手。
诡天使踉跄着逃离,残破的身躯在黑雾中跌跌撞撞,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虚空忽然泛起涟漪,一座城市的模糊景象浮现在祂触手可及的前方。
天使停下脚步,歪着那张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定定的看着那片虚影,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朝着那片城市景象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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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南州国惨案震惊全世界, 举世哗然。
千万人殒命,死状更是诡异到超乎常理,如此骇人听闻的事,在这个信息一秒便能传遍全球的时代,根本压不住。
更何况南州国现在是无政府状态——整个政府班子全线崩塌——没有管控力量,消息传得更开了。
一个身高一米八的金发蓝眼瘦小伙拿着自拍杆大步跨入现场,开启直播间进行实时直播。
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无数抱着同样目的的人自四海八方赶来,举着设备就是一顿拍摄,只为这场惨剧带来的‘饕殄流量’。
按理说, 应该第一时间全面封锁, 严禁任何无关人员踏入才对, 但还是那句话,南州国政府垮台, 现今群龙无首, 秩序荡然无存,四舍五入成了无人管束的‘法外之地’。
瘦小伙对着镜头,用流利的口语化的英语快速说道,语气里带着刻意煽动的亢奋:“大家好,我现在就在南州国首府,你们眼前看到的,就是这场世纪惨案的现场,遍地都是白骨,成堆成堆地摞在一起,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他举着自拍杆往前挪动,起初还刻意抬脚,想要避开脚下的骸骨,可白骨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地,想要完全绕开根本不可能。
犹豫了两秒,他不再顾忌,鞋底踩在森白的骨头上,一步一步往里走,骨头被他踩得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咯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直播间里飘过几条评论,指责他这样做不尊重逝者,但立即就被铺天盖地的嘲笑言论淹没。
屏幕前的看客大多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乐子人,人命与逝者尊严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只在乎这场直播够不够刺激、够不够猎奇
尽管现场做直播的人不在少数,但瘦小伙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主播,抢占了先机,是以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飙升,创下了他开播以来的历史新高,足足二十多万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刚开始瘦小伙还是害怕的,手脚发紧,声音颤抖。可看着直播间不断刷新的在线人数、不停弹出的打赏提示,贪婪最终压过了畏惧,他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甚至弯腰随手捡起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长长的骨头,抓在手里像指挥棒一样挥舞,彻底没了敬畏。
直播许久,他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发哑,视线无意间扫过前方高耸的白骨堆,瞥见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心头一跳,立刻将镜头转过去,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恐怖氛围:“你们快看!那堆白骨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怎么办,我现在有点害怕,要是有人刷10张票,我就上前去看看究竟。”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骂他吃相难看,可1t0张票的打赏提示很快就刷满了屏,眨眼间就凑够了。
瘦小伙脸上立刻堆起振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距离差不多了,他用手里的骨头朝着那蠕动的东西戳了过去。
下一秒,那东西骤然拔高,或者说,是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人。
“诡啊!”瘦小伙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转身想跑,可脚下全是骨头,光滑又松散,脚下一滑,他身形踉跄,差点摔在骨堆里。
此时,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暴涨到了五十万。
直播间评论刷新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有人嘲笑他胆子比老鼠还小,有人不嫌事大,怂恿他回去跟诡搭话,也有人理性分析,猜测那应该不是诡,是幸存者。
瘦小伙惊魂未定地站稳,余光瞥见直播间不停滚动的打赏和突破五十万且还在疯涨的在线人数,这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流量,就算是顶流明星开直播,大概也就是这个数据了吧。
财帛动人心,巨额的利益冲昏了瘦小伙的头脑,瘦小伙死死盯着后台的打赏额,强行平复颤抖的身躯,重新调整好镜头,对准那个站在骨堆前的人影,试探着朝对方喊道:“喂,这位女士?或者先生?你还好吗?”
那人始终低着头,发丝脏乱打结,蓬头垢面,浑身裹满污垢,根本看不清长相,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如同一尊雕塑,似在发呆,又似在沉寂的等待着什么。
瘦小伙壮着胆子又喊了几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直播间的观众彻底被勾起了兴致,不停有人刷屏怂恿,让瘦小伙走近点,伸手拍一拍对方的肩膀,承诺瘦小伙照做就给他刷跑车。
跑车价值一千美金,抵得上他半个月的收入!
瘦小伙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绝,紧张地抓紧自拍杆走近了两步,而后抬起颤抖的手,向对方的肩膀按去:“ Hello ?”
然而他的指尖都还没碰到对方呢,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
瘦小伙吓得魂不附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无论他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手腕被抓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碎。
就在这时,那人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身上,都□□涸的血迹覆盖,鲜血早已氧化成暗沉的黑红色,在皮肤表面结了一层壳,远看像是沾染了泥土灰渍,可凑近,一股浓烈刺鼻、直冲鼻腔的铁锈味就会让人清醒——这根本不是泥灰,是凝固的血。
他全身上下脏兮兮的,衣衫破烂,沾满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紧紧抓着瘦小伙的手腕,嘴里嘀咕着什么,语气是疯魔般的亢奋与狂喜:“騩神保佑!騩神保佑!这些人都是不信神的惩罚,所以他们死了,我活了下来。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刺耳至极,话音落下,他松开瘦小伙,如同一个疯子,转身蹦跳着嘻嘻哈哈地跑远了,很快就消失在瘦小伙的视野里。
瘦小伙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
与此同时,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后台的打赏收入就来到了五位数,一笔笔入账提示不停闪烁,晃得他眼睛发花。
回过神来,瘦小伙激动得脸颊涨红,眼珠布满血丝,和刚才那个跑开的疯子竟有着几分异曲同工的狰狞。
他微笑着看镜头,对直播间百万观众喊道:“你们还想看什么?尽管说!今天我就舍命陪到底,满足所有人!”
***
因与南州国日渐白热化的矛盾,华国很关注南州国,是以首府惨案发生的第一时间,华国便已知道。
而深知世间存在超凡力量、知晓世界上有诡的华国高层知情者们,根本不用到到现场调查,一眼便能看出——这场数千万人殒命的惨案,绝非普通人所为。
这里的普通人,与权势、财富、地位无关,纯字面意思。
至于究竟是哪方超凡势力,或者说诡怪犯下的罪行,才是需要调查的重点。
于是,在那群举着自拍杆、疯癫追逐流量的网红主播中,悄然混进了各国的官方调查人员。
可能是同行相斥,冤家路窄。
这群训练有素、身负任务的调查者们即便素未谋面,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细微动作,便瞬间了解了彼此的真实身份,而后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伪装成主播,互不拆穿。
而与那些只顾着直播捞取打赏的流量主播不同,调查人员目标明确,没有在外围浪费时间,径直朝着首府中心区域深入。
因此,他们是首个发现那座阴森恢宏的哥特式城堡的人。
既称城堡,体量必然庞大,塔楼高耸,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幕。正常情况下,即便远在千米之外,也该一眼便能望见,醒目至极。
可诡异的是,若非调查员们接近至咫尺距离,根本没注意到这座城堡的存在,仿佛它是凭空冒出来的。
众人意识到不对劲,后背沁出冷汗,寒意顺着脊椎上窜。
而比城堡凭空出现更恐怖的,是同时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的、让他们浑身僵冷的真相——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调查南州国首府被雷劈成的焦土深坑。
出发前,所有卫星图像、情报都显示,南州国首府早已化为一片焦黑深坑,寸土不留。
可此刻,他们踏入这片土地,看见的是完好的城市、堆积如山的白骨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违和,仿佛本该如此。
调查员们堪堪从这恐怖的认知错位中惊醒,那些深陷其中的网红主播却依旧浑浑噩噩,对此一无所知。
达林是平台坐拥500万粉丝的大博主,出发前往南州国前,曾特意发布预告,通知所有粉丝,将于4月5号下午两点准时在南州国首府现场开播,让所有人敬请期待。
可此刻,时间早已过了4月5号下午两点,临近傍晚五点,达林的直播间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画面。
焦急等待的观众在评论区刷屏追问,但始终没得到半点回应。
所以,事实是,那些看着直播间在线人数暴涨的网红主播,他们眼前飞速跳动的在线数据、漫天刷屏的打赏提示、暴涨的粉丝提醒,全都是虚假的幻象
所有前往南州国首府的人都失踪了,包括各国的调查员。
这些调查员皆身负特殊本领,拥有自保手段,连他们都出事了,可想而知普通人更不用说。
事态发展已经超过常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尽管南州国是拥有完整主权、独立自主的国家,按理来说他国无权干涉内政,可眼下南州国政府瘫痪,若是没人管,放任这场诡异危机蔓延,势必会有更多人死亡,届时说不定还会引起全球性的恐慌。
权衡之下,全球各国以五常为首,迅速联合部署,派出军队驻守在南州国首府外围,拉起防线,严禁任何人员擅自进入。
为防意外,数架无人机盘旋在上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将方圆数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后续赶来的人全被拦下,望着紧闭的禁区,他们满心都是来迟一步的悔恨,心底又翻涌起浓浓的疑惑:先前那些率先进入首府的人,为何半点音讯都没有?难道是被扣留了?
思及此,众人暗自庆幸,还好被拦在了外面,若是被扣,得不偿失。
华国。
异常案件管理部。
闻栋斌捏着写满字迹的纸张,目光反复扫过每一行文字,再三确认内容无误后,掏出打火机,火苗窜起,瞬间吞噬了纸角。
他垂下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鹤先生的名字,静静看着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鹤先生自始至终只给过他一次托梦,梦里递来一份名单,吩咐他按单子上的物品焚烧。
鹤先生究竟有没有收到他无从知晓,但老实照做了。
此刻焚烧这封信,他也是同样的心思,忐忑、又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祈祷鹤先生能收到这份讯息,告诉他该怎么做。
一声轻叹从他喉间溢出,充满无力与怅然。
经部门全员反复研讨、慎重商议,最终得出一致结论:南州国首府的诡异事件凶险程度远超想象,已经到了无人能处理的地步。
要是事态持续恶化,失去控制最后,恐怕只能动用核武了。
***
诡异世界。
街道上,一道狼狈的身t影缓步前行,他的容貌绝美到极致,雌雄莫辨,周身透着一股破碎又圣洁的气息,引得路人纷纷驻足,交头接耳。
“这人怎么回事?看着像是受了重伤?”
“不是吧,你看他背后那三对羽翼,正常人谁有啊,做得也太逼真了,断口处翻卷的血肉跟真的似的怕是玩cosplay的。”
“也太好看了!世上怎么可能有人长这样,是化妆化出来的吗?天哪,妆效也太自然了,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说不定是捏脸捏出来的。”
“你这话跟看见好看的人就说人家整容有什么区别?虽说能捏造魂体,可天生的底子改不了,底子好的捏造出来自然惊艳,底子差的再怎么捏也没用。”
所有声音,所有话语,天使都听的一清二楚,但祂始终神色平静,毫不在意。
循着踏入这个地方后心底便莫名升起的的吸引力,穿过街道,一路前行,祂最终停在一栋大院门前。
院落格局与军区大院如出一辙,门口站着一名军人值守。
天使走近范围,当即被站岗的军人厉声拦下。
“站住!什么人?”
天使停下脚步,宛如琉璃一般不含杂质的眼眸缓缓抬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军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军人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仿佛被圣光包裹,神魂被牵引着,有种超脱尘世的虚妄感。
就在军人即将被“点化”的时候,一道身影快步从院内楼宇中冲出,素色衣袍随着急促的步伐翻卷,掀起凌厉的劲风。
鹤先生面色沉冷,厉声怒喝,指尖掐诀,一枚泛着金光的道家符文在他面前凝聚,旋即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军人额头。
下一秒,军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恢复清明。
不等军人开口,鹤先生快步走到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警惕地死死盯着眼前的天使。
“你是谁?”
表面上,鹤先生神色镇定,胸有成竹,实则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紧贴皮肤。
这个家伙与他之前在黑雾深处惊鸿一瞥看见的那些恐怖存在之一模样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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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使盯着鹤先生一言不发,明明看起来纯净无瑕的眼眸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看得鹤先生眼皮直跳。
——毫无来由的,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涌上天灵盖。
鹤先生浑身汗毛倒竖, 不敢有半分怠慢, 屏息凝神,在心底默念清心咒, 试图压下恐惧, 避免影响之后的动作。
可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清心咒此刻半点效用都没有,反倒是一股奇异的暖流包裹住他,自四肢百骸渗入灵魂深处,紧绷的肌肉松软下来,一切的疲惫、焦虑、戒备烟消云散,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暖洋洋、轻飘飘,舒服极了,以至于竟生出贪恋,想永远沉浸在这惬意里。
不对。
鹤先生猛地一个激灵,用力掐自己的掌心,疼痛刺破那温暖的迷障,将他从虚幻中拽了出来,换回了片刻清醒。
而那先前让他沉溺不已的暖意,此刻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宛若猎手用来麻痹猎物的毒液,猎物拼死挣脱了麻痹的桎梏,猎手便不再伪装,直接露出了獠牙。
方才的舒适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抑郁与痛苦,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刺眼、聒噪、难以忍受。
车水马龙的喧嚣、风吹树叶的声响、旁人细微的呼吸都成了折磨他的刀子。眼前的光影杂乱不堪,身边的一切都充斥着虚妄,活着成了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到窒息。
鹤先生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人为什么要活着?看不到尽头的疲惫,数不清的烦恼与痛苦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此解脱,逃离这让人窒息的世界,便不用再承受这无边无际的苦楚。
生无可恋的念头疯狂滋生,鹤先生眼神空洞,抬手便想了结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灵魂深处那道尘封的契约爆发耀眼的金光,金光穿透“阴霾”,落进他混沌的意识。
鹤先生浑身一震,再次清醒过来,这一次,他彻底挣脱了那股诡异力量的操控,眼神恢复了清明,再无半分沉溺。
恢复清醒的鹤先生后知后觉意识到天使的恐怖,远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立马想到向谢倦迟求助。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急冲冲地独自过来了——方才他在楼上窗户前看到楼下军人与天使对峙的一幕,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赶了下来,若是当时拉着谢倦迟一起,也不至于陷入这般绝境。
天使可没打算给鹤先生求救的机会,压迫感再次袭来,锁定了鹤先生。
好在谢倦迟听鹤先生说楼下出事了时虽没动身,却也抱着几分好奇站在窗边留意着楼下动静。
眼见鹤先生情况不对,他当即跳楼下来阻止。
谢倦迟站在天使面前,目光落在天使身上,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可细细回想,记忆里却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他也没纠结,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人为何要害人。
“为什么要害人?”说着,谢倦迟侧眸,不动声色地给鹤先生使了个眼色。
鹤先生瞬间心领神会,拉住一旁惊魂未定的军人离开。
天使对此选择无视,只痴痴地望着谢倦迟,也不作答。
谢倦迟皱了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闻言,天使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晕,粉扑扑的,澄澈的眸光也变得潋滟温柔,眼波流转,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谢倦迟眼皮一跳,后背竖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天使依旧沉默,但谢倦迟这一动,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祂脚步一动,上前一步贴近谢倦迟,两只手抓住谢倦迟的一只手,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谢倦迟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
等等不会打不过吧?
公寓结界是无敌的,不然也不能拦住黑雾里的那些东西。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只可能是从内部进来的。
而如今能从内部进入公寓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李富贵的能力。
可李富贵不可能捞这么一个家伙进来。更何况,李富贵的能力只能捞亡魂,无法作用于诡怪,眼前这个家伙,毫无疑问是诡,李富贵的能力不可能在祂身上生效。
那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进入公寓结界的?
谢倦迟来不及深究,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砍刀出现在他手中,他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朝着面前的天使砍去。
天使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既没有抬手抵挡,也没有侧身闪躲,不知道是不惧,还是觉得伤害不到自己。
下一秒,砍刀尖锐的刀锋没入天使的肩膀,切入半截,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看来是前者。
谢倦迟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被砍伤了都不松手?同时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不是对手,如今看来,自己未必打不过。
“松手。”谢倦迟冷声道,“不松手,我就砍断你的手。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武器对你造成的伤口你无法愈合。”
天使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甜美又魅惑的笑容,听话地松开了谢倦迟,可下一秒,祂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谢倦迟,整个人死死贴在谢倦迟身上。
这一动作,让谢倦迟手中还嵌在祂肩膀里的砍刀又往血肉深处深陷一分,鲜血涌得更凶,可祂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痴迷的模样。
谢倦迟身体一僵,恶寒到打了个哆嗦。
他本就不习惯与人这般亲密接触,更别提对方还是诡,而且这姿势真的太怪了,很变态啊!
忍无可忍,谢倦迟脸色铁青,紧紧握住刀柄,猛地将镶嵌在天使肩膀里的刀抽了出来,而后反手一转,不得不保持别扭的姿势,用力朝天使的脖子劈去——他被天使抱住,动作施展不开,这个劈砍的动作需要极强的灵活性与柔韧度,得亏谢倦迟身体素质好。
“呲啦——”
一阵血肉切割声响起,锋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天使的脖颈,天使的脑袋利落地被谢倦迟砍了下来,鲜血凶猛喷涌,溅了谢倦迟满脸满身。
奇怪的是味道并没有寻t常诡怪血液的腥臭难闻,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如同山间清晨草木掺杂着露水水汽的味道,清新干净。
谢倦迟鼻尖萦绕着这股清香,身体一顿,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滋生出厌世情绪,和方才鹤先生经历的如出一辙。
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
而天使失去了脑袋,按常理说,身体应该失去控制,松软倒地,可现实是祂的身体依旧死死抱着谢倦迟,力道没有半分减弱。
画面实在是不忍直视,堪称猎奇。
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其他人纷纷赶来,然后被鹤先生拦下。
“不要过去,很危险,你们去了就是死。”鹤先生语气凝重的道。
众人闻言,只好和鹤先生一起,远远保持安全距离,屏息观察着场内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头尸体仍紧紧抱着谢倦迟,而谢倦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双目无神,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鹤先生想了想,喊道:“谢倦迟?”
谢倦迟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呼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鹤先生心急如焚,正想咬牙冒险做些什么,一封信件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下意识伸手接过,低头读了起来。
与此同时。
嘉嘉匆匆赶到现场,看到抱着谢倦迟的无头天使尸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随即眼神闪躲,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心虚神色。他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走到谢倦迟和天使身边,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谢倦迟混沌的眼神恢复了焦距,从虚无的状态中抽醒过来,他黑着脸,用力想要推开无头尸体。
失败了。
余光再一瞥,看到一旁的嘉嘉,脑海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自己似乎经历过同样的事。
嘉嘉刻意咳嗽了两声,打破僵局:“没办法,你对祂的吸引力太强了。”
谢倦迟看了嘉嘉两秒,眯了眯眼:“你认识这个人?”
嘉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不如说是太熟悉了,祂一直都守在爹咳,我是说,围绕在古神遗骸附近。”
谢倦迟挑眉,重复道:“古神遗骸?”
嘉嘉大惊:“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
谢倦迟反问:“我该知道吗?你的态度也很奇怪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嘉嘉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围观的众人,心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再多言,再次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把谢倦迟和天使,包括天使掉在地上的脑袋一同转移到了自己的世界。
熟悉的奈何桥横跨在忘川河上,河水翻涌,河畔大片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绚烂又妖异。
不等谢倦迟追问,嘉嘉直接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你的公寓位于现世与诡异世界重合的间隙——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间隙是怎么来的?”
谢倦迟不耐烦道:“直接说答案。”
嘉嘉撇了撇嘴:“你真没耐心。”随即收敛神色,认真解释起来。
“最初的最初,我们所在的世界,或者说宇宙,是由一位神明创造的。但这位神明并没有刻意干预,只是静静看着一切演化。”
“直到某一天,一颗星球诞生,星球上渐渐孕育出了生命能量守恒定律,生与死同样也是守恒的,有活着的生命,自然就有死去的生命,可生死不能共处,神明便开辟了另一个空间——用人类现在的科学理论来说,就是空间折叠技术。”
“你别这么看我,人类自己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不过就算人类的科技发展到巅峰,也做不到从无到有、凭空创造,这是属于神明的权能。”
“扯远了,话说回来,有一天,这位神明陨落了”
谢倦迟忍不住打断他:“该省略的你不省,不该省的你倒是省了,说说神明是怎么陨落的?”
嘉嘉默了默,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谢倦迟好几秒,眼神里蕴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谢倦迟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不等谢倦迟问,嘉嘉接着道:“常言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明亦是如此。用人类的话来说,祂晋升失败了,于是陨落了。”
谢倦迟抽了抽嘴角:“你继续。”万万没想到是如此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嘉嘉:“本来,生的世界与死的世界被神明分隔开来,互不干扰。可神明陨落后,祂的遗骸残留着庞大的神力,没有了神明的掌控,神力久久不散,渐渐对两个世界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原本分隔两界的神力如同胶水,一点点将两个世界重新粘合在一起。”
“而神明陨落的地方,就变成了现世与诡异世界的间隙。随着时间流逝,失控的神力导致间隙越来越大,也就是你认知中的黑雾区,面积不断扩张,直到有一天,黑雾彻底吞没诡异世界,再也无处扩散,便会不断膨胀,就像被撑到极限的气球会爆炸一样,最终涌入现世,届时,现世也会沦陷,接着整个世界走向灭亡。”
谢倦迟一边听一边用力推了推怀里紧抱着自己的无头尸体,依旧没能推动,皱着眉,问道:“这些和这家伙有什么关系?”
嘉嘉幽幽看着他,叹了口气,道:“诡怪吞噬神明遗骸,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因此,它们会本能地追逐神明遗骸的气息,同理——爹,你如果在黑雾区里行走过,应该就会发现黑雾区里的诡会被你吸引。”
“话说回来,这家伙,就是侥幸吞噬了一部分神明遗骸的幸运儿,所以祂的力量远超普通诡怪,勉强摸到了神明的境界,只不过离真正成为神明,还差得远。”
“爹你如今不仅失忆,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自然打不过祂。至于祂为什么这么偏执地缠着你”嘉嘉眼珠子转了转,拉长音调道:“祂吞噬过你的血肉,四舍五入,也算是你的孩子。”
谢倦迟用“你没病吧”的眼神注视着嘉嘉,面无表情语气一言难尽的道:“你说什么胡话?人称代词搞错了吧,关我什么事?另外,你总叫我爹做什么,我没你这个儿子。”
嘉嘉没有反驳,只是再次用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扫了谢倦迟好几眼,良久,才回道:
“爹,你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还是说,你不敢承认?”——
作者有话说:谢倦迟:单身无孩,请c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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